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坐在車廂角落，左手緊緊握著右手手腕，試圖掩蓋掌心那道黑色的紋路。紋路如同活物，每隔片刻便會蠕動一下，散發出陣陣寒意，順著經脈向心髒蔓延。
秦始皇嬴政坐在對麵，閉目養神。玄黑色的龍袍上沒有一絲褶皺，即便是在顛簸的馬車中，他的身體也穩如泰山。車廂內空氣凝重，彷彿連灰塵都不敢落下。
“你一直在藏。”
嬴政突然開口，雙眼依舊未睜。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方燁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陛下指的是什麽？”
“那道痕。”嬴政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車廂內閃過一絲冷光，“趙高的‘蝕’，並未隨著他的死亡而消散，而是轉移到了你身上。你以為朕看不見？”
方燁沉默片刻，緩緩鬆開手，露出了掌心的黑色紋路。紋路此刻正劇烈閃爍，彷彿在響應嬴政的話語。
“係統告訴我，這是趙高的遺產。”方燁坦白道，“它能讓我感知到周圍的腐蝕體，但代價是……我會逐漸被同化。”
“同化？”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說，你會變成另一個趙高？”
“有可能。”方燁直視嬴政，“所以，陛下現在殺了我，是最穩妥的選擇。”
嬴政站起身，走到方燁麵前。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方燁能感覺到那股屬於千古一帝的實質化威壓。嬴政伸出手，指尖懸停在方燁掌心的紋路上方，並未觸碰。
“殺你？”嬴政冷笑，“朕既然準你存在，便不會輕易收回。趙高是朕養的刀，刀斷了，換一把便是。隻要刀柄還在朕手裏。”
“萬一刀柄也腐蝕了呢？”方燁反問。
“那就連刀帶柄一起熔了。”嬴政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不過在那之前，你還有用。朕需要你幫朕看清，這天下究竟有多少‘蝕’。”
【警告：宿主與關鍵曆史人物關係發生變化。】
【當前信任度：利用（30%）。】
【提示：秦始皇並非完全信任宿主，請謹慎行事。】
係統提示在視野中閃過，方燁心中稍安。利用關係反而比盲目信任更安全，至少雙方都有利益捆綁。
馬車突然停下。
“陛下，前方有障礙。”車外傳來護衛統領的聲音。
嬴政眉頭微皺：“障礙？”
“是……屍體。”統領的聲音有些顫抖。
方燁與嬴政對視一眼，先後走下馬車。
官道中央，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這些屍體穿著秦軍甲冑，但麵板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傷口處沒有流血，而是流淌著黑色的粘液。正是被腐蝕的傀儡士兵。
而在屍體中央，插著一麵黑色的旗幟，上麵繡著一隻扭曲的眼睛。
“羅網。”嬴政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
“羅網？”方燁記得這是趙高掌管的特務機構，“趙高死了，羅網還在？”
“趙高隻是明麵上的執棋者。”嬴政走到旗幟前，伸手拔起旗杆，用力折斷，“羅網深處，還有朕都不知道的東西。”
方燁掌心的紋路突然劇烈發燙。【檢測到高濃度腐蝕源接近。】
【方位：地下。】
“小心！”方燁大喊。
話音未落，地麵猛然炸裂。三道黑影從地下竄出，直撲嬴政。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殘影。
護衛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黑影撞飛。
方燁下意識擋在嬴政身前，左手掌心的黑色紋路瞬間爆發出一股黑氣。那不是係統的力量，而是趙高的腐蝕之力。
“滾！”方燁低吼一聲，揮手掃出。
黑氣化作一道屏障，將三道黑影彈開。黑影落地，顯露出身形——那是三個穿著黑衣的老者，麵部沒有五官，隻有平滑的麵板。
【警告：檢測到 S 級腐蝕體·無麵者。】
【建議：使用腐蝕之力對抗腐蝕之力。】
方燁心中一凜。係統竟然建議他使用腐蝕之力？這意味著要加速同化。
“用吧。”嬴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朕要看你能控製到什麽程度。”
有了嬴政的許可，方燁不再壓抑。他主動引導掌心的黑氣湧入經脈。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有無數螞蟻在血管中啃噬。但他的力量也隨之暴漲。
