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方勢力
福伯枯瘦的手抓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像是怕眼前的人下一刻就會化作青煙散去。那一聲聲壓抑著四十年委屈的“少爺”，讓鋪子裡僅剩的幾個客人都投來了好奇的打量。
李承安沒有掙脫，他隻是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老人不住顫抖的後背。
這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福伯的哭聲漸漸止住，隻是身體還在不住地抽噎。
“好了，福伯。”李承安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我這次回來，便不走了。”
便不走了。
這四個字，比任何仙丹妙藥都管用。福伯猛地擡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老臉上，是一種近乎狂喜的，不敢置信的神情。
“少爺……您……您說的是真的？”
李承安點了點頭。
“往後，要好好侍奉母親。”
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蒼老如斯，也沒有提仙途的艱難，隻是陳述了一個最簡單的，也最根本的理由。
福伯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少爺您在仙門過得好不好？為何修為……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但話到嘴邊，看著李承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他又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最終，所有的疑問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和一句發自肺腑的哽咽。
“少爺……您辛苦了。”
他鬆開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轉身對那個還傻站著的學徒吼了一嗓子：“還愣著幹什麼！關門！上闆！今天不做了！”
學徒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跑去卸門闆。
很快，厚重的木闆將外麵的喧囂徹底隔絕。鋪子裡光線一暗，隻剩下從後院透進來的些許天光。
福伯親自引著李承安穿過後堂，來到一處小小的院落。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隻是處處都透著一股衰敗的氣息。石桌上積了灰，牆角長了青苔。
“少爺，您先坐，老奴這就去準備晚飯。”福伯將李承安安頓在石凳上，便轉身進了旁邊的小廚房。
李承安沒有客氣，他確實也餓了。
他打量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四十年前，他就是在這裡，告別了父母，背上了行囊。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
福伯端著一個木盤從廚房裡出來，上麵是兩碗稀粥，一碟鹹菜，還有兩個尚有餘溫的雜糧饅頭。
飯菜簡單得有些寒酸。
兩人相對而坐，都沒有說話，隻有喝粥的輕微聲響。
直到一碗粥下肚，李承安才放下碗，看向對麵的老人。
“福伯，跟我說說城裡的事吧。”
福伯渾身一震，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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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離家四十年，這汶南城，早就不是以前的汶南城了。”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隔牆有耳。
“如今這城裡，真正說了算的，有四方勢力。”
“首先是官府。縣令大人和縣尉，都是朝廷派來的，身負王朝氣運，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據說他們的實力，堪比仙門裡的練氣五層修士，而且背後站著整個大乾王朝，是這汶南城裡當之無愧的天。”
李承安靜靜地聽著。鍊氣五層，王朝氣運，這確實是他目前無法抗衡的存在。不過，他本就沒打算與官府為敵。
“除了官府，便是城裡的三大家族。”福伯的臉色凝重了幾分，“趙、周、錢，三家。”
“實力最強的，是錢家。錢家老祖宗也是一位修行者，據說已有練氣後期的修為，常年閉關。現任錢家家主，是他的孫子，也有練氣一層的修為在身。一門兩修士，在汶南城是獨一份，行事最為霸道。”
鍊氣後期。
這幾個字讓李承安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麵。比自己高出好幾層，這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其次是周家。”福伯繼續說道，“就是城北那個靠販賣私鹽起家的周家。他們家也出了一位仙師，之前在外麵拜入了某個小宗門，有鍊氣三層的修為，後來回城裡來。仗著這個，周家這些年是越發囂張跋扈。”
周家？李承安的腦海中，浮現出驛站裡那個囂張的管事，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周家。
“最後是趙家。家中也有一位修士，是鍊氣二層，此人睚眥必報，沒人敢小瞧他們。”
福伯一口氣說完，端起碗喝了口粥，才長嘆一聲。
“這三家，加上官府，就像四座大山，壓在汶南城所有人的頭上。”
李承安聽完，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官府是規則製定者，不可觸碰。錢家最強，是最大的威脅。趙家和周家也很狡猾，需要提防。
這個局勢，可比青雲門上單純的修行環境，要複雜百倍。
“那我們李家呢？”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福伯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還有一絲殘存的驕傲。
“咱們李家……在老東家還在的時候，靠著您青雲門仙師的名頭，這三大家族，沒一個敢不給麵子的。那時候，咱們李家米鋪，纔是這汶南城裡最風光的字型大小！”
“可自從老東家走了，您又……杳無音信，這天，就慢慢變了。”
福伯渾濁的眼珠裡，透出一絲深深的無力。
“青雲門的名頭太大，也太遠了。一年兩年還好，十年二十年過去，人家看咱們家沒人，心思就活絡了。”
“生意被搶，人手被挖，老街坊們念舊情，還肯來幫襯。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老奴沒用，守不住老東家留下的家業……”
他說著，又要落下淚來。
李承安沒有安慰他。
他隻是在腦中迅速地盤算著。
官府和民間組成的這四方勢力。
這就是他回來後，要麵對的局麵。
而他自己，鍊氣三層，靈光三寸三，唯一的依仗，就是那個已經開始褪色的“青雲門”身份。
這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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