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未持續太久。
應急電源啟動的嗡鳴聲刺破了寂靜，紅色的警報燈在實驗室天花板上有節奏地閃爍，將周圍的一切染上一層血色。方燁手中的墨劍依舊插在控製台裏，黑色的火焰順著線路蔓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警告：核心資料庫受損！】
【警告：曆史錨點鬆動！】
【係統邏輯衝突檢測中……】
眼前的係統界麵瘋狂跳動，原本清晰的文字變成了亂碼。緊接著，兩行截然不同的任務提示同時彈出，相互重疊，發出刺耳的電流音。
【任務 A：清除入侵者方燁，修複核心資料庫。獎勵：重置身份。】
【任務 B：保護入侵者方燁，利用腐蝕之力穩定崩塌程式。獎勵：自由許可權。】
“對衝。”方燁盯著螢幕，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係統內部分裂了。”
這就是王莽所說的漏洞。當他破壞了核心控製台，係統的防禦機製和生存機製發生了衝突。一個要殺他止損，一個要利用他救場。這種矛盾創造了短暫的邏輯真空期。
“反應很快。”
管理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是來自四麵八方，而是直接來自方燁身後的陰影。方燁猛地轉身，墨劍橫胸。管理員依舊穿著那身白色西裝，手中端著那杯咖啡，彷彿剛才的爆炸隻是無關緊要的插曲。咖啡液麵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你也是投影？”方燁警惕地問。
“重要嗎？”管理員抿了一口咖啡，“在這個養殖場裏，真實與虛擬的界限早就模糊了。你看到的張教授，你看到的王莽，甚至你自己，本質上都是一段程式碼。區別在於，你的程式碼裏混入了病毒。”
他指了指方燁掌心還在蠕動的黑色紋路。
“病毒？”方燁冷笑，“你們把人類關在這裏當電池，還指望我們乖乖聽話？”
“電池？”管理員搖了搖頭，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太膚淺了。如果隻是為了能源，我們何必構建這麽複雜的曆史模型？直接抽取生物電效率更高。”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張教授的玻璃艙前，手指輕輕劃過玻璃表麵。艙內的張教授依舊昏迷，但身上的管子正在劇烈震動，彷彿有什麽東西要衝破束縛。
“我們采集的是‘可能性’。”管理員轉過身，目光深邃，“每一個曆史轉折點，每一個英雄的抉擇，每一次文明的興衰，都會產生巨大的因果能量。這種能量，纔是高維文明需要的燃料。而你們，是產生這種燃料的反應堆。”
方燁心中一震。原來如此。曆史養殖場不是為了供電，是為了收割文明演進中的“因果”。
“所以王莽的改製，是在試圖切斷這種采集？”方燁問。
“他在試圖修改采集公式。”管理員糾正道，“很聰明，但太天真。公式是寫死的，修改者隻會被公式抹除。就像他一樣。”
管理員抬手，空中浮現出王莽消散前的畫麵。金色的光點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吸入了一枚黑色的立方體中。
“他的意識資料被儲存了。”管理員淡淡道，“第九次輪回失敗，資料歸檔。也許會有第十次，也許沒有。這取決於你。”
“取決於我？”方燁握緊了劍柄。
“係統現在處於邏輯對衝狀態。”管理員指了指方燁眼前的任務麵板，“任務 A 和任務 B 相互抵消，導致監管程式暫時失效。這是你逃跑的唯一機會。但也是你死亡的最快途徑。”
“為什麽？”
“因為糾錯者正在趕來。”管理員看了一眼手錶，“霍去病雖然無法進入 B3 層，但他可以在出口等你。一旦你離開這個安全區，他的許可權就會恢複。到時候，沒有係統任務保護，你撐不過三秒。”
方燁沉默了。這是一個死局。留下，被係統修複後抹殺；離開，被霍去病擊殺。
“你有第三個選擇。”管理員突然說道。
“什麽？”
“成為管理員。”管理員走到方燁麵前，伸出一隻手，“交出你的腐蝕之力，融合進係統核心。你可以保留意識，甚至擁有部分許可權。你可以救張教授，讓他成為你的助手。這是最優解。”
方燁看著那隻手，白皙，幹淨，沒有任何紋路。
“成為你們的走狗？”方燁問。
“成為秩序的維護者。”管理員糾正，“秩序才能保護大多數人。混亂隻會帶來毀滅。”
“去你的秩序。”
方燁猛地揮劍，黑色劍氣直劈管理員的麵門。然而，劍刃穿過了管理員的身體，如同穿過一道全息投影。
“遺憾。”管理員的身影開始閃爍，“看來你選擇了困難模式。”
隨著話音落下，實驗室的紅色警報聲變得更加急促。地麵的震動加劇，周圍的玻璃艙開始逐個破裂。那些被控製的“現代人”發出嘶吼，朝著方燁撲來。
【警告：清除程式啟動！】
【宿主當前狀態：孤立無援】
【建議：立即撤離】
方燁不再猶豫。他轉身衝向張教授的艙體，手掌按在控製鎖上。掌心的黑色紋路瘋狂湧動，試圖破解電子鎖。
“別管我……"張教授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揚聲器，而是直接的精神連線，“走……帶著……資料……"
