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的手按在劍柄上，緊緊握著。他並未追問方燁口中的“天命”究竟為何物，行軍途中，結果遠比過程重要。
“無論你所依仗的是什麽，”蒙毅壓低聲音，目光始終鎖定前方漆黑的營地，“若今日能誅殺趙高，穩定大局，本將軍可向陛下保你無罪。但若你是妖言惑眾……"
“將軍放心，”方燁打斷了他，腳步未停，“若我是妖人，剛才就不會救你。”
係統麵板在方燁視野角落閃爍，那條關於“宿主身份異常”的警告依舊懸停在那裏。他的影子在地麵上拖曳，隨著步伐移動，那捲竹簡的形狀愈發清晰，甚至能看清竹簡上隱約浮動的血色文字。
【警告：曆史同化率上升至 8%。】
【提示：宿主若過度幹涉曆史主線，將被曆史長河視為“異物”進行排斥。】
【建議：尋找曆史錨點穩固身份。】
方燁心中一沉。修正曆史反而會被曆史排斥？這是一個悖論。係統讓他修正腐蝕，但修正行為本身又在改變曆史軌跡。他必須找到那個平衡點——既要清除腐蝕，又要讓曆史的大方向回歸正軌。
“前方就是趙高營帳。”蒙毅突然停下。
三百步外，數十輛馬車圍成一個圓圈，中間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帳篷。周圍寂靜得可怕，沒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沒有交談聲，甚至連馬匹的響鼻聲都聽不到。
“不對勁。”蒙毅握緊長劍，“太安靜了。”
“不是安靜，”方燁盯著那些馬車，“是死的。”
隨著兩人靠近，方燁看清了馬車旁的景象。那些負責守衛的士兵依舊站立著，手持長戈，但他們的身體僵硬如石，麵板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色。月光灑在他們臉上，瞳孔渙散，沒有聚焦，彷彿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檢測到低階腐蝕傀儡。】
【數量：42 人。】
【建議：物理攻擊無效，需使用曆史權重壓製。】
“將軍，別碰他們。”方燁伸手攔住想要上前檢視的蒙毅，“他們已經不是人了。”
蒙毅眉頭緊鎖，試探性地用劍尖觸碰了一名士兵的手臂。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那士兵卻毫無反應，身體隨著劍尖的力道微微晃動，關節處發出幹枯木頭摩擦的吱呀聲。
“裝神弄鬼！”蒙毅冷哼一聲，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他征戰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
“趙高在裏麵。”方燁指向那座黑色帳篷，“腐蝕的源頭就在那裏。”
“來人！”蒙毅回頭喝道。
身後的親衛們麵麵相覷，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直到蒙毅再次厲喝，他們才如夢初醒，紛紛拔刀，圍攏上來。
“衝進去，無論見到什麽，格殺勿論！”蒙毅下令。
十名親衛呐喊著衝向帳篷。然而，就在他們踏入馬車圓圈範圍的瞬間，那些靜止的士兵傀儡突然動了。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預兆，手中的長戈同時刺出。
噗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三名親衛瞬間被貫穿胸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結陣！”蒙毅大驚，立刻揮劍格擋。
方燁沒有動。他站在原地，迅速調取係統界麵。物理攻擊對這些傀儡效果有限，必須用“曆史權重”。
【是否消耗 100 點文明點數，啟用“秦律威壓”？】
【效果：利用大秦律法威嚴，震懾低階腐蝕體。】
“啟用！”方燁在心中默唸。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方燁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不是風，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壓迫感。那些正在攻擊的傀儡士兵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灰敗之色消退了幾分，手中的長戈微微顫抖，彷彿想起了某種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秦律第一條，擅動兵戈者，斬！”方燁朗聲喝道，聲音中夾雜著係統加持的迴音。
這一聲如同驚雷，在寂靜的營地炸響。
五名傀儡士兵身體劇烈抽搐，隨後轟然倒地，化作黑色的灰燼。剩下的傀儡動作變得遲緩，給了蒙毅等人可乘之機。
“殺！”蒙毅抓住機會，劍光如雪，瞬間斬斷了兩名傀儡的手臂。
