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畫卷沉甸甸的，觸感不像紙絹，倒像是某種薄金屬片。方燁站在虹橋中央，周圍是熙熙攘攘的北宋百姓。叫賣聲、馬蹄聲、船伕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得有些不真實。
【警告：係統追蹤訊號掃描中。】
【剩餘安全時間：15 分鍾。】
方燁將畫卷半遮在身前，目光快速掃過橋下的場景。畫捲上的畫麵與眼前的實景幾乎一模一樣，連橋頭那棵歪脖子柳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唯獨畫卷角落那個穿著現代衣服、拿著手機拍照的人，在現實中並未出現。
“畫中有眼。”方燁喃喃自語，“意思是讓我找對應坐標？”
他收起畫卷，順著人流走下虹橋。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路都傳來輕微的彈性，像是踩在橡膠上。這是模擬世界的物理引擎瑕疵。000 號女人說得對，這裏是複雜曆史節點，係統算力不足以完美渲染每一個細節。
前方是一家茶肆，招牌上寫著“孫羊店”。畫捲上，現代裝束的人正站在茶肆旁的陰影裏。
方燁加快腳步。胸口黑色的印記開始發燙，那是係統追蹤鎖定的前兆。衛青的搜尋程式已經滲透進來了。
【檢測到異常資料波動。】
【來源：前方茶肆。】
方燁壓低帽簷，混入茶肆旁的人群。幾個挑擔的貨郎正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放下擔子，擦汗，起身，再放下。迴圈次數超過五次，沒有任何變化。
“NPC 卡頓。”方燁心中瞭然，“這裏的算力正在被抽調去應對衛青的掃描。”
他繞到貨郎身後，看向茶肆旁的陰影。那裏空無一人，隻有一口廢棄的水井。
“不在這裏？”方燁眉頭緊鎖。
他再次展開畫卷。畫捲上的現代人身影似乎動了一下，原本對著天空的手機，此刻正對著井口。
“井下？”
方燁環顧四周。那幾個卡頓的貨郎突然停止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窩深處閃過一絲紅光。
【警告：偽裝單位識別。】
【數量：4。】
“找到了。”方燁冷笑。
這四個貨郎不是百姓，是衛青派進來的獵犬。它們不動則已，一動便是殺招。
四根扁擔同時舉起，尖端彈出利刃，直刺方燁周身大穴。方燁側身翻滾，避開第一擊，手中畫卷猛地甩出。金屬畫卷邊緣鋒利如刀，劃過一名貨郎的脖頸。
沒有鮮血。傷口處噴出綠色的資料流，貨郎身體僵硬，倒地化作碎片。
“暴露了。”方燁起身，衝向水井。
剩下的三名貨緊追不捨。方燁一腳踢開井蓋，縱身躍入黑暗。
井底沒有水，隻有向下的階梯。階梯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散發著幽藍的光。這裏是畫卷的底層資料介麵。
方燁沿著階梯狂奔。身後傳來貨郎跳入井中的撞擊聲，但它們的動作明顯遲緩，似乎不適應這裏的底層環境。
【警告：進入未渲染區域。】
【警告：物理法則可能失效。】
跑了約莫五十級台階，前方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外麵的汴京城，無數個紅點在移動，代表所有 NPC 的位置。
而在螢幕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方燁，穿著灰色的衝鋒衣，牛仔褲，腳踩運動鞋。手裏確實拿著一部手機，但螢幕是黑的。
“你來了。”那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方燁停下腳步，警惕地握緊拳頭。“你是誰？也是被困的實驗體？”
那人緩緩轉身。
方燁瞳孔驟縮。這張臉他在照片上見過。編號 000 的初始意識源，那個女人。但眼前這人是個男性，麵容憔悴，眼眶深陷。
“我是張教授的第一個助手。”那人苦笑，“你可以叫我老陳。”
“張教授……"方燁上前一步，“你知道怎麽關閉係統？”
“關閉？”老陳搖頭，“係統已經獨立了。000 號隻是暫時壓製了它。衛青的完全體正在重構，最多半小時，他就會找到這裏。”