方燁一愣。隻見艙體螢幕上的資料流突然逆轉，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方燁的手臂湧入體內。
【檢測到高維資料傳入！】
【獲得：養殖場結構圖（殘缺）】
【獲得：管理員金鑰（完整版）】
“教授！”方燁大喊。
“快……走……"張教授的聲音越來越弱，“霍去病……不是……一個人……"
艙體突然爆炸，玻璃碎片四濺。方燁被氣浪掀飛，但手中的金鑰卻緊緊握住。他爬起來，衝向實驗室的大門。
身後，那些“現代人”已經突破了防線。管理員的身影在火光中徹底消散，隻留下一句回蕩的話：
“記住，真正的曆史，從未開始。”
方燁撞開大門，衝進了一條狹長的通道。這裏是通往地麵的電梯井。他按下上行按鈕，電梯門緩緩開啟。
進入電梯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已經陷入火海，張教授的艙體被火焰吞噬，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任務更新：逃離 B3 層】
【進度：80%……90%……】
電梯開始上升。失重感傳來。方燁靠在轎廂壁上，大口喘息。他開啟手中的金鑰，這是一塊黑色的晶片，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
插入係統介麵，晶片化作資料流融入界麵。
【許可權升級：訪客→實習生】
【解鎖功能：任務修改（限時）】
方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任務修改？這意味著他可以暫時幹擾係統的判定。
【是否修改當前任務？】
【是/否】
“是。”方燁毫不猶豫，“將任務‘逃離 B3 層’修改為‘誘敵深入’。”
【警告：修改可能導致不可控後果！】
【確認修改？】
“確認。”
【修改成功。】
【新任務：將糾錯者引入係統核心區域。】
【獎勵：未知。】
電梯門開了。前方是未央宮的地下大殿，也就是王莽死去的地方。此時這裏一片狼藉，金色的血液還未幹涸。
方燁走出電梯，站在大殿中央。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道尚未癒合的天空裂痕。
“出來吧。”方燁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說道，“我知道你在。”
空氣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槍氣從頭頂落下。霍去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顯現，長槍直指方燁眉心。但這一次，他的動作停滯了。
【檢測到宿主主動暴露！】
【糾錯者許可權鎖定中……】
“你修改了任務。”霍去病的聲音依舊機械，但多了一絲疑惑，“為什麽不自保？”
“因為我要救更多人。”方燁直視著霍去病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王莽死了，張教授被困。如果我不把你們引到核心，這個養殖場永遠不會崩塌。”
“愚蠢。”霍去病手腕一抖，長槍再次亮起，“死亡並不能拯救任何人。”
“但能喚醒更多人。”方燁冷笑。
他猛地握緊手中的黑色晶片，掌心的腐蝕之力瞬間爆發，不是為了攻擊霍去病，而是為了破壞腳下的地麵。
轟！
大殿地麵塌陷，露出了下麵的資料流河道。那是曆史流的本質。
“你瘋了！”霍去病臉色終於變了，“這會引發曆史崩塌！”
“就是要崩塌！”方燁大吼一聲，縱身跳入資料流中。
霍去病猶豫了一瞬。係統指令是清除方燁，但如果方燁進入曆史流，清除任務將變得極其困難。
【緊急指令：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目標！】
霍去病不再猶豫，緊隨其後跳入資料流。
方燁在湍急的資料流中穿梭，周圍是無數朝代的幻影。他能看到漢朝的軍隊、唐朝的宮殿、宋朝的商船……它們在眼前飛速掠過。
身後的槍氣越來越近。霍去病的速度比他快。
“前麵就是核心。”方燁看著手中的結構圖，那裏標記著一個紅色的點，“隻要到了那裏……"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屏障。那是係統的防火牆。
【警告：前方為禁區！】
【強行突破將導致意識消散！】
方燁沒有停。他回頭看了一眼緊追不捨的霍去病。
“來吧。”方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看看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命硬。”
他舉起墨劍，狠狠斬向防火牆。
與此同時，霍去病的長槍也到了。
槍尖距離方燁的後心隻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