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身材魁梧的侍衛聞聲而動，粗糙的大手如鐵鉗般扣住了方燁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肩骨。方燁悶哼一聲，膝蓋跪在堅硬的車板上，劇痛鑽心。
“慢著。”
趙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侍衛立刻停手，依舊死死按住方燁，等待下一步指令。
趙高微微前傾，那雙細長陰鷙的眼睛如同毒蛇吐信，上下打量著方燁。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角落銅燈裏跳動的火苗，將趙高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彷彿某種擇人而噬的怪物。
“你剛才說，看到了什麽？”趙高問，語氣平淡，卻藏著殺機。
方燁強忍肩部的疼痛，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這是生死關頭。曆史上的趙高心思縝密，多疑狠辣，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更何況，係統提示過，這個世界存在“曆史腐蝕”，眼前的趙高可能不僅僅是那個權宦，更是被汙染的執行者。
“學生看到了……陛下的生機。”方燁抬起頭，目光直視趙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哦？”趙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陛下病重，太醫令已束手無策，你一個小小書吏，竟敢妄言生機？若是胡言亂語，亂我軍心，咱家現在就剁了你喂狗。”
“學生不敢。”方燁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鮑魚腥味，那是用來掩蓋屍體腐爛氣息的手段。這說明秦始皇已經駕崩，或者瀕臨死亡，沙丘之變正在發生。
“學生精通術數，方纔觀星象，見紫微星雖暗，卻有餘暉指向北方。”方燁胡謅道，他必須引起趙高的興趣，爭取存活時間，“若此時輕舉妄動，恐招天譴。”
趙高眼神微眯，手指輕輕敲擊著膝頭的玉璧，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回蕩，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方燁的心口。
“術數？”趙高嗤笑一聲，“咱家不信天命，隻信人事。不過……"他話鋒一轉，身體前傾，壓迫感驟增，“你既然敢在這個時候闖進來，想必是有幾分本事。咱家正好缺一個寫字快的人。”
方燁心中一凜。寫字快？這是要讓他參與偽造詔書！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
【選項 A：拒絕偽造，當場揭穿趙高。後果：大概率被滅口，任務失敗。】
【選項 B：假意順從，尋找機會傳遞訊息。後果：風險極高，但可獲取核心情報。】
【選項 C：利用係統能力，篡改偽造內容。後果：需消耗大量文明點數，可能引發曆史反噬。】
係統界麵在方燁視網膜上閃過，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 B。現在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必須活下去才能修正曆史。
“學生願為中車府令效勞。”方燁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鋒芒。
趙高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侍衛鬆開手。“算你識相。記住，今天你看到的，聽到的，爛在肚子裏。若有一絲泄露，不僅你，你遠在鹹陽的族人，一個都活不了。”
“學生明白。”方燁拱手道。
“磨墨。”趙高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簡，扔在案幾上。
方燁起身，走到案幾旁。手觸碰到墨錠的瞬間，係統提示再次響起。
【檢測到曆史腐蝕因子附著於竹簡。】
【建議：接觸超過三息，宿主心智將受到侵蝕。】
方燁手指一僵，立刻縮回半分，裝作調整姿勢，避開了直接接觸竹簡核心區域。他拿起墨條，在硯台中緩緩研磨。墨香混合著腥臭味，讓人作嘔。
“寫。”趙高命令道，“朕巡天下，至沙丘而崩……"
方燁手中的筆頓了頓。這是偽造詔書的開頭。他必須寫，但不能完全按照趙高的意思寫。他需要在這份詔書中留下破綻，讓後人能發現端倪，或者為後續接觸扶蘇留下線索。
“怎麽？手抖了？”趙高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停頓。
“學生從未近距離書寫詔書，心中惶恐。”方燁解釋道，同時調動係統賦予的【古文字精通】技能。原本有些生澀的小篆筆法，瞬間變得流暢自然。
筆鋒落下，竹簡發出沙沙的聲響。方燁故意在幾個關鍵字元上，使用了略微不同的筆法。這是他在現代研究秦簡時發現的一種隱秘標記，屬於特定書吏的個人習慣，但若有心人對比，能發現這不是始皇帝的筆跡，也不是李斯的筆跡。
趙高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如炬。當方燁寫完“賜劍自裁”四個字時，趙高突然伸手按住了竹簡。
“這幾個字，重寫。”趙高淡淡道。
“為何？”方燁問。
“筆鋒太軟，不像陛下的口吻。”趙高站起身，走到方燁身後，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隻手冰冷刺骨，彷彿沒有體溫。
