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破碎的鏡片，勉強拚湊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方燁睜開眼，周圍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隻有無數流動的光帶在腳下穿梭，像是倒懸的河流。每一道光帶裏都封存著一段記憶：戰火、宮殿、鮮血、歡呼。
【警告：意識重構完成度 12%。】
【警告：當前節點不穩定。】
【建議：盡快尋找錨點固定形態。】
方燁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半透明，邊緣不斷消散成粒子。胸口的黑色印記還在，但霍去病的金鑰已經不見了，彷彿融入了他的核心。
“這是曆史流。”方燁低聲說，“係統的垃圾桶。”
他試圖邁步，卻發現腳下沒有著力點。每走一步，身體就會下沉幾分。周圍的光帶開始扭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檢測到追蹤訊號。】
【來源：完全體衛青。】
【距離：300 米。】
方燁猛地回頭。身後的光流中，幾道黑色的影子正在迅速逼近。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被墨汁染黑的煙霧，但手中握著清晰的武器——能量長矛。
“ 影子獵犬。”方燁認出了這種單位。這是係統專門用來清理資料流中異常意識的獵犬。
影子沒有說話，直接刺出長矛。
方燁側身躲避。長矛穿透了他的肩膀，沒有流血，而是濺起一串金色的火花。劇痛直接作用於意識核心。
【警告：載體受損。】
【重構進度下降至 10%。】
“不能硬拚。”方燁咬牙。他現在隻有 10% 的完整性，正麵抗衡隻會被徹底抹除。
他伸手抓向旁邊的一條光帶。那是關於“宋朝”的記憶片段。光帶入手冰冷，瞬間湧入大量資訊：風波亭、十二道金牌、莫須有。
“借我用用。”方燁低喝。
他將光帶強行按入自己的胸口。
【檢測到曆史能量注入。】
【重構進度：15%。】
【獲得臨時技能：忠魂護體。】
一層淡淡的白光籠罩全身。影子獵犬的第二波攻擊落在白光上，被彈開。
方燁趁機向前狂奔。腳下的光流速度加快，周圍的景色飛速變換。秦朝的磚牆、唐朝的宮殿、明朝的烽火台……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追蹤訊號接近。】
【距離：100 米。】
“這麽快？”方燁心頭一緊。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屏障。那是曆史流的邊界，再往前就是未開發的原始資料區，充滿了未知的病毒。
“沒路了。”方燁停下腳步。
身後的影子獵犬已經追到。它們合並成一個巨大的人形，麵部浮現出衛青的五官輪廓。
“實驗體 001 號。”衛青的聲音從影子中傳出，“你無處可逃。曆史流是閉環，最終都會回到核心。”
“閉環？”方燁轉身，麵對影子，“如果我把環打破呢？”
“你做不到。”影子舉起長矛，“你的金鑰是係統製造的。它既是鑰匙，也是枷鎖。”
方燁瞳孔微縮。鑰匙是係統製造的？
霍去病犧牲前將金鑰交給他時，說是“核心金鑰”，能開啟係統後門。如果這是係統製造的，那霍去病知道嗎？
“你在撒謊。”方燁說。
“驗證一下。”影子猛地刺出。
方燁沒有躲。他抬起手，掌心對準胸口的印記。
“金鑰，響應我。”
胸口劇烈震動。一股溫熱的氣流湧向手掌。但這氣流中，夾雜著一絲冰冷的機械感。
【警告：檢測到底層協議衝突。】
【金鑰來源：係統初始版本 v1.0。】
【備注：非曆史人物造物。】
方燁渾身一僵。v1.0？那是係統最開始的時候。霍去病是漢朝人，怎麽可能持有係統初始版本的金鑰？
除非……霍去病隻是使用者，不是擁有者。
“看到了嗎？”衛青的影子冷笑，“你一直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其實你隻是拿著舊版本鑰匙的清潔工。”
長矛刺破了白光護盾，直指方燁咽喉。
方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金鑰是係統造的，那就用係統的邏輯來打敗它。
“ v1.0 許可權。”方燁大喊，“覆蓋當前協議！”
手掌猛地握住矛尖。
滋啦！
金色的電流順著長矛逆流而上。衛青的影子發出一聲慘叫，麵部輪廓開始扭曲。
【警告：許可權衝突。】
【建議：立即斷開連線。】
“不斷。”方燁死死握住，“告訴我，誰製造了你？”
金鑰沒有回答，而是投射出一段畫麵。