“殺！”
方燁身形如電，衝向最近的無麵者。手中長劍裹挾著黑氣，一劍斬下。
哢嚓。
無麵者的脖子被斬斷，但沒有血，隻有黑色的煙霧冒出。無麵者並未倒下，斷口處迅速長出新的頭顱。
“物理攻擊無效！”方燁心中暗罵。
他想起係統之前的提示——“使用曆史權重”。方燁深吸一口氣，調動剛剛獲得的【大秦曆史監察使】身份許可權。
“秦律第一條，妖言惑眾者，斬！”
隨著他的喝聲，空中彷彿有一把無形的鍘刀落下。無麵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崩解，化作飛灰。
另外兩個無麵者見狀，立刻轉身逃竄，鑽入地下。
方燁想要追擊，卻被嬴政攔住。
“窮寇莫追。”嬴政看著地上的灰燼，“它們隻是探路石。真正的目標，是鹹陽。”
方燁喘著粗氣，掌心的黑氣緩緩消退。但這次使用後，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腦海中多了一些陌生的記憶碎片：陰暗的密室、偽造的文書、以及一個巨大的地下祭壇。
【警告：同化率上升至 15%。】
【解鎖記憶：趙高的秘密據點·鹹陽地下。】
“陛下，”方燁穩住心神，“趙高在鹹陽地下有一個祭壇。那是腐蝕的核心節點。如果不摧毀它，即便到了鹹陽，也無法根除腐蝕。”
嬴政眼中金光閃爍：“你如何得知？”
“趙高的記憶。”方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繼承了他的蝕，也繼承了他的記憶。”
嬴政沉默片刻，轉身回到馬車：“那就先去鹹陽。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修了這麽大的祭壇。”
車隊繼續前行。
方燁坐在馬車邊緣，遠離嬴政。他需要距離來保持清醒。掌心的紋路雖然平息，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不僅僅是嬴政在看他，似乎還有別的視線。
【收到來自 2026 年的加密資訊。】
【傳送者：張教授（曆調局）。】
【內容：不要相信秦始皇。曆史修正局監測到，秦始皇存活導致時間線崩潰指數已達 90%。若無法修正，將啟動“抹除程式”。】
方燁瞳孔驟縮。
抹除程式？
他猛地抬頭看向嬴政。嬴政正閉目養神，彷彿毫無察覺。但方燁注意到，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知道他在看什麽。
“怎麽了？”嬴政問。
“沒什麽。”方燁迅速關閉係統界麵，“隻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往事？”嬴政睜開眼，目光深邃，“方燁，你以為你是來自未來，所以高人一等？但在朕看來，未來不過是尚未發生的過去。既然尚未發生，便可由朕來書寫。”
“曆史不能被隨意書寫。”方燁反駁，“它有自身的慣性。”
“慣性？”嬴政冷笑，“朕就是慣性。朕說大秦萬世，它便萬世。朕說曆史如此，它便如此。所謂的腐蝕，不過是那些不服從朕的意誌罷了。”
方燁心中一震。嬴政這番話，不僅僅是帝王的傲慢，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麵的宣言。
難道嬴政也擁有某種係統？或者他就是這個曆史副本的“管理員”？
【警告：檢測到宿主認知衝突。】
【提示：秦始皇可能具備“曆史錨點”屬性。】
【建議：不要試圖用常理推斷目標。】
馬車再次停下。
“陛下，鹹陽城到了。”
方燁透過車簾縫隙望去。巍峨的鹹陽城矗立在暮色中，城牆高聳入雲，燈火通明。但在那燈火之下，隱約可見黑色的霧氣纏繞在城磚之間。
整個鹹陽城，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
“李斯為何未出城迎接？”嬴政突然問。
護衛統領冷汗直流：“回陛下，丞相……丞相稱病，未敢出迎。”
“稱病？”嬴政眼中殺機一閃，“朕還未死，他便敢稱病。看來這鹹陽城裏的水，比朕想象的還要深。”
方燁掌心的紋路再次跳動。這次它指向了丞相府的方向。
【檢測到腐蝕核心反應。】
【位置：丞相府地下。】
【強度：超越趙高。】
方燁心中一沉。趙高死了，但腐蝕的核心卻在李斯府裏？難道李斯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或者李斯也被控製了？
“方燁。”嬴政突然點名。
“臣在。”
“今晚，隨朕去丞相府。”嬴政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家宴，“朕要親自看看，李斯病得有多重。”
“陛下，這可能有詐。”方燁勸阻，“李斯若真被腐蝕，丞相府便是龍潭虎穴。”
