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圍城這麼久,之所以不全力強攻,是因為他在等。”趙匡胤走到殿門前,望向城外,“等嶽飛回援,等他與李世民合兵,一舉殲滅我大宋所有有生力量。”
他轉身,目光掃過群臣:“如今嶽飛將至,高懷德被圍,李世民大軍壓境……李靖很快就會發動總攻。屆時,朕坐在城中,與站在城頭,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趙普老淚縱橫,“陛下在城中,城破尚可暫避。若陛下出城,一旦有失,軍心頃刻崩潰,開封……必破啊!”
“暫避?”趙匡胤笑了,“避到哪裏?江南?嶺南?還是海外?”
他走回禦階,緩緩坐下,聲音裡有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多年前,朕在陳橋驛黃袍加身時,曾對眾將士立誓……此生必還天下太平,必讓百姓安居。”
“可這些年來……中原從未真正太平過。”
“如今大唐又舉兵來犯,朕若再逃……這誓言,就成了笑話。”
趙匡胤頓了頓,一字一頓:“所以今日,朕不逃了。”
“朕就在這開封城裏,與將士們同生共死。”
“若城破,朕便死在這崇政殿上。若城不破……”
他眼中寒光一閃:“朕要親眼看著李靖、李世民,怎麼滾回長安!”
聲如鐵石,字字鏗鏘。
殿中群臣,在這一刻,竟無人再敢勸諫。
他們從皇帝眼中看到了那種不容動搖的決絕……那是開國之君纔有的魄力,是馬背上打江山的豪雄纔有的氣概。
“陛下……”
就在此時,一個略帶嘶啞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所有人轉頭望去。
隻見殿門處,一身素白常服的趙光義緩緩走入。
這位大宋晉王、被囚禁了將近五年的大宋晉王!
此刻他麵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未眠。
但他脊樑挺得筆直,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到禦階前。
“誰把晉王放出來的?!”趙匡胤猛地站起,眼中閃過怒色。
無人回答。
滿堂群臣皆震驚地看著趙光義……
趙光義在禦階前三步外停下,緩緩跪倒,以額觸地:“皇兄……讓臣弟去吧。”
趙匡胤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讓臣弟……最後一次為我大宋盡忠吧!”趙光義抬起頭,眼中含淚,聲音卻異常堅定,“皇兄坐鎮城中,臣弟率那五千老兵出城。臣弟雖不才,也曾隨皇兄征戰過,五千人……臣弟帶得動!”
“胡鬧!”趙匡胤厲喝,“這裏有你什麼事?給朕滾回去!”
這一聲吼,震得殿中樑柱嗡嗡作響。
但趙光義沒有退縮。
他望著皇兄,望著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釋然:“皇兄,從小到大,每次臣弟闖禍,您都是這樣……先罵一頓,然後再替臣弟收拾爛攤子。”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可這一次……讓臣弟來吧。”
趙匡胤身體僵住。
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忽然明白……趙光義不是來請戰的,是來赴死的。
“你……”趙匡胤聲音發乾,“你知道出城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趙光義點頭,“五千對六萬,十死無生。”
“但臣弟若能拖住李靖,高懷德所部或許就能突圍,嶽帥或許就能及時趕到……開封,或許就能守住。”
他重重叩首:“皇兄!讓臣弟去吧!”
話音方落,滿堂寂靜。
趙匡胤緩緩走下禦階,走到趙光義麵前。
他俯身,親手將弟弟扶起。
四目相對。
“光義。”趙匡胤聲音沙啞,“你當真要去?”
“當真。”趙光義重重點頭。
“不後悔?”
“不後悔。”
趙匡胤閉上眼,良久,緩緩點頭:“好……朕給你五千兵馬。”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但不是現在。”
“你且去朱雀門等候,待唐營一有異動……”
“李靖若分兵去合圍高懷德,你便即刻出城,反攻其大營!”
“記住,你的任務不是破敵,是牽製!牽製住李靖,讓他不敢分兵!”
“臣弟……領旨!”趙光義眼眶通紅,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個頭。
而後起身,轉身,大步走出崇政殿。
白衣背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竟有種一去不返的決絕。
趙匡胤望著弟弟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陛下……”趙普低聲喚道。
趙匡胤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走回龍椅,緩緩坐下,聲音疲憊而沉重:“傳令朱雀門守將……開啟武庫,將最好的甲冑兵器,配給那五千老兵。”
“再傳令禦膳房……即刻準備五千人份的酒肉,讓他們飽餐一頓。”
“最後……”趙匡胤頓了頓,“告訴光義,朕在城頭……看著他。”
“諾!”趙普含淚應道。
開封城外西南三十裡,官道。
秋風捲起漫天塵土,枯草在道旁瑟瑟發抖。
一支近三萬人的大軍正在狼狽行軍……
旌旗歪斜,甲冑不整,許多士卒連頭盔都丟了,隻是拄著長槍,拖著疲憊的雙腿,機械地向前挪動。
高懷德立馬在一處土坡上,玄色披風沾滿塵土,臉上儘是風沙刮出的血痕。
他望著身後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煙塵,眉頭緊鎖如鐵。
“懷德!”王審琦策馬奔來,這位以沉穩著稱的老將此刻也麵帶疲色。“斥候回報,李世民大軍距此不足二十裡。照這個速度……最遲兩個時辰,咱們就會被追上。”
高懷德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唐軍前鋒是什麼配置?”
“清一色輕騎,大約三千。”王審琦頓了頓,“但奇怪的是……李世民手中明明有兩千玄甲軍,卻始終未放出。”
“若玄甲軍沖陣,咱們早就被拖住了。”
高懷德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何嘗不知?
從昨日被李世民大軍咬住開始,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李世民為什麼不動用玄甲軍?
那支大唐最精銳的鐵騎,若是全力衝鋒,自己這三萬疲憊之師,根本撐不過一個時辰。
可李世民沒有。
他隻是派輕騎襲擾,派步卒壓陣,像趕羊一樣,不緊不慢地追著。
“他在釣魚。”高懷德緩緩開口,“拿咱們當誘餌,釣開封城內的守軍出城救援。”
王審琦臉色一變:“你是說……”
“李靖在開封城下有六萬大軍,卻圍而不攻,為什麼?”高懷德自問自答。
“因為他在等咱們,等咱們被逼到絕境,等開封守軍不得不出來救援。”“屆時,他與李世民前後夾擊,不僅能全殲咱們,還能重創出城援軍。”
他望向東方,那裏是開封的方向:“所以咱們現在不能停,必須儘快趕到開封城下。”
“隻要靠近開封,咱們纔有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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