方燁趁亂穿過戰場，直奔黑色帳篷。他的影子在地麵上瘋狂扭動，那捲竹簡的形狀似乎想要掙脫他的腳下，獨立出來。
【警告：曆史同化率 12%。】
【警告：宿主氣息已暴露。】
帳篷簾子無風自動，緩緩向兩側分開。方燁一步跨入，蒙毅緊隨其後。
帳篷內沒有想象中的腥臭味，反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輿圖，趙高正背對著他們，站在輿圖前。
“你們來得比咱家預計的要快。”趙高轉過身，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他的麵板下隱約可見黑色的血管在蠕動，雙眼瞳孔完全變成了黑色，沒有眼白。
“趙高，你究竟做了什麽？”蒙毅厲聲質問，劍尖直指趙高咽喉。
“做什麽？”趙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咱家隻是在幫陛下完成未竟的事業。大秦需要永恒，而永恒，需要犧牲。”
“所以你就勾結外敵，腐蝕軍營？”方燁冷冷道。
“外敵？”趙高笑了，笑聲尖銳刺耳，“方燁，你難道不明白嗎？真正的敵人不是六國餘孽，而是時間。時間會腐蝕一切，唯有‘它’能對抗時間。”
趙高抬起手，指向方燁的影子：“就像你一樣。你也不是普通人吧？你的影子裏，藏著曆史的真相。”
方燁心頭一震。趙高竟然能看到他的影子異常？
【警告：目標具備高維感知能力。】
【建議：立即攻擊，切勿對話。】
“將軍，動手！”方燁大喊。
蒙毅不再猶豫，挺劍刺向趙高。趙高不閃不避，任由長劍刺入胸口。然而，劍身入肉三分，卻再也無法寸進。趙高的傷口沒有流血，反而湧出黑色的霧氣，纏繞住劍身。
“沒用。”趙高一揮手，蒙毅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倒飛出去，撞在帳篷柱上，吐出一口鮮血。
“方燁，”趙高繞過蒙毅，一步步走向方燁，“咱家等你很久了。自從你觸碰那枚竹簡，‘它’就注意到了你。你是修正者，對吧？”
方燁後退一步，手按在腰間佩劍上：“既然知道，為何不殺我？”
“殺你？”趙高搖頭，“你是鑰匙。隻有你能開啟那扇門。”
趙高側身，讓出身後的一張床榻。床榻上掛著厚重的帷幔，隱隱透出龍紋。
“陛下就在裏麵。”趙高低聲道，“但他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他想見你。”
方燁瞳孔驟縮。秦始皇？
【觸發主線任務：麵見秦始皇。】
【任務描述：確認秦始皇生死狀態。】
【獎勵：曆史權重 50。】
【失敗懲罰：永久迷失於曆史夾縫。】
方燁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向床榻。蒙毅在身後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無形的力量壓製在地。
“別過去……"蒙毅嘶啞地喊道，“那是陷阱……"
方燁沒有停。他必須確認始皇的狀態，這是修正沙丘之變的核心。如果始皇已死，扶蘇繼位便是唯一正途；如果始皇未死，那麽趙高便是叛賊。
他伸手掀開了帷幔。
床榻上躺著一具屍體。
身穿玄色龍袍，雙手交疊於胸前，麵容安詳。確實是秦始皇嬴政。但方燁注意到，始皇的屍體周圍，纏繞著無數黑色的絲線，這些絲線一端連著屍體，另一端延伸進帳篷的地下，彷彿正在汲取某種養分。
【檢測到 S 級曆史腐蝕點：始皇帝遺體。】
【狀態：被操控。】
【提示：遺體正在被轉化為“腐蝕母體”。】
“陛下已崩，”趙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但咱家讓他‘活’過來了。隻要完成最後的儀式，大秦將永存，不再有二世而亡的宿命。”
“這是褻瀆！”方燁怒喝。
“褻瀆？”趙高冷笑，“曆史本身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方燁，你來自後世，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在你的曆史裏，大秦二世而亡，對吧？但在這裏，咱家要改變它。”
趙高猛地拍手。
床榻上的秦始皇屍體，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方燁渾身汗毛倒豎。屍變？
【警告：腐蝕母體蘇醒。】
【建議：立即摧毀連線絲線。】
方燁拔劍斬向那些黑色絲線。劍刃劃過，絲線斷裂，發出淒厲的尖叫聲。床榻上的屍體猛然坐起，雙眼睜開，瞳孔中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朕……朕……"屍體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
“陛下，”趙高跪倒在地，神情狂熱，“請下令吧。殺了他們，開啟新的大秦。”
秦始皇屍體的頭顱緩緩轉動，目光落在了方燁身上。那目光中沒有帝王的威嚴，隻有無盡的冰冷和饑餓。
“你……"秦始皇屍體抬起手，指向方燁，“為何……身上……有朕……的味道？”