“龍潭虎穴？”嬴政站起身，走下馬車，“朕這一生，走過的龍潭虎穴還少嗎？六國都滅了，區區一個丞相府，又能奈朕何？”
方燁無奈，隻能跟隨下車。
剛踏入鹹陽城的地界，周圍的空氣便變得粘稠起來。街道兩旁的百姓低頭匆匆行走，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車架。但方燁發現，這些百姓的影子，有一半以上是扭曲的。
腐蝕已經滲透到了民間。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衣的小孩突然從人群中衝出，手裏捧著一束花，直奔嬴政而來。
“獻花！獻花！”小孩喊著。
護衛們立刻拔刀阻攔。
“慢著。”嬴政抬手，“孩童無罪。”
小孩衝到嬴政麵前，仰起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他將花遞過去。
方燁掌心的紋路突然瘋狂預警。【危險！花中有毒！】
方燁正要出手，卻見嬴政已經接過了花。
“謝謝。”嬴政溫和地說道。
小孩笑了笑，轉身跑回人群。
嬴政低頭看著手中的花，那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羅。花瓣上流淌著黑色的粘液。
“這就是他們的手段？”嬴政隨手將花捏碎，黑色的粘液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地麵瞬間被燒出一個洞。
“陛下……"方燁震驚於嬴政的膽量。
“記住，方燁。”嬴政擦去手上的粘液，眼神冰冷，“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都是笑話。但若力量不夠，陰謀便是致命毒藥。”
他看向方燁掌心：“你的力量，還不夠。”
方燁握緊手掌。確實，剛才若不是嬴政自己化解，他未必能擋下那朵花。
“走吧。”嬴政邁步走向丞相府，“今晚，朕要清理門戶。”
方燁緊隨其後。隨著距離丞相府越來越近，掌心的紋路跳動得越發劇烈，彷彿要掙脫麵板飛出去。
腦海中，趙高的記憶碎片再次湧現。這一次，他看清了那個地下祭壇的模樣。
祭壇中央，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滿了現代文字。
方燁瞳孔驟縮。
現代文字？秦朝的地下，為什麽會有現代文字？
還沒等他細想，丞相府的大門緩緩開啟。
李斯身穿朝服，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他的身後，站著無數身穿黑衣的侍衛，每個人都低著頭，影子在地上拉長，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陛下，臣恭候多時了。”李斯聲音沙啞，彷彿兩個人同時在說話。
嬴政停下腳步，目光如劍：“李斯，你身後是什麽？”
“是未來。”李斯張開雙臂，“陛下不是一直想要永生嗎？臣找到了方法。”
方燁係統界麵突然彈出紅色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維幹涉！】
【警告：目標李斯身上存在“係統”波動！】
【警告：發現同類宿主！】
方燁猛地看向李斯。李斯也轉過頭，看向方燁，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歡迎來到遊戲，同行者。”李斯用隻有方燁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方燁渾身冰冷。
李斯也是穿越者？或者……李斯也是係統持有者？
嬴政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原來，朕的朝堂上，藏著這麽多有趣的人。”嬴政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身嗡鳴，金色的龍紋亮起，“那就讓朕看看，是你們的遊戲厲害，還是朕的劍厲害。”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方燁的係統突然收到一條新的私信。
【傳送者：未知。】
【內容：別動手。李斯不是敵人。真正的敵人是……你身後的秦始皇。】
方燁猛地回頭。
嬴政正站在陰影中，手中的長劍指向地麵，而他的影子，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劍，劍尖正對著方燁的後心。
【警告：曆史錨點失控。】
【警告：秦始皇身份確認失敗。】
【真相揭示：秦始皇嬴政，亦是“腐蝕”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