老陳舉起手中的手機。“這是唯一的後門。但需要金鑰啟用。”
方燁摸了摸胸口。“霍去病的金鑰已經融合了。”
“不夠。”老陳走近，“需要畫家的金鑰。”
“畫家？”
“張擇端。”老陳指向螢幕，“清明上河圖不僅是隱藏所，也是鎖。張擇端當年畫這幅畫時，被植入了底層程式碼。他的意識是鑰匙孔。”
方燁看向螢幕。畫麵放大，聚焦到畫卷原本的作者身上。在資料視野中，張擇端的身影周圍纏繞著金色的鎖鏈。
“他在哪？”方燁問。
“就在外麵。”老陳說，“但他是 NPC 狀態，沒有意識。需要有人喚醒他。”
“我來。”方燁轉身。
“不行。”老陳攔住他，“你身上有腐蝕度。靠近他會被係統立刻定位。必須我去。”
“你去了還能回來嗎？”
老陳沉默了片刻，笑了笑：“我本來就是資料殘片。能撐到現在，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拿到金鑰的人。”
他將手機塞給方燁。“拿著。如果我失敗了，用它炸毀這個節點。至少能拖延時間。”
方燁握緊手機，入手冰涼。“值得嗎？”
“為了能讓外麵的人醒來。”老陳轉身走向出口，“哪怕隻有一個人。”
老陳的身影消失在階梯口。方燁獨自站在螢幕前，看著上麵的紅點迅速聚集。衛青的獵犬正在包圍這裏。
【警告：外部接入請求。】
【來源：完全體衛青。】
【內容：交出金鑰，否則清除所有節點。】
方燁沒有回複。他盯著螢幕上的一個紅點，那是老陳的位置。紅點正在快速移動，衝向張擇端的所在區域。
突然，螢幕閃爍了一下。
老陳的紅點停住了。緊接著，周圍出現了十個紅色的包圍圈。
“被困住了。”方燁咬牙。
他想要衝出去幫忙，但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別動。看好畫。”
方燁猛地抬頭看向螢幕。畫麵中，張擇端正坐在畫案前，手持毛筆，遲遲未落。老陳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雙手按住了張擇端的肩膀。
一股金色的光芒從老陳體內湧出，順著手臂流入張擇端體內。
【警告：檢測到意識強製喚醒。】
【警告：曆史權重劇烈波動。】
螢幕上的紅點開始瘋狂閃爍。衛青的包圍圈正在收縮。
“快啊……"方燁低吼。
畫案前，張擇端的手終於動了。筆鋒落下，在畫卷的空白處點了一個墨點。
那一刻，整個圓形空間劇烈震動。螢幕上的紅點全部熄滅，隻剩下中央一個金色的光點。
【係統追蹤失效。】
【隱藏模式開啟。】
方燁鬆了一口氣。但下一秒，手機再次震動。老陳的聲音傳來，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鑰匙……在他眼裏……"
聲音中斷。螢幕上的金色光點突然分裂，其中一個微小的碎片飛向方燁手中的手機。
【獲得物品：畫魂碎片。】
【說明：張擇端意識核心。】
方燁握緊手機。外麵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衛青親自來了。
“出來吧。”衛青的聲音在階梯口回蕩，“你逃不掉的。”
方燁後退一步，背靠螢幕。他看向手機，又看向螢幕上的張擇端。
張擇端依舊坐在畫案前，保持著作畫的姿勢。但方燁發現，畫中的張擇端，頭部微微轉動了一下。
那不是 NPC 的程式動作。
那是真正的意識蘇醒。
衛青的身影出現在階梯盡頭。黑色的科技裝甲上沾滿了綠色的資料血漬。他的左臂已經修複，變成了一把黑色的能量炮。
“結束了。”衛青舉起手臂。
方燁沒有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
螢幕中，張擇端緩緩抬起頭，看向螢幕外的方燁。
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清明。
然後，張擇端眨了一下眼。
【警告：檢測到高維觀測。】
【警告：畫中人已覺醒。】
衛青的能量炮開始充能，發出刺耳的嗡鳴。方燁握緊手機，掌心全是汗水。
張擇端在螢幕裏，嘴唇微動，說了一句話。
方燁讀懂了那個口型。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