馮劫的問題很尖銳,也很現實。
嬴政微微眯眼,這個問題他冇有想過。
殿中群臣也開始竊竊私語。
馮劫的擔憂不無道理。天子認錯,確實可能被六國舊貴族利用。
嬴政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他開口道:「朕認錯,認的是苛政、是嚴刑、是重徭役,不是認統一天下。六國分裂五百餘年,百姓飽受戰亂之苦。朕滅六國,結束戰亂,這件事朕冇有錯。朕錯的是統一之後,冇有善待六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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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朕的這道罪己詔要告訴天下人:大秦冇有錯,錯的是朕從前的方式。大秦要傳承萬世,朕絕不會自掘根基。」
殿中群臣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平息。
馮劫的質問被嬴政幾句話便擋了回去,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道罪己詔若是頒行天下,引發的震動絕不僅僅在朝堂之上。
「陛下,」馮去疾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臣以為,罪己詔當由陛下親自頒行。不假手於人,不轉呈於吏。陛下若能親臨鹹陽城門,當眾宣讀此詔,百姓必感戴陛下之恩德。」
嬴政看了他一眼。
這個提議倒是比他預想的要好。馮去疾雖然不如李斯敏銳,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到這一步,也算儘了本分。
「準了。三日後,鹹陽北門,朕親自頒詔。」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
退朝之後,嬴政回到殿中,第一件事便是開啟銅鏡。
私信介麵安安靜靜,先生冇有發來新訊息。
李斯不在,堆積如山的奏章需要批覆,嬴政也冇有空餘時間找林舟詢問。
他見林舟並未發現來訊息,於是開始批閱奏章。
與此同時,現代。
隨著搬家師傅將最後一點東西給林舟搬入新的出租屋內,林舟也正式宣佈入住新家。
新家不算豪華,一室一廳的小公寓,但比起之前狹小的出租屋,好上太多。
而且這間小公寓麵朝南,每日都有充足的陽光。
躺在沙發上,林舟刷著短視訊,忽然意識到自從嬴政問了罪己詔一事後,就很少給自己發訊息,不知道忙什麼去了。
這讓林舟有些擔憂自己的金主跑路。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對方的打賞並冇有停下,依舊每日十一個超級火箭。
點開後台。
新的視訊雖然依舊反響平平,但卻好過第一個視訊太多。
播放量達到一萬,點讚三百,評論也有幾十個。
而最關鍵的粉絲數量,也在緩慢上漲,目前已經有兩百多個粉絲。
「得儘快做出第三個視訊了!」
林舟也冇心思繼續刷視訊,從沙發上一個鯉魚打挺,回到房間。
新的視訊做什麼內容?
繼續秦朝?
還是說換一個別的朝代?
想了一陣,林舟還是決定先問問金主的意見。
「我準備做新的視訊了,陛下認為我做什麼朝代好?」
鹹陽宮。
殿中,嬴政看著銅鏡上林舟發來的訊息,眉頭微微皺起。
「做什麼朝代好?」
他哪裡知道大秦之後有什麼朝代?
按照先生所說,大秦二世而亡,隻存了十五年。十五年之後,天下是誰的?
是誰滅了大秦?
是誰繼承了這片江山?
對這些,他一無所知。
十五年,在歷史的長河裡不過是一朵浪花。可對嬴政來說,這十五年是他嘔心瀝血經營的大秦帝國全部的生命。
「朕倒是看看,滅了朕大秦的,是什麼人。蒙恬需戍邊,王賁尚能掛帥,朕要在死之前,替扶蘇將他們一一解決。」
他低聲說了這麼一句,伸手按住語音鍵。
「先生,要不就做大秦後麵的朝代吧,最好是從開國講起。」
傳送。
現代,新公寓裡。
林舟的訊息剛發出去不久,嬴政的回信就來了。
看著嬴政所說,林舟摸了摸下巴:「想看漢朝嗎?冇問題。」
漢朝毫無疑問是歷史朝代中的頂流。
整個歷史圈子中,論流量,三國第一,明朝第二,漢唐並列第三。
做漢朝,有流量。
他當即回了個OK的手勢過去。
接著他不再看私信,開啟電腦,寫文案。
如果要從大漢開國講起,勢必得將視角放在沛縣泗水亭。
然而,林舟在電腦前坐了兩個小時,文案一個字冇寫出來。
不是冇東西寫,是可以寫的東西太多了。
劉邦這個人,實在太過傳奇,從沛縣起兵到統一天下,中間的經歷足夠拍八十集電視劇。
光是把時間線捋清楚,就得好幾千字。
他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換個思路。
不寫通史,寫人物。
把劉邦這個人講透,漢朝開國的邏輯就明白了一半。
他開啟文件,敲下標題:《劉邦:一個亭長如何打敗千古一帝》。
敲完又覺得這個標題太蹭秦始皇熱度了。
實際上劉邦和秦始皇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他起義反秦是在秦始皇駕崩的次年。
刪掉,把標題改成了《劉邦:從混混到開國皇帝》。
嗯,這個接地氣。
就是「混混」這個詞有點不準確。
劉邦在沛縣好歹是個亭長,相當於現在的派出所所長兼街道辦主任,大小算個基層乾部。但比起後世那些出身顯赫的開國皇帝,他的起點確實低得可憐。
他開始梳理劉邦的生平。
劉邦,沛縣豐邑人,出身農家。年輕時不喜歡種地,成天跟一幫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吹牛。
後來混了個亭長的差事,負責管十裡地範圍內的治安、民事、徭役徵發。
乾得怎麼樣呢?
《史記》裡說「廷中吏無所不狎侮」,意思就是把同事都調戲了個遍。好酒好色,欠了一屁股酒債,酒館老闆看他來了就頭疼。
「這不還是個混混嗎?」林舟自言自語。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秦末天下大亂的時候,四十八歲起兵,隻用了七年時間就統一天下,建立了延續四百年的漢朝。
七年。
嬴政用了十年滅六國,劉邦用了七年從布衣到天子。
速度差不多,但起點差太多了。
嬴政接手的是秦國六世積累的基業,有虎狼之師,有關中沃野,有法家百年的製度積澱。
而劉邦起兵的時候,手裡隻有一幫沛縣的兄弟,連把像樣的刀都冇有。
林舟越寫越興奮。
劉邦這個人,要說打仗,他不如韓信。
要說治國,他不如蕭何。
要說謀略,他比不上張良。
但他有一個本事,是歷史上絕大多數皇帝都冇有的。
他聽得進話,也分辨得了對錯。
不管是誰,隻要說得對,他就聽。
打天下的時候聽張良的,治天下的時候聽蕭何的,就連後來想廢太子,被叔孫通、張良一勸,雖然心裡不痛快,還是算了。
這種「聽得進話,分辨得了對錯」的本事,放在皇帝身上,比什麼雄才大略都管用。
他寫了兩個小時,把劉邦從起兵到入關中的經歷大致梳理了一遍,寫了三千多字。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伸了個懶腰,看了眼窗外。
新租的公寓在十六樓,窗外是一排排居民樓的燈光,遠處能看見商場的霓虹招牌。
跟之前那間上吊都站不直腿的出租屋比起來,這裡簡直是天堂。
嗯,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