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莊的趙子義,繼續著他錘煉“種子教官”的大業。
這些少年如今已初具紀律雛形,每日訓練完畢後的總結探討,更是成了雷打不動的環節。
然而,這一探討,卻彷彿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我覺得,可以在站軍姿時,悄悄往他們衣領裡放條小毛蟲!”
“不如在他們跑步時,突然敲鑼,看誰會被嚇到失了陣型!”
“依我看,半夜緊急集合纔是精髓,一晚來個三五次...”
趙子義聽著這群半大小子們興致勃勃地研究著各種“刁難”人的方法,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那三千孤兒在水深火熱中掙紮的場景,隻能在心中默默為他們哀悼:
“孩子們,不是我心狠,是你們的教官...太有‘創意’了。”
晚間,趙子義喝著鮮美的羚牛雜湯,忽然意識到這玩意兒最近上桌的頻率有點高。
他記得後世羚牛可是跟大熊貓一個級彆的保護動物,這麼吃下去可不行。
他連忙叫來廚子,想讓他傳話給狩獵隊,莫要過度捕殺。
不料卻得到一個令他愕然的訊息——山裡竟然已經把一部分羚牛圈養起來了!
原來,養馬地附近本就棲息著幾個羚牛種群。
這些好奇心重的家夥見馬匹被照料得妥帖,便時常湊過來窺探。
養馬人隨手撒了些豆子,它們嘗到甜頭後。
突然就在羚牛的圈子裡傳開了,竟漸漸習慣了來此“蹭飯”,久而久之,便在半自願的狀態下被“圈養”了。
趙子義聽得哭笑不得,這情節,妥妥是後世那匹“西藏網紅狼”的翻版。
得,豬還沒大規模養起來,倒先白撿了一群羚牛。
翌日,小桃再次來報,許林有請。趙子義心知,定是琉璃有了突破性進展。
新建的研坊內,熱氣較之前已消散許多。
趙子義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擺著的三個泛著綠光的玻璃杯和碗,透明度雖不及後世,但雜質已少了大半,在光線下透著瑩潤之光。
“小郎君,燒成了!”許林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許叔,你們太厲害了!這纔多久,竟真把琉璃燒出來了!”趙子義由衷讚道。
“小郎君折煞我等了。”
許林連連擺手,“從原料,到提純的思路,到工藝的改進,皆是您指點方向,我等不過是依令而行,出了些力氣罷了。”
趙子義拿起一個玻璃杯細細端詳,手感溫潤,透明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許叔,可知磁石?”
“自然知曉,《淮南子》有雲:‘石,鐵之母也。以遊磁石,故能引其子。’”許林引經據典。
“正是。”
趙子義點頭,
“可用磁石在沙中吸附鐵屑,再行燒製。此法或可減少琉璃中的綠色,使其更為透亮。
而且,吸附出來的鐵粉,若在炒鋼時適量加入,或許能提升鐵器品質。”
聞聽此言,許林眼中精光一閃,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抬頭,眼中閃爍著舉一反三的激動光芒:
“小郎君之意,琉璃泛綠,乃是沙中鐵粉所致?
那...若是加入其他金屬粉末,是否就能得到不同顏色的琉璃?”
臥槽!
趙子義心中驚呼,這都能舉一反三?
關鍵...其他顏色該怎麼弄,我也不知道啊!
他隻知道除鐵能更透明而已。
強壓下心中的尷尬,趙子義麵上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搬出了萬能金句:
“許叔,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許林聞言,神情頓時一肅,鄭重點頭:
“小郎君所言極是!我們定當一一嘗試,記錄在案!”
“此外,我還有一個想法。”趙子義繼續道,
“琉璃在燒製後、冷卻前,質地柔軟,可否打造一根中空鐵管,趁熱蘸取琉璃液,人工吹製成各種形狀?
比如花瓶、酒瓶...或者,直接塑形成一顆顆小巧的琉璃珠?
