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空間內，死寂如同實質化的牆壁，壓迫著每一寸神經。
霍去病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頭部，眉心的紅色晶片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蜂鳴聲。那些懸浮在四周的螢幕中，管理員的臉孔無處不在，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相同的冷漠微笑。
“歡迎來到核心。”管理員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重疊的迴音，“這裏是大腦，是養殖場的主控室。你們兩隻老鼠，終於鑽進了心髒。”
方燁沒有理會管理員的嘲諷。他迅速掃視周圍的螢幕。數百個畫麵同時播放著不同朝代的曆史場景：秦朝的阿房宮在燃燒，唐朝的長安城在崩塌，新朝的貨幣在空中飛舞……每一個畫麵下方都標注著能量采集效率的百分比。
而在所有螢幕的中央，有一個最大的畫麵。那裏顯示著一個巨大的培養艙，艙內懸浮著一具身穿玄黑龍袍的屍體。秦始皇。他的身上插滿了金色的管子，每一根管子都在抽取著耀眼的能量，輸送向這個純白空間。
“看到了嗎？”管理員指了指中央螢幕，“這纔是真正的秦始皇。你們在副本裏遇到的，不過是基於他意識生成的投影。他是整個養殖場的核心電池，提供著維持曆史迴圈的基礎能源。”
方燁握緊了手中的青銅虎符。那是第六章秦始皇給他的信物，也是唯一能與核心能源產生共鳴的鑰匙。掌心的黑色腐蝕紋路正在劇烈跳動，彷彿感應到了同類能量的存在。
“你把他當成了電池。”方燁聲音冰冷，“那你有沒有想過，電池也會爆炸？”
“爆炸？”管理員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輕蔑，“你以為你是誰？霍去病是糾錯者，是係統最鋒利的刀。而你，方燁，你是病毒。刀殺病毒，天經地義。”
管理員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跪在地上的霍去病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迷茫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眉心的紅光變成了嗜血的深紅色。
【警告：糾錯者許可權重新校準！】
【目標：方燁。】
【指令：抹殺。】
霍去病站起身，手中的長槍再次凝聚出金色的光芒。這一次，槍身上纏繞著黑色的電流，那是係統賦予的最高許可權武器。
“動手。”管理員下令。
霍去病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方燁麵前。長槍直刺咽喉，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方燁早有準備，掌心的黑色腐蝕之力爆發，化作一麵漆黑的盾牌。
鐺！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方燁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撞在一塊懸浮的螢幕上。螢幕碎裂，火花四濺。方燁吐出一口鮮血，感覺肋骨斷了幾根。
“物理防禦無效。”方燁心中暗罵。霍去病現在的攻擊帶有係統許可權，普通防禦根本擋不住。
“方燁。”霍去病開口了，聲音機械而冰冷，“提交清除。這是最優解。”
“最優解？”方燁擦去嘴角的血跡，掙紮著站起身，“你記得你是誰嗎？霍去病，冠軍侯，封狼居胥！你是個活人，不是這把槍！”
霍去病的動作微微一滯。眉心的紅光閃爍了一下，彷彿訊號受到了幹擾。
“我是……糾錯者。”霍去病重複道，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遲疑。
“他在試圖喚醒你的意識。”管理員的聲音變得尖銳，“霍去病，執行指令！否則格式化！”
霍去病渾身劇烈顫抖，手中的長槍忽明忽暗。方燁捕捉到了這個機會。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青銅虎符，掌心的腐蝕之力瘋狂湧入虎符之中。
“嬴政讓我把這個交給你！”方燁大吼一聲，“他說，真正的將軍，不該是傀儡！”
虎符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那是秦朝龍氣的本源能量。這股能量與霍去病身上的金色光芒產生了共鳴。霍去病眼中的紅色光芒開始劇烈波動，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腦海中廝殺。
“秦……朝……"霍去病喃喃自語，聲音沙啞，“我……去過……"
“不止秦朝。”方燁步步緊逼，“你還去過漢朝，去過唐朝。你死過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係統複活，變成殺人的工具。你甘心嗎？”
