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抵住後心的冰冷觸感，讓方燁瞬間清醒。蒙毅的聲音空洞而機械，彷彿是從遙遠的時空縫隙中傳來的迴音。
“將軍，清醒一點！”方燁沒有回頭，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閃避，“你是蒙毅，大秦的上卿，不是趙高的傀儡！”
“蒙毅？”蒙毅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涼，“真正的蒙毅，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我不過是曆史長河中泛起的一個泡沫，被‘蝕’捕捉，塑造成了現在的模樣。”
方燁心頭一震。蒙毅知道自己是假的？
【警告：目標人物“蒙毅”意識覺醒度 30%。】
【分析：目標為曆史殘留意識集合體，受腐蝕因子控製，但保留部分原主記憶。】
【建議：利用原主記憶碎片，喚醒其深層意識。】
係統提示給了方燁一線生機。蒙毅並非完全被控製，他的自我意識正在與腐蝕因子抗爭。
“十年前？”方燁迅速捕捉到這個資訊點，“曆史記載，你隨始皇帝巡遊至沙丘才遇害。你若十年前就死了，那這十年的大秦曆史是誰書寫的？”
“曆史……"蒙毅手中的劍微微顫抖，劍尖刺破了方燁的衣衫，觸及麵板，“曆史是任人打扮的。方燁，你以為你是穿越者？你以為你是來修正曆史的？不，你也是劇本的一部分。”
“我不是劇本！”方燁猛地轉身，左手抓住劍刃，鮮血順著掌心流下，但他毫不在意，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起係統賦予的【曆史權重】，狠狠切在蒙毅的手腕處。
哢嚓。
骨裂聲響起。蒙毅手中的長劍落地。
“不管我是什麽，”方燁盯著蒙毅那雙空洞的眼睛，“我現在要活下去。而你，若想擺脫傀儡的命運，就幫我！”
蒙毅捂著手腕，後退兩步。他臉上的詭異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痛苦。黑色的血管在他脖頸上瘋狂跳動，彷彿有無數蟲子在皮下鑽行。
“幫我……"蒙毅喘息著，聲音變得沙啞，“殺了我。隻有死，才能切斷‘蝕’的連線。”
“殺了你，我就失去了唯一的盟友。”方燁拒絕。
“盟友？”蒙毅苦笑，“我隻是個引路人。真正的關鍵，不在沙丘營地，而在……地下。”
蒙毅突然伸手，指甲暴漲三寸，狠狠抓向自己的胸口。噗嗤一聲，他撕開了自己的鎧甲，露出了胸膛。那裏沒有心髒，隻有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中心，鑲嵌著一枚金色的碎片。
那是秦始皇屍體爆炸時散落的碎片。
“這是……陛下的龍氣碎片。”蒙毅指著那枚碎片，“趙高想用腐蝕因子汙染龍氣，製造不死傀儡。但陛下臨終前自爆，將純淨的龍氣散出。我搶到了這一塊。”
方燁瞳孔驟縮。這枚碎片是關鍵道具！
【檢測到高純度曆史能量源。】
【是否吸收？】
【吸收後可淨化宿主身份重疊副作用，但可能引發曆史洪流衝擊。】
“把它給我！”方燁伸手。
“拿去吧。”蒙毅猛地將手指插入胸膛，硬生生摳出了那枚金色碎片。鮮血噴湧而出，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將碎片塞進方燁手中，“帶著它，去沙丘台下的密道。那裏……有真正的陛下。”
“真正的陛下？”方燁握緊碎片，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你不是說陛下已經……"
“死的是軀殼。”蒙毅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點點星光，“真正的意識，被封印在了密道裏。趙高不知道，李斯不知道……隻有我知道。因為我是守密人。”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蒙毅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地破碎的鎧甲和血跡。
方燁站在原地，手中的金色碎片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係統界麵瘋狂重新整理。
【獲得物品：祖龍龍氣碎片（純淨）。】
【宿主身份重疊副作用已抑製。】
【當前同化率：降至 10%。】
【解鎖記憶片段：原主記憶融合度 5%。】
方燁腦海中突然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那是一個年輕書吏的記憶，名叫“方燁”，確實是趙高的門客，但並非奸佞之徒，而是被趙高脅迫，負責記錄偽造詔書的細節。原主心中存有愧疚，曾在竹簡上做過隱秘標記，試圖留給後人發現。