這其中花樣,就看諸位匠師的巧思了。”
看著許林再次陷入專注的思考,趙子義知道無需再多言,便悄然離開了研坊。
數日後,當趙子義再次踏入研坊時,眼前景象讓他眼前一亮。
桌上不僅擺著透明度更高的琉璃,更有三種不同顏色的琉璃器皿,雖色彩不夠純正,卻已是劃時代的突破。
旁邊還放著幾十顆五彩斑斕、龍眼大小的琉璃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趙子義當即決定,將這些琉璃送往“有間商城”試水。
同時,他特意囑咐許林,務必精心燒製一件鳳凰造型的琉璃精品,他要送給長孫皇後。
不然李二那個小心眼的,指不定怎麼在背後編排我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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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永平坊,“有間商城”門前。
一塊新立的木牌引來了眾人圍觀。
“這位郎君,勞駕,上麵寫的什麼?”有不識字的商販好奇詢問。
那被問到的書生朗聲念道:
“告示:近日,本號幸得一批海外琉璃珍品,成色不凡,計有器皿十件,寶珠五十顆。
將於五日後巳時公開售賣,器皿價高者得,寶珠平價發售,敬請諸位關注。”
“琉璃?還是海外珍品!”
“成色不凡?莫非比西域來的還好?”
人群頓時議論紛紛,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飛向長安各座深宅大院。
秦王府內。
“這個混賬小子!”
李二拿著“有間商城”送來的內部訊息,笑罵著
“有了好琉璃,不想著先孝敬他二叔,居然敢拿出來售賣!虧我平日裡那麼關照他!”
一旁的長孫皇後,正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那件晶瑩剔透、展翅欲飛的紅色琉璃鳳凰,聞言抬頭,莞爾一笑:
“二郎,九兒這不是把最好的鳳凰送來了嗎?
依妾身看,這孩子心裡是念著你的。”
李二瞅了瞅那件巧奪天工的琉璃鳳凰,又想了想那即將被賣掉的十件器皿。
心裡更是酸溜溜的:“那是送給你的!哼,誰知道他是不是燒壞了才把這隻鳥兒送來!”
長孫皇後看著他那副模樣,柔聲道:
“此物雖是九兒心意,但畢竟是身外之物。
父親大人近來對你多有疑慮,幾次出征都未讓你領軍,不若藉此機會,將這隻琉璃鳳凰進獻給父親大人,以表孝心?”
李二聞言,神色凝重起來,他看著那華美的鳳凰,沉默片刻,握住了長孫皇後的手:
“這是那小子送你的,你便留著。父親那裡...我自有計較。”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已有了決斷。
最終,那件琉璃鳳凰還是出現在了李淵的案頭。
李淵對這件栩栩如生、光華璀璨的寶物愛不釋手,不僅在次日早朝後向親近大臣展示,更是在諸多場合對秦王的“孝心”讚不絕口。
這無意間,為“有間商城”的琉璃售賣做了一次轟動全城的預熱。
東宮之中,氣氛卻有些凝重。
“殿下,秦王府如今又弄出這等精美的琉璃。
陛下甚是喜愛,對秦王的態度明顯回暖。長此以往,恐對殿下不利。”太子洗馬魏徵麵色嚴肅地說道。
王珪在一旁補充:“不僅如此,‘有間商城’日進鬥金,光是每日限量發售的那些貨物,日入便不下數萬貫。
秦王府財力日益雄厚,其勢更難遏製。”
李建成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這些孤豈會不知?
可那工坊與商城猶如鐵桶一般,我們的人根本滲透不進去。你們就不能說些有用的法子?”
魏徵踏前一步,目光銳利,吐出一個字:“殺!”
李建成一愣:“殺?殺誰?難道把工坊的人都殺了?那隻會逼得二郎發瘋!”
魏徵直視著李建成,聲音低沉卻清晰:“臣的意思是,殺秦王!”