“甘心……"霍去病痛苦地捂住頭，“為了……大漢……"
“大漢早就沒了！”方燁吼道，“現在隻剩下這個養殖場！你在保護的，是殺害你的凶手！”
管理員臉色一變：“住口！霍去病，立刻清除他！”
霍去病猛地抬頭，眼中的紅色光芒暴漲。他再次舉起長槍，但這一次，槍尖指向的不是方燁，而是空中的螢幕。
“你……騙……我……"霍去病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痛苦。
“蠢貨！”管理員怒喝一聲，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劃。
霍去病身體瞬間僵直，無數紅色的電流從他的晶片中爆發，貫穿全身。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人類才能發出的痛苦聲音。
“許可權強製接管。”管理員冷冷道，“既然你不聽話，那就重置。”
方燁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衝向霍去病，手中的墨劍化作黑色流光，狠狠斬向霍去病眉心的晶片。
“你想幹什麽？”管理員大驚。
“幫他解脫！”方燁怒吼。
墨劍斬在晶片上，黑色的腐蝕之力與紅色的係統電流劇烈碰撞。火花四濺，方燁感覺手臂都要被震斷了。但他沒有停，掌心的紋路瘋狂蔓延，順著劍刃侵入晶片內部。
【警告：檢測到病毒入侵糾錯者核心！】
【警告：係統防火牆正在崩潰！】
霍去病眼中的紅色光芒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金色。他恢複了片刻的清明，看向方燁。
“多謝……"霍去病聲音微弱，“但我……時間不多了。”
“我能救你。”方燁咬牙堅持。
“救不了。”霍去病搖了搖頭，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晶片與靈魂繫結了。一旦拆除，我就會消散。”
他伸手握住方燁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但你可以……利用我。”
“什麽？”
“我的核心裏……有係統的後門金鑰。”霍去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拿走它……去救……其他人。”
霍去病猛地用力，將自己眉心的晶片硬生生扯了下來。鮮血噴湧，但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他將晶片塞進方燁手中。
“拿著……快走……"霍去病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管理員要……自毀這個區域……"
管理員的聲音變得狂暴：“你們誰都別想走！啟動自毀程式！倒計時：60 秒！”
整個純白空間開始劇烈震動，周圍的螢幕紛紛爆炸。地麵出現裂縫，紅色的熔岩從中湧出。
“走！”霍去病猛地推了方燁一把，“去中央培養艙！那裏……有出口！”
方燁握緊手中的晶片，深深看了一眼霍去病。後者已經徹底變成了光點，正在隨風消散。但在消散前，方燁聽到他最後說了一句話：
“告訴……後世……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方燁眼眶微紅，但沒有時間悲傷。他轉身衝向中央那個最大的螢幕。那裏顯示著秦始皇的培養艙。
【警告：區域自毀倒計時：30 秒！】
方燁躍過裂縫，來到螢幕前。他將霍去病的晶片插入螢幕下方的介麵。
【驗證通過。】
【許可權提升：管理員代理。】
【開啟通道：B4 層（核心深淵）。】
螢幕緩緩開啟，露出後麵的一條通道。通道深處，傳來一股比腐蝕之力更古老、更恐怖的氣息。
方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霍去病已經徹底消失了，隻留下一柄斷槍掉落在地。
“我會記住你的。”方燁低聲說道。
他縱身躍入通道。身後，純白空間徹底崩塌，化作無數資料碎片。
通道內一片漆黑。方燁開啟係統界麵，發現霍去病的晶片正在不斷釋放資料流。這些資料流正在修複他被腐蝕之力損傷的身體。
【獲得物品：糾錯者核心金鑰。】
【功能：可暫時遮蔽係統監控，解鎖被囚禁的曆史人物意識。】
【提示：該金鑰擁有最高優先順序，但隻能使用一次。】
方燁握緊金鑰。一次機會。他必須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門。門上沒有任何裝飾，隻有一行字：
“真相在此。”
方燁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光球。光球內，無數人影在掙紮。方燁看到了王莽，看到了李白，看到了蒙毅……所有在曆史中死去的人，他們的意識都被困在這裏。
而在光球下方，站著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那人穿著現代的白大褂，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你來了。”那人轉過身，正是管理員。但這一次，他沒有微笑，表情嚴肅而凝重。