方燁心中巨震。這是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係統界麵突然彈出紅色警告框，覆蓋了整個視野。
【緊急警報：檢測到曆史身份重疊。】
【警告：宿主靈魂波動與“趙高”曆史殘魂出現融合跡象。】
【警告：警告！你並非穿越者，你是……】
文字到這裏突然中斷，係統界麵劇烈閃爍，彷彿受到了某種幹擾。
趙高聽到係統的警報聲，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趙高站起身，眼中的黑色褪去幾分，恢複了正常人的神采，但笑容卻更加猙獰，“難怪咱家覺得你如此熟悉。方燁，你不是來修正曆史的。”
趙高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方燁的心跳上。
“你就是曆史本身製造出來的……另一個趙高。”
方燁握劍的手猛地顫抖，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陌生的記憶片段：沙丘的風、偽造的詔書、指鹿為馬的快感、以及最終被子嬰刺死的痛苦。
那些記憶，不屬於他，卻又真實得如同親曆。
“不可能……"方燁後退一步，腳跟碰到了床榻邊緣。
“沒有什麽不可能。”趙高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色的玉璽，上麵刻著“受命於天”四個字，但字跡卻是扭曲的，“曆史需要奸臣，也需要忠臣。但無論哪種，都是棋子。而你，方燁，你是咱家的……影子。”
趙高猛地握緊玉璽。
方燁感覺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劇痛無比。他的影子徹底脫離了身體，站立起來，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劍，劍尖指向方燁的咽喉。
【警告：曆史同化率 50%。】
【警告：宿主即將被覆蓋。】
“殺了他，”趙高對影子下令，“取代他，你就是真正的趙高。”
影子緩緩舉劍。
方燁想要反抗，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那些黑色的絲線不知何時已經纏繞上了他的腳踝，正順著腿部向上蔓延。
“不……"方燁咬破舌尖，試圖用疼痛喚醒意識。
就在劍刃即將觸碰到他喉嚨的瞬間，床榻上的秦始皇屍體突然動了。
那隻幹枯的手一把抓住了影子的劍刃。
“朕……不準……"秦始皇屍體的聲音變得洪亮，彷彿回到了巔峰時期，“朕的大秦……不需要……傀儡……"
趙高臉色大變：“陛下？！”
秦始皇屍體緩緩轉頭，看向趙高，眼中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你……也是……棋子……"
砰！
屍體猛然爆炸，化作無數金色的碎片，瞬間擊碎了周圍的黑色絲線。方燁身上的束縛隨之斷裂，影子也發出一聲慘叫，重新縮回他的腳下。
帳篷內一片混亂。
方燁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背。他看向趙高，發現趙高正驚恐地看著滿地金色的碎片。
“怎麽可能……陛下明明已經……"趙高喃喃自語。
方燁趁機拉起地上的蒙毅：“走！”
兩人衝出帳篷。身後的帳篷內傳來趙高瘋狂的嘶吼聲，以及某種巨大生物蘇醒的震動。
【任務更新：逃離沙丘營地。】
【提示：秦始皇遺體自爆引發了曆史洪流反噬，此處即將坍塌。】
方燁拉著蒙毅狂奔。周圍的傀儡士兵紛紛倒地，化作灰燼。地麵開始震動，裂縫中出現金色的岩漿，那是曆史修正液具現化的表現。
“那是……"蒙毅回頭，震驚地看著那座燃燒的帳篷。
“那是曆史的自我清理。”方燁頭也不回，“快走，不然我們都會成為被清理的物件！”
他們剛衝出營地範圍，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整個沙丘平台塌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深坑。金色的光芒衝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方燁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在那些金色的光芒中，他隱約看到了一行字浮現在空中，那是係統留下的最後提示：
【第一階段修正完成。】
【真相解鎖度：1%。】
【警告：你並非方燁。請盡快找回真實記憶。】
方燁瞳孔驟縮，心髒彷彿停跳了一拍。
我不是方燁？
那我是誰？
還沒等他細想，身邊的蒙毅突然拔出劍，劍尖指向了方燁的後心。
“將軍？”方燁愕然回頭。
蒙毅的眼神空洞，嘴角勾起一抹與趙高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因為，我也不是蒙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