方燁渾身汗毛倒豎。他感覺到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肩膀侵入體內，那是“腐蝕”的力量。係統警報狂響。
【警告：宿主正在受到曆史腐蝕侵蝕。】
【當前侵蝕度：5%。】
【建議：立即脫離接觸。】
方燁強忍不適，手腕用力，重新寫了一遍。這次他融入了幾分隸書的筆意，顯得更加剛硬。
“罷了，就這樣吧。”趙高似乎並不在意字跡是否完美，他在意的是這份詔書能否送出去。他捲起竹簡，放入銅匣，“你叫什麼名字？”
“方燁。”
“方燁。”趙高唸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記住，從今往後，你的命就是咱家的。若敢背叛，咱家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學生明白。”
“出去吧，在車外候著。沒有咱家的命令，不許離開半步。”趙高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陰影中。
方燁如蒙大赦，退出了車廂。
剛一踏出車門，夜風撲麵而來，驅散了些許體內的陰寒。他站在馬車旁的陰影裏，迅速檢視係統麵板。
【當前任務進度：5%。】
【獲得物品：趙高的信任（臨時）。】
【警告：曆史腐蝕度正在緩慢上升，需盡快尋找淨化源。】
方燁環顧四周。這是一處臨時營地，四周停放著數十輛馬車，士兵們手持火把巡邏，氣氛壓抑而緊張。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淒厲刺耳。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留在趙高身邊，遲早會被滅口，或者被徹底腐蝕。係統的任務是修正曆史，而不是成為趙高的幫凶。
“喂，新來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方燁轉頭，看到一個身穿甲冑的軍官正盯著他。那是趙高的親衛隊長。
“中車府令吩咐，讓你去前麵那輛車送封信。”軍官指了指遠處一輛掛著黑色帷幔的馬車，那是丞相李斯的座駕。
“現在？”方燁問。
“立刻。”軍官眼神冰冷，“別讓咱家說第二遍。”
方燁心中一動。送封信給李斯？這是機會。李斯是沙丘之變的關鍵人物，如果能接觸到李斯，或許能策反他，或者至少傳遞一些資訊。
“遵命。”方燁接過軍官手中的密函，入手沉重。
他轉身走向李斯的馬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心跳卻越來越快。周圍巡邏的士兵眼神麻木，彷彿被某種力量控製了一般。方燁注意到，那些士兵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影子的形狀扭曲，不像人形，倒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獸。
【檢測到周圍存在大量低階腐蝕體。】
【建議：不要長時間注視影子。】
方燁收回目光，專注於腳下的路。距離李斯的馬車還有十丈，五丈，三丈……
突然，一陣狂風刮過，吹滅了附近的兩盞燈籠。黑暗瞬間籠罩了這片區域。
方燁停下腳步，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這是剛才趙高侍衛給他的防身武器。
“誰？”方燁低喝一聲。
沒有人回答。隻有風聲呼嘯。
但方燁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那不是人類的眼睛，散發著幽綠的光芒。
【警告：發現腐蝕體接近。】
【位置：正前方，李斯馬車下方。】
方燁握緊劍柄，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他沒想到，腐蝕不僅存在於趙高身邊，連李斯這裏也被滲透了。如果李斯也被腐蝕，那麽策反的計劃將徹底失敗。
他必須確認李斯的狀態。
方燁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馬車。無論前麵是什麽，他都必須去。因為係統任務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距離曆史固定點鎖定還剩：30 分鍾。】
【若未在鎖定前幹預，沙丘之變將成為不可逆事實。】
三十分鍾。
方燁加快了腳步。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馬車帷幔的瞬間，一隻枯瘦的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冰冷如鐵，力道大得驚人。
“別過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燁猛地回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衣的老者正蹲在馬車車輪旁，眼神渾濁卻帶著幾分清明。
“你是誰？”方燁問。
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裏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彷彿曾經被人吊死過。
“我是……上一個失敗者。”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牙，“小子，快跑。裏麵不是李斯，是怪物。”
話音剛落，馬車帷幔無風自動，緩緩掀開了一角。
方燁瞳孔驟縮。
車廂內，根本沒有李斯。隻有一團漆黑的霧氣，正凝聚成一個人形，那張臉，竟然是李斯的模樣，但五官卻在不斷融化、重組。
【警告：檢測到 S 級腐蝕體偽裝。】
【建議：立即戰鬥或逃離。】
方燁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這不是曆史，這是靈異事件。
