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子義於山中厲兵秣馬之際,遠在塞外的定襄城,幾個扮作皮貨商人的精乾漢子,正圍坐在一間低矮的土房內,麵色凝重。
“訊息準確嗎?”為首一人低聲問道。
“絕不會有錯!
我們的人親眼所見,數個千人規模的突厥騎兵隊,還有數十個百人隊,正在陰山以北集結。
這麼多人馬的調動,不可能瞞得住。”
“這些該天殺的突厥狼崽子!”
另一人恨恨地捶了一下土炕,
“又把我們中原當做他們的草場了!
年年南下打草穀,邊境的百姓又要遭殃了,不知道多少人家要破人亡!”
一個年輕氣盛的猛地站起:“大哥!我們不能乾看著!我們去把他們領頭的乾掉!”
“糊塗!”為首者低聲嗬斥,
“且不說我們能不能近身,就算成功了,他們立刻就能推出新的首領。
到時候,隻會引來更瘋狂、更殘忍的報複!
我們死了事小,連累後麵的計劃,導致更多百姓遭殃,纔是百死莫贖!”
他頓了頓,壓下怒火,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你們說……家主口中那位神秘的小郎君,當真如此不凡?
他未來,會帶領我們打回草原嗎?”
旁邊一個較為沉穩的漢子沉吟道:
“家主(指許林)是何等人物?心高氣傲,學究天人。
連他都甘心聽從那位小郎君的調遣,此子必有過人之處,非凡俗所能揣度。
至於進攻草原……小郎君如今據說才九歲稚齡,即便真有此心,恐怕也是多年以後的事了。
我們,正好有充足的時間,將這草原的山川地理、部落虛實,摸個一清二楚!”
趙子義對突厥即將南下“打草穀”的訊息尚不知情,即便知道,以他現在的力量,也隻能徒呼奈何。
他將精力放在了另一件大事上——全國分店開業。
他傳信給坐鎮長安總部的李泰來:
除廣州因情況特殊暫緩外,其餘各地“有間商城”分店,統一於臘月開始預熱造勢,臘月十五,正式開業!
他要讓“有間商城”的名號,在同一天,響徹大江南北。
臘月初,各地分店同時開始宣傳造勢。“醉仙釀”、“百果釀”、“白玉白糖”、“炒茶”……
這些早已聲名在外的奢侈品即將在本城銷售的訊息,瞬間點燃了當地豪紳貴族的熱情。
然而,利益的蛋糕就那麼大,突然闖入的“有間商城”要分走最大最美的一塊,本地的地頭蛇們豈能坐視?
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公平競爭,而是尋找並控製源頭。
於是,一場針對“有間商城”工坊的搜尋行動在各地展開。
可任憑他們如何打探,甚至買通官府戶籍清查,都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工坊,連根毛都沒發現!
這讓他們更加確信,貨物是從長安總店運輸過來的。
既然找不到源頭,那就破壞終端和渠道!
很快,兩項陰損的計劃被製定出來:
其一,開業當日,雇傭本地潑皮無賴上門搗亂,敗壞其聲譽,讓其開不了張;
其二,在其通往本地的各條要道上設下眼線,一旦發現疑似“有間商城”的運輸隊伍,立刻通知他們暗中蓄養的山匪水寇,進行武裝搶劫,人貨一並吞掉!
臘月十五,各地“有間商城”在萬眾矚目下,同時開門迎客。
然而,在幽州、濟南、洛陽這三處戰略要地,開業盛況卻變成了混亂的鬨劇。
地痞流氓準時出現,在店內肆意打砸、挑釁、汙言穢語,嚇得顧客四散奔逃,開業儀式被迫中斷。
這還不算完。
當夜,或是庫房莫名起火,或是店鋪遭到蒙麵人暴力搶劫,剛剛上架的珍貴貨物損失慘重,店夥計也多有受傷。
數日後,訊息通過加急渠道,送到了長安秦王府。
李二看著各地傳來的急報,臉色平靜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好,很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他們是完全沒把吾放在眼裡,存心不讓我過個好年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廳內的心腹文武:“既然有人不想讓我過好年,那他們也彆想這個年過好了!”
“程知節!段誌玄!”
“末將在!”程咬金和段誌玄應聲出列,聲若洪鐘。
“著你二人,各領精騎三千,即刻出發,直奔洛陽!
給本王將以洛陽為中心,方圓百裡之內,所有膽敢襲擾商旅、為禍地方的匪寨,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洛陽事畢,程知節轉道濟南,段誌玄北上幽州!
河南、河北兩道剛剛平定,吾不想看到兩地,再有任何成氣候的‘匪禍’!明白嗎?”
“諾!末將領命!”兩位大將殺氣騰騰,抱拳離去。
他們知道,秦王這次是要殺雞儆猴,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懾所有宵小。
趙子義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各地的噩耗與秦王的應對之策。
他眼中寒光一閃,立刻做出部署,傳令幽州、濟南、洛陽三地的負責人:
全力配合秦王大軍行動!
不僅要提供準確的情報,更要發動一切宣傳力量。
隻要秦王大軍一到,立刻在民間散播訊息:“迎秦王,秦王來了山匪亡!”
他要藉此機會,不僅鏟除敵人,更要幫助李二在這三地,尤其是原本屬於太子或世家勢力範圍的區域,收獲民心,樹立威望!
當李二得知趙子義這番“貼心”的配合後,先是愕然,隨即不由得笑罵出聲:
“這個小混蛋!總算還知道做點人事,沒光躲在後麵看熱鬨!”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心中對趙子義這種善於抓住一切機會為己方造勢的敏銳心思,卻是更加高看了一眼。
這場由商業利益引發的衝突,正在迅速演變為一場波及數道、牽動朝野格局的政治與軍事博弈。
而躲在藍田山莊的趙子義,正以其超越年齡的謀略,悄然撥動著天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