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3 月 22 日,深夜,淩晨兩點。
陝西省,西安市郊外,秦東陵考古發掘現場。
方燁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輕輕放下手中的軟毛刷。作為西北大學考古係的碩士研究生,他已經是連續第三天熬夜整理 M79 號墓出土的簡牘了。
“還有最後三枚。”方燁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他的麵前擺放著一個透明的有機玻璃盒,裏麵盛放著剛剛完成初步清理的秦代竹簡。這些竹簡在地下沉睡了兩千多年,出土時早已變成了深黑色,彷彿凝固的血塊。大多數簡牘上的文字已經模糊不清,但這一批被認為是“詔書殘卷”,學術價值極高。
方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其中編號為 M79-044 的竹簡。
這枚竹簡有些特殊。
不同於其他竹簡的腐朽質感,它的表麵異常光滑,甚至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幽光。方燁眉頭微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他將竹簡湊近了些,試圖辨認上麵的小篆。
起初,什麽都看不見。
隻有斑駁的黑色紋理,像是某種無法解讀的密碼。
方燁歎了口氣,正準備將其放回盒中,一陣夜風忽然掀開了防護棚的一角縫隙。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入,恰好照在這枚竹簡之上。
就在月光觸及竹簡表麵的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漆黑的竹簡內部,竟然隱隱透出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那光澤如同流動的液體,沿著竹簡的紋理緩緩遊走,最終匯聚成一行清晰可見的小篆。
方燁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他看得懂這行字。
“始皇未死,朕在沙丘等你。”
十個字,字字如血,彷彿剛剛書寫上去一般,帶著撲麵而來的腥氣。
方燁的手猛地一抖,竹簡差點滑落。他死死盯著那行字,心髒狂跳如鼓。這是惡作劇?還是某種尚未被發現的顯影技術?不對,這枚竹簡出土時全程有監控,經過了三道清洗程式,絕不可能有人為做假的機會。
“方燁,這麽晚了還在弄?”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破了死寂。
方燁渾身一僵,迅速將竹簡翻麵,扣在桌麵上。他轉過身,看到導師張教授正披著大衣走進棚內。張教授手裏捧著一個保溫杯,眉頭緊鎖,顯然對進度不太滿意。
“張老師。”方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對。”
張教授走到桌前,瞥了一眼那個有機玻璃盒:“M79 的簡牘整理報告明天就要初稿,你別太鑽牛角尖。有些字看不清就算了,不要強行解讀。”
“可是老師,這枚……"方燁下意識地伸手按住那枚 M79-044 號竹簡。
“怎麽了?”張教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放下保溫杯,伸手就要去拿竹簡,“拿來我看看。”
“別碰!”方燁脫口而出。
張教授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你什麽意思?這是國家文物,我是專案負責人,我看一眼還要經過你同意?”
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鬆開手,解釋道:“老師,這枚竹簡……有點不對勁。剛才月光照上去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字。”
“月光?”張教授冷笑一聲,拿起竹簡對著燈光反複檢視,“方燁,我知道你壓力大,但考古是嚴謹的科學,不是寫玄幻小說。這上麵除了氧化痕跡,什麽都沒有。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說著,張教授將竹簡放回盒子裏。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完整的轉錄稿。如果再有這種神神叨叨的事情,你就先停職休息。”張教授搖了搖頭,轉身欲走。
方燁看著盒子裏那枚重新恢複漆黑的竹簡,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剛才的血字絕非幻覺,那種腥氣至今還縈繞在鼻尖。
就在張教授的手觸碰到棚門把手的瞬間,方燁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那枚冰涼的竹簡。
嗡!
一股電流般的刺痛感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
方燁想要縮手,卻發現手指彷彿被焊在了竹簡上,根本無法動彈。緊接著,他的視野開始扭曲,周圍的世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層層漣漪。
張教授聽到動靜回過頭,卻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方燁的身體周圍,突然浮現出無數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像活物一般圍繞著他飛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方燁?!”張教授驚呼一聲,想要衝過來。
但已經晚了。
方燁的耳邊,響起了一道冰冷而宏大的機械音,這聲音不經過耳膜,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高濃度曆史腐蝕因子……】
【宿主身份確認:方燁。】
【文明修正係統正在啟用……】
【啟用成功。】
【當前任務:修正 S 級曆史腐蝕點——沙丘之變。】
【任務獎勵:文明點數 5000,曆史權重 10。】
【失敗懲罰:宿主存在將被曆史長河抹除。】
“什麽……東西?”方燁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不斷閃爍著雪花點。那種感覺並不痛苦,反而有一種詭異的輕盈感,彷彿靈魂正在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強行抽離軀殼。
張教授衝到了桌前,伸手想要抓住方燁的肩膀,手掌卻直接穿過了方燁的身體,抓了個空。
“方燁!你怎麽了?!”張教授的聲音充滿了驚恐。
方燁努力想要回應,但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他最後看到的,是張教授那張震驚扭曲的臉,以及工作台上那枚正在劇烈顫抖、散發出刺目紅光的竹簡。
【載入程式啟動。】
【目標坐標:公元前 210 年,沙丘平台。】
【倒計時:3,2,1……】
隨著倒計時的歸零,方燁的身影徹底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考古帳篷的空氣中。
帳篷內恢複了死寂,隻有那枚竹簡“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滾到了張教授的腳邊。
張教授僵立在原地,渾身顫抖。他緩緩低下頭,看向那枚竹簡。原本漆黑無字的表麵,此刻正清晰地浮現出一行血紅的小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而那個位置,剛才分明什麽都沒有。
“這……這怎麽可能……"
張教授彎下腰,想要去撿那枚竹簡,卻發現指尖剛觸碰到竹簡表麵,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手臂直衝心髒。他猛地縮回手,驚恐地環顧四周。
帳篷裏空空蕩蕩,隻有方燁剛才坐過的椅子還保持著傾斜的角度,彷彿主人隻是剛剛起身離開。
但張教授知道,方燁不見了。
就在他的眼前,憑空消失了。
與此同時,張教授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他顫抖著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內容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曆史已開始修正,請勿幹涉。”
張教授瞪大了眼睛,手機“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而在那無人可見的維度深處,一條奔流不息的曆史長河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河水中,無數黑色的汙濁氣泡翻湧而上,彷彿有什麽東西,正試圖從兩千多年的時光深淵中,爬回人間。
方燁的意識在黑暗中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無數人的低語。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鼻尖聞到的不再是考古現場的塵土味,而是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藥草與血腥氣的焚香味道。
耳邊,傳來了一個尖細而陰柔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傲慢:
“來人,把這不知死活的書吏拖下去,別驚擾了陛下。”
方燁瞳孔驟縮。
他發現自己正跪在一輛豪華馬車之中,而對麵,正坐著一個身穿黑衣、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那張臉,他在曆史課本上見過無數次。
趙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