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並非來自雲層，而是來自天空的裂痕。
長安城上空，原本灰濛濛的畫素雪花瞬間凝聚，化作無數黑色的幾何方塊，如同暴雨般墜落。每一塊方塊接觸地麵的瞬間，都會發出刺耳的電流聲，將青石板路麵腐蝕出一個個冒著藍煙的坑洞。
“來了。”王莽站在未央宮大殿的最高處，衣袍獵獵作響。他沒有躲避，反而張開雙臂，彷彿在迎接這場毀滅性的洗禮。
方燁手握毛筆，墨汁在筆尖沸騰，化作黑色的霧氣纏繞周身。他抬頭望去，隻見那道天空裂痕中，一道金色的身影緩緩降落。
那人手持長槍，身披銀甲，麵容年輕卻毫無表情。眉心處嵌著一枚金色的晶片，正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霍去病。
曆史上封狼居胥的少年將軍，此刻卻成了係統最鋒利的防毒軟體。
【警告：檢測到高維糾錯者！】
【目標：霍去病（序列號：ENFORCER-07）】
【威脅等級：S 級】
【建議：立即逃離！】
係統的紅色警告框幾乎占據了方燁半個視野。但他沒有動。因為他看到王莽回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決絕的笑容。
“方燁，記住。”王莽的聲音穿透了雷聲，清晰地傳入耳中，“曆史不是用來順從的，是用來篡改的。”
話音未落，王莽猛地咬破指尖，將鮮血灑向手中的傳國玉璽。那玉璽並非玉石，而是一塊黑色的立方體。鮮血接觸立方體的瞬間，無數金色的程式碼紋路亮起，沿著王莽的手臂迅速蔓延。
【警告：檢測到管理員許可權非法呼叫！】
【警告：新朝副本穩定性下降至 60%！】
“朕乃天命！”王莽大喝一聲，聲音中夾雜著電子合成的重音。他抬手一揮，一道金色的屏障憑空升起，擋住了墜落的黑色方塊。
與此同時，霍去病已至身前。長槍如龍，直刺王莽咽喉。那一槍的速度超越了視覺極限，槍尖未至，勁氣已將地麵撕裂。
“休想！”方燁低吼一聲，身形暴起。掌心的黑色紋路瞬間蔓延至整條右臂，毛筆化作一柄漆黑的墨劍，橫檔在王莽身前。
鐺！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方燁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倒飛而出，撞在大殿的柱子上。石柱瞬間粉碎，化作無數資料碎片消散。
“礙事。”霍去病冷冷吐出兩個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手腕一抖，長槍再次刺出，這一次目標是方燁的心髒。
“他不是礙事，他是變數！”王莽突然瞬移至方燁身前，單手抓住了槍尖。金色的電流順著槍身湧入他的體內，他的麵板開始龜裂，露出下麵閃爍的電路紋理。
方燁瞳孔驟縮。王莽的身體……也是半機械化的？
“第七次輪回，朕被你殺過一次。”王莽盯著霍去病，眼中滿是悲涼，“第八次，朕被係統抹除。這一次，朕不會再輸。”
王莽猛地發力，竟徒手摺斷了那柄由純能量構成的長槍。霍去病眉頭微皺，身形後退半步，眉心的紅光閃爍得更加急促。
【係統指令更新：清除異常個體 Wang_Mang。】
【執行優先順序：最高。】
霍去病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光，身後浮現出無數虛影，那是他曾經斬殺過的匈奴騎兵，此刻都變成了金色的資料幽靈，嘶吼著衝向王莽。
“方燁，地下機房！”王莽背對著方燁喊道，聲音已經開始失真，“入口就在龍椅之下！拿著這個！”
他反手丟擲一枚令牌。方燁接住令牌，入手冰涼，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二維碼圖案。
【獲得物品：管理員金鑰（殘缺）】
【功能：可開啟 B3 層許可權門。】
“那你呢？”方燁大喊。
“朕是篡位者。”王莽回過頭，半邊臉已經變成了金屬骨架，“篡位者註定要死在皇座上。但朕死之前，要拉幾個墊背的！”
王莽猛地衝向霍去病，整個人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與那些資料幽靈撞在一起。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方燁狠狠掀飛，滾落至大殿中央的龍椅旁。
【緊急任務發布：逃離未央宮】
【任務獎勵：生存點數 1000】
【失敗懲罰：隨副本重置而抹殺】
係統的提示音冰冷無情。方燁看著正在與霍去病殊死搏鬥的王莽，心中五味雜陳。這是一個 NPC，還是一個被困了九世的靈魂？
“該死。”方燁罵了一句，沒有選擇逃離，而是猛地掀開了龍椅下的地毯。那裏果然有一個隱藏的金屬蓋板，上麵刻著與令牌上一致的二維碼。
他將令牌按在蓋板上。
滋啦——
蓋板緩緩開啟，露出向下的階梯。階梯深處，幽藍色的光芒閃爍，伴隨著伺服器運轉的低鳴聲。
“方燁！”王莽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渾身浴血，金色的血液與黑色的機油混合在一起。霍去病的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但他依然死死抓住槍杆，不讓對方寸進。
“地下……有你要找的人……"王莽艱難地說道，“但……小心係統……它會……"
話未說完，霍去病猛地抽槍。王莽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
【曆史人物：王莽】
【狀態：已抹除】
【副本穩定性：30%】
方燁心髒猛地一縮。王莽……死了？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異常！】
【新任務發布：為王的複仇】
【任務內容：擊殺糾錯者霍去病】
【獎勵：解鎖至尊骨融合許可權】
【懲罰：無】
方燁愣住了。這個任務來得太突然。之前係統還要他維護曆史正軌，現在卻讓他殺係統的打手？
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發現背麵多了一行剛剛浮現的小字：任務衝突檢測中……
原來如此。係統內部出現了分歧。一部分程式要維護副本穩定（殺方燁），另一部分程式卻要利用方燁清除失控的糾錯者（殺霍去病）。
這就是王莽所說的“漏洞”。
