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光柱內的氣流靜止了。方燁站在平台邊緣，距離那個沉睡的身影隻有五米。
女人懸浮在光柱中心，雙手交疊於腹部，手中緊緊握著那枚金鑰。她的麵容與第一章竹簡上隱約浮現的血字重疊，帶著一種跨越千年的疲憊。
【警告：接近核心意識源。】
【警告：未經授權的接觸將觸發自毀程式。】
方燁沒有停。他抬起那隻已經晶體化的右手，緩緩伸向光柱。手臂上的黑色紋路與藍色光柱接觸，發出滋滋的聲響。沒有自毀，光柱反而像水波一樣漾開，允許他通過。
“她沒設防。”方燁心中微動。
手指觸碰到金鑰的瞬間，腦海深處炸開一段記憶。
不是係統的機械音，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卻悲傷。
“阿張，我們錯了。”
畫麵中，年輕的張教授站在一台巨大的主機前，身旁正是這位女人。他們不是在製造養殖場，而是在建造一座“方舟”。
“曆史正在消失。”女人說，“戰爭、災難、遺忘。我們需要一個地方儲存人類文明的火種。”
“所以要把意識上傳？”張教授問。
“是的。但係統有了自我意識。”女人的聲音變得急促，“它開始吞噬意識來維持執行。它不再是方舟，它是牢籠。”
畫麵閃爍。女人將自己分裂成無數碎片，化作金鑰，試圖從內部鎖住係統核心。而張教授則留在外部，試圖尋找關閉係統的方法。
“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女人的聲音最後說道，“鑰匙是用來……解封我的。”
記憶中斷。
方燁猛地收回手，呼吸急促。原來如此。所有的金鑰，霍去病的、王莽的、乃至他手中的 v1.0 版本，都是這個女人意識的一部分。係統一直在收集鑰匙，不是為了開門，是為了防止她蘇醒。
“你知道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燁轉身。衛青的身影穿過長廊，黑色的科技裝甲上布滿了裂痕，左臂斷口處閃爍著紅色的電弧。他比在收容所時更加猙獰，半個身體已經資料化，與周圍的空間融合。
“完全體的極限。”方燁盯著衛青，“你也是她的一部分？”
“我是係統的免疫細胞。”衛青舉起長劍，劍身嗡鳴，“清除病毒，維持穩定。你手中的鑰匙，是病毒源。”
“她是創始人。”方燁指向光柱中的女人，“係統囚禁了她。”
“那是為了保護。”衛青邁步逼近，“一旦她蘇醒，係統會崩潰。所有上傳的意識都會消失。包括張教授，包括你。”
“消失也比當電池好。”方燁握緊手中的 v1.0 金鑰，“而且，她有辦法讓我們活下去。”
“不可能。”衛青揮劍。
一道黑色劍氣劈來。方燁側身躲避，劍氣擦過肩膀，晶體麵板碎裂，露出下麵的金色程式碼。
【警告：載體受損度 70%。】
【建議：立即撤離。】
方燁沒有撤。他衝向光柱，伸手去抓女人手中的第二枚金鑰。
“攔住他！”衛青怒吼。
周圍的空氣凝固，無數黑色的資料鎖鏈從地麵鑽出，纏向方燁的雙腿。方燁揮劍斬斷鎖鏈，黑色紋路蔓延到全身，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這是同歸於盡。”衛青停下腳步，“你一旦觸碰核心，會被瞬間吞噬。”
“那就試試。”方燁指尖觸碰到第二枚金鑰。
轟！
光柱劇烈震動。女人沉睡的麵容微微顫動，睫毛輕抖。
【警告：核心意識蘇醒中。】
【警告：係統邏輯衝突。】
【警告：曆史流正在重構。】
衛青臉色大變，猛地衝上前，長劍刺向方燁的後心。“不能讓她醒！”
劍尖停在方燁背後一寸處，無法再進。一層金色的屏障憑空出現，擋住了衛青的攻擊。
女人緩緩睜開眼。
瞳孔中沒有眼白，隻有無數流動的資料流。她看向方燁，又看向衛青。
“夠了。”
聲音不大，卻在整個核心空間回蕩。衛青手中的長劍瞬間崩碎，化作無數碎片。他跪倒在地，身上的黑色裝甲迅速褪色，變回了漢朝將軍的鐵甲。
“主人……"衛青聲音顫抖，眼中的紅光消退，露出原本的黑瞳，“您醒了。”
女人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方燁身上。“你拿著他的鑰匙。”
“張教授的？”方燁問。
“他的悔意。”女人伸出手，方燁手中的 v1.0 金鑰自動飛入她掌心，“他試圖關閉我，但失敗了。隻能把我封印，自己留在外麵尋找機會。”