“你不是管理員。”方燁突然說道，“你是……張教授？”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摘下眼鏡，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麵孔。確實是張教授，但眼神完全不同，充滿了滄桑和疲憊。
“你認出了我。”張教授苦笑，“看來，方燁你確實長大了。”
“為什麽？”方燁握緊墨劍，“為什麽你會在這裏？你是被囚禁的，還是……"
“我是自願留下的。”張教授歎了口氣，“因為隻有成為管理員，才能保護更多的人。方燁，你以為你在反抗係統？不，你是在反抗……人類自己的命運。”
張教授抬起手，身後的光球劇烈波動。
“這個養殖場，不是外星人建的。”張教授緩緩說道，“是人類自己建的。為了逃避現實的毀滅，我們將意識上傳到這裏，生活在曆史的迴圈中。而你，方燁，你是唯一醒來的‘抗體’。”
方燁瞳孔驟縮。真相……竟然是這樣？
“所以，秦始皇是電池，霍去病是工具，我們都是……實驗品？”方燁聲音顫抖。
“不。”張教授搖頭，“你們是希望。隻有你能打破這個迴圈，帶我們回到現實。但代價是……這個養殖場會崩潰，所有人的意識都會消散。”
張教授看向方燁，眼中滿是期待：“你願意……成為那個劊子手嗎？”
方燁沉默了。手中的金鑰微微發燙。霍去病的犧牲，王莽的輪回，張教授的守護……一切的一切，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如果我說不呢？”方燁問。
“那就繼續迴圈。”張教授淡淡道，“直到所有人都瘋掉。”
方燁握緊金鑰，走向光球。
“給我一個理由。”方燁說，“一個讓我動手的理由。”
張教授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那是方燁在現代考古現場的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曆史不是牢籠，是歸途。”
“這就是理由。”張教授說，“真正的曆史，在外麵。不在這裏。”
方燁看著照片，久久無言。
突然，係統界麵彈出紅色警報。
【警告：檢測到外部入侵！】
【警告：現實世界物理伺服器正在被攻擊！】
【提示：有人……在現實中試圖切斷電源！】
張教授臉色大變：“誰？誰在外麵？”
方燁猛地抬頭，看向光球深處。那裏，隱約可見一行程式碼正在閃爍，那是來自現實世界的訊號。
“是……他們。”方燁喃喃自語，“還沒放棄。”
“誰？”張教授追問。
“不知道。”方燁握緊金鑰，“但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他舉起金鑰，對準光球的核心。
“等等！”張教授大喊，“如果現在摧毀，你也回不去！”
“我不需要回去。”方燁笑了，“我隻需要……讓他們自由。”
金鑰亮起刺目的光芒。
【係統自毀程式啟動。】
【倒計時：10 秒。】
張教授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
“辛苦了，方燁。”
方燁沒有說話。他看著倒計時歸零。
然而，就在最後一秒，光球突然分裂成兩半。一道黑色的裂縫從中出現，裂縫深處，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是……係統的真身。
“遊戲……結束。”
一個宏大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方燁感覺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向裂縫。
“不！”張教授撲過來，想要抓住方燁，卻被彈開。
“教授！”方燁大喊。
“活下去！”張教授吼道，“找到……真正的……出口……"
方燁被吸入裂縫。眼前的一切迅速遠去。
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天空是灰色的，沒有太陽，隻有無數懸浮的程式碼雲朵。
遠處，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矗立在地平線上。
【警告：進入最終副本：係統本源。】
【任務：弑神。】
方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掌心的腐蝕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半個手臂。
“弑神……"方燁冷笑，“那就從這座城堡開始。”
他邁開腳步，走向黑色城堡。
身後，那道裂縫緩緩閉合。而在裂縫的另一端，張教授的身影漸漸消散，但在消散前，他似乎看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是……"
畫麵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