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近鄉情更怯
出了雲來鎮百裡，官道開始變得破敗，人煙也逐漸稀少。沿途所見，皆是荒蕪的田地和麪黃肌瘦的流民。大乾帝國看似強盛，但這繁華，終究隻屬於一小部分人。底層的百姓，依舊在溫飽線上掙紮。
這便是人間疾苦。
若是原主在此，或許會心生憐憫，甚至出手相助。但李承安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不是救世主，他連自己都還沒顧好，哪有餘力去管別人。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儘快趕到汶南縣，找到李家的故宅，然後，開始他的家族大計。
一連趕了十數日的路，這一日，他來到了一處名為“三岔口”的驛站。這裡是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三條官道在此交匯，因此頗為繁華，客商往來不絕。
李承安牽著馬走進驛站的院子，準備打尖住店，休整一晚。
剛一進院，一陣喧嘩吵鬧聲便傳了過來。
院子中央，幾個身穿錦衣，腰佩長刀的壯漢，正圍著一個老者和一輛半舊的馬車。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我家少爺看上你的貨，是給你麵子！十兩銀子，愛賣不賣！”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壯漢，唾沫橫飛地吼道。
被圍在中間的老者，衣著樸素，滿臉皺紋，此刻正護著身後的一個少女，氣得渾身發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有沒有王法了！我這車貨，是給府城的大人送去的貢品，價值百金，你們……你們這是明搶！”
“王法？”刀疤臉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衣服，“看到沒有？平陽城周家！在這三百裡地界，周家就是王法！”
周圍的客商們都遠遠地躲開，對著這邊指指點點，卻無一人敢上前。
平陽城周家，附近有名有姓的修仙家族，雖然隻是不入流的小家族，族中最強者也不過築基初期，但對付凡人，已經是降維打擊。
李承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現在隻想安安穩穩地回到汶南縣。
他牽著馬，準備繞開這群人，去找馬廄。
然而，那刀疤臉的視線卻掃了過來，落在了他身下的棕馬上。
刀疤臉的眼睛瞬間亮了。
“喲，哪來的老頭，這馬不錯啊！”他上下打量著李承安，一身風塵僕僕，衣著普通，看起來就是個有點閑錢的遠行客。
“老頭，這馬，我們少爺也看上了。開個價吧。”刀疤臉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李承安停下腳步，沒有看他，隻是平靜地開口。
“不賣。”
簡單的兩個字，讓院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一下。
刀疤臉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頭敢拒絕他。
“你說什麼？”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我勸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也都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盯著李承安。
被欺負的老者和少女，臉上都露出了絕望。他們沒想到，這群惡人轉眼又盯上了新的目標。
李承安終於擡起頭，看了那刀疤臉一眼。
“滾。”
一個字，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刀疤臉徹底被激怒了，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找死！”他怒吼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刀，就朝著李承安的馬腿砍去。他要先廢了這匹馬，再好好炮製這個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李承安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他輕輕擡起手，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刀疤臉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劇痛，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哐當一聲插在了遠處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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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駭地看著李承安。
那刀疤臉更是捂著自己發麻的手腕，一臉的難以置信。這老頭……是個練家子？不對，就算是練家子，也不可能彈指就震飛自己的刀！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刀疤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李承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在他的動作中，外層的凡俗衣物被掀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麵青色的內襯。
那青色衣衫的衣角上，用銀線綉著一朵小小的，飄逸的雲紋。
這雲紋，在大乾南部，無人不識。
刀疤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雲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青……青雲門？”
他的牙齒開始打顫，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仙……仙師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仙師！饒命啊！”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也全都嚇傻了，跟著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平陽城周家？在青雲門這個龐然大物麵前，連螻蟻都算不上！他們竟然想搶一個青雲門仙師的馬？這簡直是提著燈籠上茅房，找死！
李承安依舊沒有看他們，他牽著馬，一步步走向馬廄，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從始至終，他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說。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馬廄的拐角，院子裡跪著的一群人纔敢顫顫巍巍地擡起頭，早已是汗流浹背。
那位被解圍的老者和少女，此刻正用一種看待神仙的眼神，望著李承安離去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李承安將馬安頓好，在驛站開了間上房。
他坐在窗邊，看著樓下那群周家惡仆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驛站，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是他想要的。
狐假虎威，借勢壓人。
在自己真正強大起來之前，青雲門這個身份，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他將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得如何利用規則的人。
旅途還在繼續，接下來的路程，果然如那車馬行夥計所說，並不太平。他遇到了佔山為王的悍匪，也遇到了趁火打劫的散修，甚至還路過了一座被妖獸屠戮過的村莊，遍地殘骸。
人間，遠比青雲門上要兇險百倍。
但每一次，當危機降臨時，李承安甚至不需要動手。
他隻需要在恰當的時機，讓對方看到他衣角那朵小小的雲紋。
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
青雲門的招牌，比他鍊氣三層的修為，好用太多了。
兩個月後，風塵僕僕的李承安，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城門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大字：汶南。
四十年了。
原主的記憶翻湧上來，帶著一股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李承安勒住馬，站在城外的山坡上，遙望著這座記憶中的故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催馬向城門走去。
城門口，幾個穿著破舊甲冑的士兵，正有氣無力地盤查著進城的百姓。
李承安遞過去一枚碎銀，士兵掂了掂，便揮手放行。
一入城內，喧囂熱鬧的氣息撲麵而來。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說笑聲，孩童的追逐打鬧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樂章。
與青雲門上的清冷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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