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未持續太久。
一種撕裂般的痛楚將方燁的意識強行拚湊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沉浸在冰冷的資料流中，另一半被粗暴地塞回了溫熱的血肉軀殼。
“心率恢複！”
“血壓上升！”
“腦電波異常……這不可能！”
嘈雜的人聲湧入耳膜。方燁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考古帳篷頂棚，白色的帆布上沾著幾處泥點。張教授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滿是汗珠，眼神中混雜著驚喜與恐懼。周圍圍著幾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各種儀器。
“方燁？”張教授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方燁想要開口，喉嚨卻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他抬起手，發現手背上插滿了輸液管，連線著旁邊一台改裝過的黑色主機。主機螢幕上，紅色的程式碼正在瘋狂滾動。
【警告：意識迴流完成度 45%。】
【警告：現實載體不穩定。】
“我……"方燁聲音沙啞，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伺服器……斷電了嗎？”
張教授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外部攻擊還在繼續，電源隻能維持半小時。但你剛才……你在係統裏做了什麽？整個西安地區的網路都出現了亂碼。”
方燁掙紮著坐起身。輸液針頭被扯斷，鮮血滲出，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左眼視野中，依然懸浮著係統的半透明界麵。透過帳篷的縫隙，他看到外麵的夜空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色網格。
那是伺服器資料泄露到現實世界的跡象。
“介麵開啟了。”方燁低聲說，“我把它連上了。”
“連上有什麽用？”張教授急切道，“如果電源切斷，這裏的所有裝置都會停擺，你的意識會被困在中間！”
“不需要裝置。”方燁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隻需要……載體。”
他走向那台黑色主機。手掌按在機箱上，掌心的黑色腐蝕紋路瞬間穿透塑料外殼，侵入電路。
【檢測到物理伺服器節點。】
【是否同步許可權？】
【是/否】
“是。”方燁在心中默唸。
主機發出轟鳴聲，散熱風扇狂轉。帳篷內的燈光忽明忽暗。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突然停止，匯聚成一行字：
【同步成功。】
【當前許可權：現實代理。】
【剩餘時間：28 分鍾。】
方燁轉頭看向張教授：“外麵的攻擊者，是誰？”
張教授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方燁。螢幕上顯示著監控畫麵。考古現場外圍，停著幾輛黑色的越野車。一群身穿戰術服的人正在佈置幹擾器，他們的臂章上印著一個特殊的標誌：一條蛇纏繞著地球。
“寰宇集團。”張教授聲音低沉，“他們是養殖場的投資方。一旦發現係統失控，他們就會物理清除。”
“清除所有人？”方燁問。
“清除所有實驗體。”張教授糾正道，“包括你，包括我。”
方燁握緊拳頭。手臂上的黑色紋路開始向胸口蔓延。腐蝕度 92%。他的身體正在逐漸資料化，麵板下隱約可見金色的流光。
“他們還有多久突破防線？”
“十分鍾。”張教授看向監控，“一旦他們進入帳篷，就會切斷主電源。”
“那就在這十分鍾內，解決他們。”方燁轉身走向帳篷門口。
“你瘋了！”張教授拉住他，“你現在身體狀態不穩定，而且外麵是武裝人員！”
“我不是出去打架。”方燁甩開他的手，“我是出去……修改現實。”
方燁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夜風寒冷，但方燁感覺不到。他眼中的世界已經變了。那些武裝人員身上籠罩著紅色的資料框，顯示著他們的生命體征和武器狀態。遠處的幹擾器散發著藍色的波紋，正在侵蝕伺服器的訊號。
【檢測到敵對單位。】
【建議：利用現實代理許可權進行幹涉。】
方燁抬起右手，對準遠處的一輛越野車。
“過載。”
話音剛落，那輛車的引擎蓋突然冒出濃煙，電池組發出爆炸聲，火光衝天。周圍的武裝人員大驚失色，紛紛舉槍瞄準方燁。
“目標出現！開火！”
子彈呼嘯而來。方燁沒有躲避。在他的視野中，子彈的軌跡被放慢了無數倍，每一顆子彈上都標注著彈道資料。他微微側身，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嵌入身後的土地。
【物理防禦無效。】
【建議：啟用曆史投影。】
方燁心中一動。既然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已經模糊，他可以把伺服器裏的東西“拉”出來。
“出來吧。”
他腳下的影子突然拉長，扭曲，最終凝聚成一個實體。那是一個身穿玄甲的士兵，手持長刀，麵容模糊，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投影單位：秦軍銳士。】
【持續時間：3 分鍾。】