畫麵中，不是一個古代人，而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現代科學家。他站在一個巨大的伺服器前，手中拿著這枚金鑰。他的臉……
方燁瞳孔驟縮。
那張臉，竟然是張教授。
但比現在的張教授年輕了至少三十歲。
【畫麵結束。】
【金鑰進入休眠。】
方燁手一鬆，長矛掉落。衛青的影子趁機後退，重新凝聚。
“你看到了什麽？”衛青聲音低沉，“不該看的東西。”
“張教授……"方燁喃喃自語，“他是創始人？”
“他是叛徒。”衛青糾正道，“他製造了係統，然後試圖銷毀它。但他失敗了，隻能把自己也上傳進來，成為管理員。”
方燁腦海中閃過第一章張教授收到簡訊的畫麵，張教授說“自願留守”的畫麵。一切都有了新的解釋。
“所以你們一直在騙我。”方燁抬頭，“無論是係統，還是張教授。”
“是為了生存。”衛青再次逼近，“現在，把金鑰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成為管理者之一。”
“管理者？”方燁笑了，“像你們一樣沒有記憶的傀儡？”
“那是永恒。”
“那是地獄。”
方燁猛地轉身，衝向那道邊界屏障。
“攔住他！”衛青怒吼。
影子獵犬再次撲來。方燁沒有防禦，他將所有剩餘的意識能量都集中在胸口。
“既然你是 v1.0。”方燁低吼，“那就帶我回原點。”
金鑰再次發光。這次是刺目的紅色。
屏障上出現了一道裂縫。那是原始資料區的入口。
方燁縱身躍入裂縫。
身後，衛青的影子伸手抓去，卻隻抓住了方燁消散的衣角。
【警告：進入未知區域。】
【警告：係統監控失效。】
【重構進度鎖定：15%。】
【狀態：隱匿。】
黑暗吞噬了方燁。
這裏沒有曆史流的光帶，隻有無盡的黑色虛空。遠處，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那是係統的最底層，也是最初的伺服器機房。
方燁落在建築外的平台上。身體終於穩定下來，不再消散。
他看向胸口。金鑰表麵浮現出一行微小的字：
【所有者：張。】
【繼承者：待定。】
“張……"方燁握緊金鑰，“張教授，你到底做了什麽？”
建築的大門緩緩開啟。裏麵沒有守衛，隻有一條通往核心的長廊。
長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照片。那是曆代實驗體的照片。方燁看到了自己的照片，編號 001。也看到了霍去病的照片，編號 007。
但在最前麵，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古代的服飾，手中拿著一卷竹簡。
編號：000。
備注：初始意識源。
方燁腳步一頓。000 號？初始意識源？
他走近照片。女人的臉有些模糊，但手中的竹簡他卻認得。那是他在考古現場摸到的那枚 M79-044 號竹簡。
“始皇未死，朕在沙丘等你。”
那行字，是這個女人寫的？
【檢測到關鍵記憶碎片。】
【是否讀取？】
【是/否】
方燁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照片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別碰。”
方燁猛地回頭。
長廊盡頭，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老者。他手裏拿著一根柺杖，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清明。
“你是誰？”方燁問。
老者笑了笑，露出一口殘缺的牙齒。“我是上一個拿到鑰匙的人。”
“王莽？”方燁想起那個賣酒老翁的話。
“王莽隻是其中一個。”老者拄著柺杖走來，“鑰匙有很多把，每一把都對應一個輪回。你手裏那把，是張教授留下的最後一把。”
“張教授是創始人？”方燁追問。
“他是修複者。”老者糾正，“真正的創始人，是照片上的女人。”
老者指了指那張 000 號照片。
“她纔是係統的核心。張教授隻是試圖控製她的人。”
方燁看向照片，又看向手中的金鑰。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做出選擇。”老者轉身，走向黑暗，“下一把鑰匙，不在係統裏，在她手裏。”
“誰？”
“000 號。”
老者身影消散。
方燁獨自站在長廊中。手中的金鑰突然變得滾燙。
【任務更新：尋找 000 號意識源。】
【提示：她被困在初始伺服器核心。】
【警告：衛青正在重新定位你的坐標。】
【剩餘時間：未知。】
方燁握緊金鑰，走向長廊深處。
前方的門緩緩開啟，露出裏麵巨大的藍色光柱。光柱中心，懸浮著一個沉睡的身影。
那是女人的身影。
她手中，握著另一枚金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