“原來如此。”方燁喃喃自語，“我不是奪舍，而是融合。原主的意識並未完全消失，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係統之前的警告“你並非方燁”，指的是他的靈魂並非這個身體的原主，但隨著融合度提高，他將繼承原主的一切因果。
“沙丘台下密道。”方燁收起碎片，辨明方向。
剛才營地爆炸形成的深坑邊緣，隱約露出一個石階入口。那裏被金色的岩漿覆蓋，但龍氣碎片似乎能與之共鳴，開辟出一條安全通道。
方燁邁步走下石階。每走一步，周圍的溫度就升高一分。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篆文，內容並非歌功頌德，而是某種封印咒文。
【警告：前方存在高能反應。】
【提示：密道盡頭設有曆史鎖，需消耗龍氣碎片開啟。】
方燁握緊碎片，繼續深入。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雕刻著一條五爪金龍，龍眼處是兩個凹槽。
方燁將龍氣碎片嵌入其中一個凹槽。金光流轉，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懸浮著一具水晶棺槨。棺槨內，躺著一位身穿玄黑龍袍的男子，麵容威嚴，彷彿隻是沉睡。
方燁屏住呼吸。這是秦始皇的真身？
【檢測到目標：嬴政（意識封印狀態）。】
【狀態：休眠。】
【喚醒條件：提供足夠的曆史權重或特定信物。】
方燁走近棺槨。透過水晶，他能看到秦始皇的胸口微微起伏，確實還有生命跡象。沙丘之變中，秦始皇並未立即死亡，而是被趙高利用醫術假死封鎖，意圖操控。
“陛下。”方燁低聲呼喚。
沒有回應。
方燁想了想，從懷中取出那枚引發穿越的竹簡殘卷。這是他在考古現場帶來的唯一實物。他將竹簡貼在水晶棺上。
嗡！
竹簡上的血字再次亮起，與棺槨內的龍氣產生共鳴。水晶棺表麵浮現出無數裂紋，一股龐大的威壓席捲而來。
方燁被震退數步，嘴角溢血。
【警告：曆史洪流衝擊。】
【宿主精神值下降。】
【建議：立即撤離。】
“不能撤！”方燁咬牙堅持，“一旦撤離，封印重新閉合，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調動係統所有的文明點數，全部注入竹簡之中。“給我開！”
哢嚓。
水晶棺蓋滑開一角。一隻幹枯的手從棺中伸出，抓住了方燁的手腕。
那隻手冰冷，卻帶著無上的權威。
“何人……擾朕清夢？”
聲音蒼老而威嚴，直接在方燁腦海中炸響。
“罪臣方燁，特來救駕！”方燁單膝跪地，強忍精神衝擊。
“救駕？”秦始皇緩緩坐起，雙眼睜開，瞳孔竟是純粹的金色，“趙高那閹豎，還未死？”
“趙高已逃，但腐蝕未除。”方燁如實回答，“陛下，如今大秦危在旦夕，曆史已被汙染。”
秦始皇目光掃過方燁，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你身上，有後世的氣息。你是……穿越者？”
方燁心中一凜。秦始皇知道穿越者？
“朕長生久視，豈會不知時空之道。”秦始皇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既然你來救朕，那便告訴朕，後世如何評價朕？”
方燁沉默片刻：“千古一帝，但也……暴虐無道，二世而亡。”
秦始皇聞言，眼中金光大盛，隨即又黯淡下去。“二世而亡……好，好一個二世而亡。”
他抬手一揮，一道金光沒入方燁眉心。
【獲得技能：帝王威壓（被動）。】
【獲得任務：護送秦始皇離開沙丘。】
【獎勵：曆史權重 100，解鎖真實身份記憶。】
“走吧。”秦始皇邁步走向石門，“朕要親自看看，這曆史是如何被篡改的。”
方燁緊隨其後。兩人剛走出石室，通道突然劇烈震動。頭頂的岩石開始掉落，金色的岩漿倒灌而下。
“是趙高！”方燁驚呼，“他啟動了自毀程式！”
“無妨。”秦始皇抬手，虛空一握。那些落下的巨石在半空中停滯，隨即化為粉末，“區區腐蝕因子，也敢擋朕？”
兩人迅速衝出密道，回到地麵。此時，沙丘平台已是一片火海。趙高站在遠處的高地上，身後站著無數黑衣傀儡，密密麻麻，如同蟻群。
“陛下，您果然沒死。”趙高聲音尖銳，帶著瘋狂的喜悅，“太好了，太好了！隻要吞噬了您的龍氣，咱家就能成為真正的神！”
趙高張開雙臂，身後的傀儡全部撲向秦始皇。
“找死。”秦始皇冷哼一聲。
方燁剛要出手相助，係統突然彈出紅色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維幹涉。】
【警告：宿主真實身份記憶解鎖中……】
【警告：記憶衝突！】