“跑！”老者大吼一聲，猛地推了方燁一把。
與此同時，那團黑霧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化作一道黑影撲向老者。
方燁被推得踉蹌後退，手中密函散落一地。他看著老者被黑霧吞噬，連慘叫都沒發出，瞬間化為灰燼。
這就是曆史腐蝕的力量。
方燁不再猶豫，轉身就跑。他必須找到真正的李斯，或者找到蒙毅。蒙毅手握兵權，是唯一能抗衡趙高和這股詭異力量的存在。
【觸發緊急任務：尋找蒙毅。】
【任務獎勵：曆史權重 5，淨化符×1。】
【提示：蒙毅大營位於東北方向三裏處。】
方燁辨明方向，朝著東北狂奔。身後，那輛李斯的馬車傳來陣陣詭異的低語，彷彿在召喚他回去。
“方燁……回來……詔書還沒寫完……"
聲音如同魔咒，鑽進他的腦海。方燁咬破舌尖，利用疼痛保持清醒。
“滾開！”他低吼一聲，腳下發力，速度更快。
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月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方燁衝進樹林，依靠樹木遮擋身後的視線。
突然，前方樹後閃出一道寒光。
一把長劍直指方燁咽喉。
“站住！什麽人！”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方燁停下腳步，舉雙手示意。
“我是中車府令門客，有緊急軍情稟報蒙毅將軍！”方燁大聲喊道。
持劍的士兵愣了一下，隨即身後走出一個身穿鎧甲的中年將領。那人麵容剛毅，眼神銳利，正是蒙毅。
“趙高的門客？”蒙毅打量著方燁，目光落在他散落的衣襟和驚恐的臉上，“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方燁剛要開口，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警告：檢測到蒙毅身上存在腐蝕印記。】
【位置：心髒處。】
【預計發作時間：一刻鍾後。】
方燁心頭一涼。連蒙毅也被感染了？
“將軍，”方燁壓低聲音，一步步靠近，“趙高要造反，詔書是假的。”
蒙毅眼神一凝，手中長劍微微下垂：“你有何證據？”
“證據就在……"方燁伸手入懷，假裝取物，實則調動係統剛剛獲得的【淨化符】。
然而，就在他即將掏出符咒的瞬間，蒙毅突然臉色一變，捂住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
“將軍！”周圍士兵大驚。
方燁趁機衝上前，一把扶住蒙毅。手掌觸碰到蒙毅鎧甲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黑色的氣流正順著蒙毅的經脈亂竄。
“殺……殺了我……"蒙毅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掙紮，“別讓我……變成怪物……"
方燁心中劇震。如果不立刻淨化，蒙毅就會變成像剛才那個老者一樣的腐蝕體，甚至更糟，成為趙高的傀儡。
“將軍忍住！”方燁低喝一聲，手掌猛地按在蒙毅胸口。
【是否使用淨化符？】
【是/否】
方燁在心中狂吼：是！
一道金光從他掌心爆發，瞬間沒入蒙毅體內。
蒙毅渾身一震，一口黑血噴在地上，那血液落地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白煙。
“呼……"蒙毅長舒一口氣，眼中的渾濁散去，恢複了清明。他抬頭看向方燁，眼中滿是震驚，“你……"
“沒時間解釋了。”方燁拉起蒙毅，“趙高已經控製了陛下寢宮，正在偽造詔書。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蒙毅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好。既然你還清醒，就隨我來。”
他轉身對士兵下令：“集結親衛，隨我闖營！”
方燁跟在蒙毅身後，心中卻並未放鬆。係統麵板上，那個代表腐蝕度的數值雖然下降了，但遠處趙高營地的方向，一股更加龐大的黑色氣息正在升騰。
那不僅僅是趙高，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曆史的陰影中蘇醒了。
“方燁。”蒙毅突然回頭，“你剛才用的那種力量，是什麽？”
方燁沉默了一瞬。
“是……天命。”
蒙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隻是加快了腳步。
兩人帶著數十名親衛，朝著趙高的營地疾馳而去。月光下，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方燁無意中瞥了一眼地麵，心髒猛地一縮。
其他人的影子都是正常的。
唯獨他的影子，在月光下，隱約呈現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那不像人影，倒像是一卷正在緩緩展開的……竹簡。
【警告：宿主身份異常。】
【檢測到曆史長河正在反向觀測宿主。】
【請注意，你可能正在成為新的“腐蝕點”。】
方燁瞳孔驟縮，腳下步伐未停，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修正曆史的人，最終會變成曆史的一部分嗎？
前方，趙高營地的燈火越來越近。那裏，一場決定大秦命運的博弈，即將拉開帷幕。而方燁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樹林裏，那個本該被吞噬的老者，正從灰燼中緩緩站起，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低聲道：
“第二個……棋子……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