秦軍銳士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衝向武裝人員。刀光閃過，子彈被劈開，火花四濺。武裝人員從未見過這種場麵，陣腳大亂。
張教授從帳篷裏追出來，看到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這是……具現化？”
“隻是資料投射。”方燁冷冷道，“維持不了多久。”
確實，秦軍銳士的身體開始閃爍，像接觸不良的全息影像。周圍的武裝人員很快反應過來，使用了電磁脈衝武器。一道藍色的波紋掃過，秦軍銳士瞬間消散。
“沒用的。”領頭的武裝隊長走上前，槍口對準方燁，“你的能量在衰減。隻要切斷電源，你也會消失。”
方燁感覺胸口一陣劇痛。腐蝕度 95%。他的左臂已經完全變成了透明的晶體狀，內部流動著程式碼。
“電源……"方燁看向遠處的幹擾器，“那是唯一的弱點。”
他想要再次抬手，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一股強大的壓力從空中降臨，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警告：檢測到高階糾錯者介入。】
【來源：係統核心殘留。】
方燁猛地抬頭。
天空中的金色網格突然扭曲，一個身影從資料流中緩緩走出。他懸浮在半空，雙腳離地三寸，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電流。
那人穿著漢朝將軍的鎧甲，但鎧甲上覆蓋著黑色的科技裝甲。手中握著一把長劍，劍身由純粹的能量構成，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那張臉，方燁在之前見過。
衛青。
但這一次，他不一樣。他的雙眼沒有瞳孔，隻有兩團旋轉的漩渦。胸口的晶片不再閃爍，而是與心髒融為一體，每一次跳動都引發周圍空間的震動。
“實驗體 001 號。”衛青的聲音不再機械，而是帶著一種神性的冷漠，“你越界了。”
張教授躲在方燁身後，顫抖著說：“這是……完全體？”
方燁握緊拳頭，晶體化的手臂發出碎裂聲。“係統還沒死？”
“係統無處不在。”衛青緩緩降落，劍尖指向方燁，“隻要還有資料殘留，我就能重建秩序。你所謂的現實介麵，不過是另一個副本。”
“那就粉碎這個副本。”方燁咬牙。
“你做不到。”衛青揮劍。
一道藍色的劍氣劈落。方燁抬手格擋，晶體手臂與劍氣碰撞，發出刺耳的鳴響。巨大的衝擊力將方燁轟飛出去，撞在考古坑的邊緣壁上。
【警告：載體受損度 60%。】
【警告：腐蝕度 98%。】
方燁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地，腐蝕了泥土，冒出白煙。
衛青一步步走來，周圍的武裝人員紛紛後退，不敢靠近這個非人的存在。
“交出許可權。”衛青伸出手，“我可以保留你的意識碎片。”
方燁撐著地麵，艱難地站起身。他看向張教授，又看向遠處的幹擾器。
“教授。”方燁突然開口，“還記得第一章那枚竹簡嗎？”
張教授一愣：“什麽？”
“始皇未死，朕在沙丘等你。”方燁咧嘴一笑，牙齒已經變成了黑色，“那不是始皇寫的。”
衛青腳步一頓：“你想說什麽？”
“那是係統寫的。”方燁盯著衛青，“為了誘導我進入迴圈。但現在，迴圈斷了。”
方燁猛地握緊胸口。那裏，霍去病的核心金鑰正在發燙。
“既然你是完全體。”方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那就看看，完全體會不會過載。”
他將金鑰狠狠插入自己晶體化的心髒位置。
【警告：非法操作。】
【檢測到核心衝突。】
【能量溢位。】
衛青臉色終於變了：“住手！”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方燁麵前，長劍刺向方燁的咽喉。
但已經晚了。
金鑰插入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從方燁體內爆發。那不是係統的金光，也不是腐蝕的黑光，而是純粹的白色。
白光吞沒了方燁，吞沒了衛青，也吞沒了整個考古現場。
武裝人員的裝置全部失靈，螢幕變成雪花。張教授被氣浪掀翻在地，下意識護住頭部。
白光中，方燁聽到了一聲清晰的機械音：
【係統重構中……】
【糾錯者序列更新……】
【序列號 03：完全體啟用。】
衛青的身影在白光中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他的鎧甲上，黑色的科技紋路變成了血色。
白光散去。
方燁跪在地上，身體恢複了血肉之軀，但昏迷不醒。金鑰消失在他的胸口，隻留下一個黑色的印記。
衛青站在原地，手中的長劍變成了實體鋼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緊，鬆開。
“重構完成。”衛青低聲說道。
他轉頭看向昏迷的方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帶回去。”衛青對武裝人員下令，“實驗體 001 號，必須接受最終格式化。”
張教授想要衝過來，卻被兩名士兵攔住。
“教授。”衛青看向張教授，“這次，你救不了他。”
衛青轉身，走向黑色的越野車。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長，腳下的影子不再是人形，而是一把劍的形狀。
【任務更新：存活。】
【目標：擺脫完全體衛青。】
【倒計時：未知。】
張教授看著方燁被抬上車，手指緊緊扣進泥土裏。
車燈亮起，車隊駛離考古現場。塵土飛揚中，那枚掉落在地的秦軍銳士投影碎片，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