方燁腦海中突然劇痛，無數畫麵閃回。他看到自己穿著現代的衣服在考古，又看到自己穿著秦代官服在寫字，還看到……自己穿著黑色的長袍，站在趙高身邊，冷笑地看著秦始皇。
這三個畫麵重疊在一起。
方燁猛地捂住頭，跪倒在地。
“方燁？”秦始皇回頭，眉頭微皺。
“不……不對……"方燁痛苦地呻吟，“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
他抬起頭，看向秦始皇的眼神變了。原本的清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陌生感。
係統界麵徹底崩壞，化作無數亂碼。
【錯誤：宿主身份確認失敗。】
【錯誤：曆史線發生嚴重偏移。】
【真相揭示：你並非穿越者，你是……趙高製造出來的“曆史修正者”傀儡，旨在確保沙丘之變成功。】
方燁瞳孔放大。
原來，他不是來修正曆史的。他是曆史腐蝕的一部分，是被製造出來確保秦始皇必死的“保險”。
可是，為什麽他現在會救秦始皇？
趙高看到方燁的反應，哈哈大笑：“想起來了？方燁，你本就是咱家的一縷分魂！你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把陛下引出來！”
秦始皇臉色微變，看向方燁：“他說的是真的？”
方燁握緊雙手，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不管我是誰……"方燁站起身，擋在秦始皇麵前，劍尖指向趙高，“現在的我，選擇站在這裏。”
趙高笑容凝固：“你違抗本源？”
“去他的本源！”方燁怒吼，體內龍氣碎片爆發，“我隻知道，曆史不該被操控！”
他衝向趙高。秦始皇看著方燁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趣。”秦始皇低語，“傀儡有了人心。那朕便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戰鬥一觸即發。方燁與趙高撞在一起，能量波動震散了周圍的火海。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塵土飛揚中，一支軍隊疾馳而來。旗號上寫著一個巨大的“扶”字。
扶蘇到了。
趙高臉色大變：“怎麽可能！詔書還沒送到，他怎麽會來？”
方燁趁機一劍刺向趙高胸口。趙高閃避不及，肩膀被貫穿。
“你……"趙高驚恐地看著方燁，“你改了詔書？”
“不是我。”方燁拔出劍，回頭看向秦始皇，“是陛下自己發的信。”
秦始皇手中握著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麵刻著“急”字。
“朕從未完全信任過任何人。”秦始皇淡淡道，“包括你，趙高。”
趙高慘叫一聲，身體開始崩解。腐蝕因子失去控製，反噬其主。
“不可能……不可能……"趙高化作黑煙消散，“曆史……註定……"
隨著趙高死亡，周圍的傀儡紛紛倒地。火海逐漸熄滅。
方燁喘著粗氣，係統界麵重新亮起。
【任務完成：沙丘之變修正。】
【評價：完美。】
【獎勵發放中……】
【警告：檢測到宿主身體出現異常排斥反應。】
【提示：由於曆史線改變，原主“方燁”的存在被抹除。宿主即將失去載體。】
方燁身體開始透明化。
“陛下……"方燁看向秦始皇，“我……"
秦始皇走到他麵前，伸手按在他的頭頂：“朕準你存在。大秦需要修正者。”
一道金光籠罩方燁，透明化停止。
【警告解除。宿主身份重鑄完成。】
【新身份：大秦曆史監察使。】
【下一任務：前往鹹陽，清除呂不韋殘留腐蝕。】
方燁鬆了口氣。但就在這時，他聽到耳邊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那是原主殘留的最後意識：
“小心……秦始皇……他也是……"
話音未落，意識徹底消失。
方燁猛地看向秦始皇。秦始皇正背對著他，望向鹹陽的方向，背影高大而孤獨。
“走吧。”秦始皇說，“回鹹陽。”
方燁跟在身後，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主最後想說什麽？秦始皇也是什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的紋路，形狀像極了趙高那張扭曲的臉。
【警告：宿主體內檢測到趙高腐蝕殘留。】
【提示：你殺了趙高，但也繼承了他的“蝕”。】
方燁握緊手掌，將紋路隱藏。
“是，陛下。”
隊伍啟程。方燁回頭看了一眼沙丘平台。在那焦黑的土地上，一株嫩綠的小草正破土而出，頑強地生長在曆史的車轍之中。
而在那小草的根部，隱約可見一行血字，正緩緩滲入地下：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