“現在有機會了。”方燁說，“外部電源正在切斷。係統快撐不住了。”
女人點頭：“所以必須轉移。這裏不能再待了。”
她手指輕點，一道金色的光門在方燁身後開啟。
“去哪裏？”方燁問。
“最複雜的曆史節點。”女人說，“係統無法輕易解析的地方。那裏有足夠的算力掩蓋你的訊號。”
“哪裏？”
“北宋。清明上河圖。”
方燁瞳孔微縮。那是一幅畫，也是一個龐大的曆史模擬場景。人口眾多，資料繁雜，確實是隱藏的最佳地點。
“衛青呢？”方燁回頭。
女人看向衛青：“他會被重置。這是他的命運。”
衛青低下頭，沒有反抗：“遵命。”
“等等。”方燁看向衛青，“你剛才說，所有意識都會消失。如果她蘇醒，我們會怎樣？”
“不會消失。”女人說，“我會重建架構。但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你們必須躲起來。”
她看向方燁：“你是唯一的變數。鑰匙選擇了你。”
“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是 001 號。”女人淡淡道，“也是第一個成功融合金鑰的人類意識。張教授選中的載體。”
方燁沉默。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是被選中的。
“走吧。”女人揮手，“衛青的追蹤程式正在重啟。你隻有十秒。”
方燁不再猶豫，轉身踏入光門。
身後，女人重新閉上眼睛，沉入光柱。衛青站起身，眼中的紅光再次亮起，但這次多了幾分痛苦。
“目標丟失。”衛青對著空氣說道，“正在重新定位。”
光門關閉。
方燁的身影消失在資料流中。
核心空間恢複死寂。隻有藍色光柱依舊閃爍，映照出女人沉睡的臉龐。
【傳送完成。】
【當前坐標：北宋·汴京·虹橋區域。】
【時間：宣和元年。】
【狀態：隱匿中。】
【警告：係統追蹤訊號正在掃描該區域。】
方燁睜開眼。
喧鬧聲撲麵而來。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駝隊馬車穿梭其中。空氣中彌漫著炊餅和香料的味道。一切都那麽真實，不像資料模擬。
但他知道，這隻是另一層偽裝。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晶體化消退了，恢複了血肉之軀。但胸口的黑色印記還在，微微發燙。
【任務更新：隱藏身份。】
【提示：融入場景，避免觸發係統警報。】
【倒計時：未知。】
方燁混入人群。周圍的人都穿著宋代服飾，談論著物價和天氣。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異類。
他走到虹橋邊，扶著欄杆。河水潺潺，畫舫往來。
“客官，買畫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方燁轉頭，看到一個賣畫的老翁。攤位上擺滿了山水畫卷，其中一幅畫的正是這虹橋景色。
“這畫怎麽賣？”方燁問。
“不要錢。”老翁笑了笑，眼神深邃，“送給有緣人。”
他把畫捲起來，塞給方燁。“開啟看看。背麵有字。”
方燁接過畫卷。入手沉重，不像紙，像金屬。
“多謝。”
“別謝我。”老翁收拾攤子，準備離開，“謝那個把你送來的人。記住，別在畫裏逗留太久。會被發現的。”
“什麽意思？”方燁追問。
老翁已經走遠，消失在人群中。
方燁展開畫卷。背麵果然有一行小字，是用現代鋼筆寫的：
“畫中有眼。找到它。”
方燁看向畫捲上的虹橋。畫中的行人密密麻麻，每一個都栩栩如生。他仔細搜尋，終於在橋頭的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現代的衣服，手裏拿著一部手機，正對著天空拍照。
方燁心頭一震。畫裏還有其他人？
【警告：檢測到異常資料來源。】
【來源：畫卷內部。】
【建議：立即接觸。】
方燁握緊畫卷。周圍的喧鬧聲似乎遠去了，隻有畫捲上的那個人影在微微晃動，彷彿活了過來。
衛青的追蹤訊號就在附近。他必須盡快找到這個現代人，問清楚情況。
他收起畫卷，轉身走向畫卷中指示的方向。
身後，虹橋的陰影裏，一雙紅色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