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師兄：孫承道
他一隻腳，踏了出去。
青石闆路冰涼的觸感，順著薄薄的布鞋底傳來。
身後的事務堂，連同那一聲嘆息，都被隔絕在了門內。
李承安沒有回頭。
從事務堂到山門，要穿過大半個外門區域。這條路，原主走了四十年，從一個充滿希冀的少年，走成了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
路邊的演武場上，依舊有弟子在晨練，劍氣呼嘯，喝聲震天。
幾個年輕弟子瞥見了他，交頭接耳。
“那不是李承安師叔嗎？聽說他昨天衝擊鍊氣四層又失敗了。”
“五十多歲了，還卡在三層，真是……唉。”
“你看他走的方向，是往山門去，難道想下山？”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飄進李承安的耳朵裡。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早已羞憤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現在的李承安，內心毫無波瀾。
他要去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修仙家族。這些還在宗門裡苦苦掙紮的年輕人，以後說不定還要仰仗他李家的鼻息。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穩。
這條路，他從未覺得如此寬闊。
就在他即將走到外門區域的盡頭，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承安。”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李承安擡起頭，來人麵容方正，濃眉大眼，雖然鬢角已有些許白霜，但整個人氣血旺盛，精神矍鑠。
孫承道，張慶座下的大弟子，李承安的大師兄。
僅僅六十歲的年紀，修為卻已是鍊氣八重，在外門弟子中，是當之無愧的翹楚，甚至有希望在古稀之年，築基成功，晉陞內門。
他看著李承安，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你要下山？”
“是，大師兄。”李承安平靜地回答。
孫承道的氣息一滯，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師弟，似乎想從他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端倪。
“胡鬧！”孫承道壓抑著怒火，低聲嗬斥，“這麼大的事，為何早不與師父商量，不與我們這些師兄弟說一聲？昨天突破失敗，今日便要自暴自棄，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在他看來，李承安這又是犯了急躁的老毛病。
李承安看著眼前這位為自己焦急的大師兄，心中流過一絲原主殘留的暖意。這位大師兄，平日裡不苟言笑，但對他們這些師弟，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大師兄，我已經和師父說過了，師父他……同意了。”
孫承道愣住了。
師父同意了？
他臉上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惋惜，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是啊，師父都同意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這個小師弟，困在鍊氣三層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已經絕望。或許，離開，對他來說纔是一種解脫。
“你……想清楚了？”孫承道的聲音乾澀。
“想清楚了。”李承安笑了笑，那張枯槁的臉上，擠出的笑容有些難看，但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山上的風景看膩了，想下山看看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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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道沉默了。
他從李承安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勉強和不甘。
那個因為一次任務被搶，就會暴跳如雷的小師弟，那個因為一次修鍊失誤，就會懊惱數日的小師弟，好像……不見了。
眼前的李承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孫承道嘆了口氣，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塞到李承安手裡。
“這裡有十塊下品靈石。師兄也沒什麼能幫你的，這點心意，你收下。”
李承安捏了捏布袋，入手是靈石獨有的溫潤觸感。
他沒有推辭。
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這些啟動資金。家族的建立，每一步都需要錢。
“多謝大師兄，多謝各位師兄。”他將布袋收好，鄭重地對孫承道行了一禮。
“下山之後，有何打算？”孫承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回汶南縣老家，娶妻生子，安度晚年。”李承安說得坦然。
孫承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修仙者，談論娶妻生子，安度晚年，這本身就是一種失敗的宣言。
可看著李承安坦然的神情，他又覺得，或許這真的是最好的歸宿。
“也罷。”孫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路是自己選的，好自為之。若是在凡俗受了欺負，別忘了，青雲門曾是你的家。”
李承安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繼續朝著山門的方向走去。
孫承道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
那是一個佝僂的，蒼老的背影，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天的這個背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
就好像，卸下了壓在身上四十年的大山。
“性子……真的變了。”孫承道喃喃自語。
希望下山之後，他能真的過上一帆風順的日子吧。
李承安走到了山門處。
這裡是青雲門的邊界，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蕩漾，隔絕了山內山外兩個世界。
山內，靈氣充裕，仙鶴齊鳴。
山外，凡塵滾滾，俗世喧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隻要踏出這一步，他體內那微弱的靈力運轉，都會變得遲滯幾分。
但那又如何？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將擁有成百上千的後代，他們會成為自己靈力的源泉，將他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李承安深吸了一口氣，擡起腳，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著那層光幕邁了進去。
光幕觸體的瞬間，帶來一陣輕微的酥麻感，像是有無數隻溫和的小手，在他身上拂過。
下一刻，周遭的空氣猛然一變。
那股縈繞在鼻尖，沁人心脾的靈氣，瞬間稀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草木腐敗的腥甜味道。
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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