“什麼?!”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怒視魏徵,“你怎敢出此狂言!”
魏徵毫不退縮,慨然道:
“殿下!秦王羽翼已豐,其勢難製。
如今更借商賈之事,聚斂財富,收買人心,結交武將。
殿下今日不除秦王,他日...殿下能保證,勢力滔天的秦王,不會效仿前朝舊事嗎?
屆時,殿下可能安穩居於東宮?”
李建成臉色變幻,最終無力地坐回榻上,揮了揮手:“...此事,容孤再想想。”
而在長安另一處隱秘宅邸中,幾個身影也在密談。
“查清楚他們的琉璃是從何而來了嗎?”
“回主人,尚未查明。來源極其隱秘,彷彿憑空出現。”
“先前那些醉仙釀、炒茶、白糖的配方未能得手,如今又多了琉璃...若他們是發現了新的琉璃礦脈,這潑天財富,豈不儘歸李二?”
“不惜代價,一定要查出琉璃的出處!這不像酒那些貨物,他們要麼是搭上了我們不知道的海商,要麼...就是掌握了琉璃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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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巳時剛到,“有間商城”門前已是人山人海。
與以往不同,今日聚集於此的多是權貴家的心腹管事與真正的豪商巨賈。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更為凝重的氣氛。
李泰來站在高台上,神情肅穆,朝著四方拱手,聲音洪亮:
“諸位貴客!今日敝號承蒙主家信任,發售一批海外秘寶——琉璃!凡交易,隻認黃金!”
“隻認黃金”四個字一出,台下微微騷動,卻無人覺得意外。
在這鬥米八百文、絹帛與銅錢皆可能貶值的亂世,黃金纔是跨越一切動蕩的硬通貨。
“今日先售五十顆琉璃寶珠,每顆作價黃金十兩!每人限購一顆!
之後,再競拍十件琉璃器皿,價高者得!”
“十兩黃金一顆?!”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當那流光溢彩、毫無瑕疵的琉璃寶珠被端上來示眾時,所有質疑都化為了火熱的貪婪。
對於這些背後站著頂級門閥與富商的買手而言,這已非貨物,而是能彰顯身份、甚至用於上下打點的硬通貨珍寶!
命令一下,交易在一種緊張而高效的氣氛中進行。
五十顆寶珠,頃刻間便被搶購一空,五百兩黃金瞬間入庫。
緊接著,重頭戲——琉璃器皿的拍賣開始。
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空氣中彷彿彌漫著金鐵交擊之聲。
當第一件,那隻透明度最高的琉璃碗被捧上來時,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歎。
“首件,琉璃淨碗一隻,起拍價,黃金五十兩!”李泰來聲若洪鐘。
“六十兩!”
“八十兩!”
“一百兩!”
價格飛速攀升,最終被一名河東口音的豪商,以一百五十兩黃金的價格拿下。
後續的器皿,競爭更加激烈。
那件淡藍色的琉璃盞,被一位代表某位大將軍的壯漢,以二百二十兩黃金悍然拿下。
而壓軸的那件紅色琉璃瓶,更是將拍賣推向**。
“三百兩!”
“三百五十兩!”
“四百兩!”一個陰柔的聲音響起,眾人認出是某位皇子府上的內侍。
“四百五十兩!”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毫不退讓。
經過一番激烈角逐,這件紅色琉璃瓶最終以
五百兩黃金
的天價成交!
整個拍賣過程,十件器皿,最低成交價也未低於一百二十兩黃金,總計售得黃金超過
兩千五百兩!
加上之前的寶珠,今日一會,便為趙子義帶來了
超過三千兩黃金
的驚世財富!
這筆財富的規模,足以在亂世中供養大軍很久!
訊息如同驚雷,瞬間傳遍長安頂層。
能輕易調動如此巨額黃金的各方勢力,其底蘊之深,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