霍去病解決了王莽，轉身看向方燁。他眉心的紅光變成了嗜血的紅色，長槍指向方燁：“變數，清除。”
“來啊！”方燁怒吼一聲，不再猶豫。他縱身躍入地下通道，同時揮動墨劍，一道黑色的劍氣斬向霍去病，暫時阻擋了對方的追擊。
霍去病身形一閃，避過劍氣，正要追入地下，卻突然停住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他的去路。
【許可權不足：糾錯者禁止進入 B3 層】
霍去病站在入口前，眼神冰冷地注視著方燁，緩緩說道：“你逃不掉的。下麵……是地獄。”
方燁沒有理會，沿著階梯狂奔而下。身後的光芒逐漸遠去，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牆壁不再是磚石，而是光滑的白色金屬，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通風口。
跑了約莫五分鍾，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隻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方燁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了上去。
滴——
【身份驗證通過。】
【歡迎回到……現實。】
門緩緩開啟。方燁邁步走入，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地震。
這不是什麽伺服器機房，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無數個玻璃艙排列整齊，每個艙體內都躺著一個現代人。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掙紮。
而在實驗室的正中央，有一個特殊的艙體。艙體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麵帶微笑。
張教授。
方燁的導師，那個在現實世界中指引他考古的人，此刻正閉著雙眼，身上插滿了管子。艙體旁邊的顯示屏上，資料正在瘋狂跳動。
【生命體征：穩定】
【意識連線：98%】
【專案：曆史養殖場·人類補完計劃】
“教授……"方燁聲音顫抖，走上前去。
突然，張教授的眼睛猛地睜開。但那不是人類的眼睛，瞳孔中閃爍著藍色的程式碼光芒。
“方燁……"張教授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帶著嚴重的電子雜音，“你不該……來這裏……"
“教授，這是怎麽回事？”方燁抓住玻璃艙的邊緣，“這也是養殖場嗎？”
“所有人……都是……電池……"張教授痛苦地扭曲著麵孔，“快……走……係統……發現了……"
話音未落，整個實驗室的紅燈驟然亮起。刺耳的警報聲響徹空間。
【警告：入侵者 detected！】
【啟動清除程式！】
【目標：方燁】
周圍的玻璃艙突然開啟，那些沉睡的“現代人”紛紛站起身。他們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武器。
方燁握緊毛筆，背靠著張教授的艙體。前方是數十個被控製的“人類”，身後是唯一的出口。
【係統任務更新：】
【選項 A：摧毀張教授的意識核心，換取逃生通道。（獎勵：返回現實世界）】
【選項 B：保護張教授，對抗清除程式。（獎勵：未知）】
【請選擇。】
方燁看著螢幕上兩個選項，手心全是冷汗。係統這是在逼他做選擇。殺了教授就能活，保護教授就是死路一條。
“選個屁。”方燁低聲罵道。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色紋路瘋狂湧動，這一次，它不再僅僅覆蓋手臂，而是開始向心髒蔓延。
【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在啟用禁忌力量！】
【腐蝕度：15%……20%……】
“教授，忍著點。”方燁將手按在玻璃艙的控製麵板上，“我把你帶出去。”
張教授眼中的藍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小心……管理員……就在……"
話未說完，實驗室的大門再次開啟。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杯咖啡，神情悠閑，彷彿隻是來視察工作的上司。
正是之前在白色囚籠中見過的那個管理員。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管理員抿了一口咖啡，看著方燁，“張教授是我們最優秀的實驗體之一。你動他，等於動整個養殖場的根基。”
方燁轉身，墨劍直指管理員：“放開他。”
“放開？”管理員笑了，“你們人類總是這麽天真。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不，你隻是另一個型號的實驗體。編號 9527。”
管理員放下咖啡杯，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些被控製的“現代人”同時舉起武器，對準了方燁。
“現在，讓我們看看你的選擇。”管理員指了指螢幕，“選 A，還是選 B？”
方燁看著螢幕，又看了看張教授痛苦的表情，最後看向管理員。
“我選 C。”方燁冷笑一聲。
"C？”管理員挑眉。
“我選砸了這台機器。”
方燁猛地舉起墨劍，狠狠刺向麵前的控製台。火花四濺，整個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閃爍。
【警告：核心係統受損！】
【任務強製變更：生存優先！】
管理員臉色終於變了：“你瘋了！”
“瘋的是你們！”方燁吼道，掌心的黑色紋路徹底爆發，化作黑色的火焰，點燃了周圍的線路。
火光中，方燁看到張教授的艙體開始鬆動。而管理員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漸模糊，彷彿訊號不良的投影。
“你會後悔的……"管理員的聲音變得扭曲，“真正的曆史……還沒開始……"
轟！
一聲巨響，實驗室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