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刀鋒直指峽穀中正在收縮陣型的蒙古騎兵。
“傳我將令……”
“第一營!把剩下的糧車全推出來!澆上火油!堵死穀口!”
“第二營!上穀頂!把所有滾木礌石全扔下去!”
“第三營!第四營……”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跟我上!”
“用刀砍!用矛刺!用牙咬!用人填!”
“全死光了,也得把這群蒙古韃子留在這!”
八千殘兵,死寂一瞬。
然後,有人笑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卒,臉上橫著一道從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那是洪武二十三年隨沐英征麓川時留下的。
他的左臂已斷,用布條胡亂纏著,血還在滲。
“將軍,”老卒咧嘴,露出缺了半邊的牙床,“您夠本了,末將還沒夠本呢。”
他轉身,麵向那些麵色蒼白的年輕士卒,聲音如破鑼般嘶啞。
“娃娃們,怕不怕?”
年輕士卒們麵麵相覷,握兵器的手在抖,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怕啥?”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突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倔強,“俺爹隨藍將軍出塞,戰死在捕魚兒海。”
“俺娘說,俺爹殺過七個韃子,夠本了。”
“俺今年十七,還沒殺夠七個呢!”
他紅著眼睛,緊緊握著那桿比他還高的長槍。
沐英看著這個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圍所有士卒都紅了眼眶。
“好。”沐英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峽穀出口。
“推糧車!”
“諾!!!”
峽穀中段,赤老溫正與哲別爭執。
“哲別將軍!”赤老溫臉色鐵青,“大汗被困渾河,危在旦夕!咱們必須立刻回援!”
哲別死死盯著峽穀出口……那裏,明軍正在瘋狂地堆疊糧車。
“赤老溫,”哲別聲音冰冷,“你看那邊。”
赤老溫順他目光望去,瞳孔驟縮。
明軍在封死穀口!
那些糧車被一車車推出,橫七豎八地堵在峽穀最窄處。
火油澆上,火把舉起……隻要明軍願意,隨時可以點燃一道火牆!
“沐英這是……”赤老溫咬牙,“他要跟咱們同歸於盡!”
“對。”哲別點頭,“他要用自己的命,把咱們釘死在虎口峽。”
他頓了頓,緩緩拔出彎刀。
“所以,咱們沒時間爭執了。”
“赤老溫,你帶兩萬騎兵,正麵衝擊穀口。我帶兩萬騎兵,翻山!”
赤老溫大驚:“翻山?兩側山脊咱們來時走過,騎兵根本……”
“騎兵下馬,就是步兵。”哲別打斷他,眼中閃過決絕,“虎口峽兩側山脊雖陡,但人可攀爬。”
“我帶弓騎兵下馬,翻山過去,從背後包抄沐英。”
“你正麵強攻,吸引明軍主力。等我翻過山脊,從背後殺出……前後夾擊,半時辰內,吃掉沐英這幾千殘兵!”
赤老溫倒吸一口涼氣。
這計太險。
騎兵下馬翻山,等於自廢武功。
若明軍在山上還有伏兵,這兩萬弓騎兵就是活靶子。
但……
他望向渾河方向。
那裏,炮聲越來越密,隱約可見煙塵衝天。
大汗在等他。
“好!”赤老溫咬牙,“你翻山,我強攻!”
“半個時辰內,必須解決沐英!”
“半個時辰後,無論戰果如何,我都得率軍馳援大汗……哪怕隻帶一萬人,哪怕隻有一口氣衝到渾河邊!”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決絕。
“那就……”
“半個時辰!”峽穀出口,沐英站在最高處那輛糧車上。
他看到了。
正麵,赤老溫的兩萬騎兵正在重新集結,不再分散遊射,而是結成密集衝鋒陣型……這是要拚命了。
側麵山脊,哲別的兩萬五千弓騎兵正在下馬,把戰馬係在山腳,人則揹著弓、拎著刀,開始徒手攀爬陡峭的山脊。
“將軍!”副將聲音發顫,“韃子翻山了!咱們在山頂隻有兩千人,滾木礌石也不多了……”
沐英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些正在攀爬山脊的蒙古弓騎兵,望著那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從未如此狼狽地像螞蟻一樣攀爬岩石的草原勇士。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哲別啊哲別,”他喃喃道,“你也會怕。”
“你怕來不及救你的大汗,所以寧願讓你的勇士下馬爬山……像一群沒腿的旱獺,在我的刀口下匍匐!”
他猛地轉身,聲音如驚雷炸響。
“第二營聽令!”
“諾!”穀頂上,兩千明軍齊聲應喝。
“滾木礌石省著用!專砸爬得最快的!”
“不要想著殺光他們……拖!拖一個時辰!拖到陛下擒住鐵木真!”
“諾!!!”
命令傳下。
峽穀正麵,赤老溫的兩萬騎兵開始衝鋒。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峽穀,震得兩側崖壁簌簌落土。
“放箭!”沐英厲喝。
明軍弓弩手張弓搭箭……但箭囊已見底。
稀疏的箭雨落入騎兵陣中,射倒三四十騎,隨即被滾滾鐵流淹沒。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火銃!”沐英再喝。
“砰!砰砰!”
零星的火銃聲響起,鉛彈射出,又倒下一排騎兵。
但鉛彈也快用盡了。
二十步……
“刀斧手!”沐英拔出佩刀,“跟我上!”
他從糧車上躍下,大步走向那道即將被沖開的穀口。
八千殘兵,跟在他身後。
沒有吶喊,沒有嘶吼。
隻有沉默。
沉默如鐵的八千道血肉城牆。
“轟……!”
第一排蒙古騎兵撞上來了。
彎刀與長刀碰撞,火星四濺!
戰馬衝撞人體,骨斷筋折!
沐英一刀劈開一名千夫長的頭顱,反手又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但更多的騎兵湧上來,如潮水,如洪流。
他被沖得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深痕。
“將軍!”親衛嘶聲,用身體擋住劈向沐英後頸的彎刀。
刀鋒劃過咽喉,鮮血噴濺。
親衛倒地時,嘴角還掛著笑:“將軍……末將……夠本了……”
沐英眼眶欲裂,卻來不及悲傷。
他轉身,又劈翻一名騎兵。
身後,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士卒正死死抱住一匹戰馬的前蹄,被拖行十餘步,仍不鬆手。
“鬆手!”沐英嘶吼。
少年抬起頭,滿臉是血,卻咧嘴笑了:“將軍……俺殺夠七個了……”
話音未落,馬蹄踏下。
沐英閉上眼睛。
三息後,猛然睜開。
他不再去看那些倒下的麵孔,隻是機械地揮刀,劈砍,刺殺。
每刀落下,必有一敵斃命。
每進一步,必踏過同袍的屍體。
峽穀正麵,已成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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