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山巒浸透了綠意,層層疊疊的林浪如同潑灑開的碧色綢緞。
濕潤的春風裹挾著泥土與花草的清新氣息,掠過灞水河畔。
晨露未曦,在草葉尖上凝成剔透的珠玉,映著天光。
不知不覺,那群精挑細選出來的“種子教官”,已受訓一月。
最後幾日,關於佇列、紀律乃至體能訓練的綱要都已講授完畢。
這些看似古怪的條條框框,其背後錘煉意誌、凝聚群體的深意,已被眾人所理解。
他們深知,自己日後每人皆要獨當一麵,操練百人團隊,故而無人敢懈怠分毫。
趙子義立於廊下,望著這片盎然春意,腹中饞蟲卻被另一件事勾了起來——燒烤。
眼見著明日便要開始“磨礪”這些準教官,不若先犒勞一番。
對,正是犒勞他們,絕非他自己嘴饞。
正當仆役們備好諸物,準備動身時,風塵仆仆的吳鐵恰好踏入了院門。
“你小子可真會挑時候!”
趙子義笑罵,“我們正準備去灞水邊燒烤,你就踩著點回來了!”
“嘿嘿嘿,運氣,純粹是運氣好。”吳鐵咧嘴笑道。
“嗯,”趙子義麵色不變,“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休息。
先回去看看你爹孃,農桑的事,明天再說。”
想跟我皮?是不是運氣好,還得我說了算。
吳鐵臉色一垮,急忙道:“彆彆彆,小郎君,我不累,一點不累!
農桑之事是頭等大事,耽誤不得!”
“哦?”趙子義挑眉,“那你講快點。既然不累,彙報完正好跑一趟長安,替我辦點事。”
小郎君你變了!你變得不像小時候那麼可愛了!
“小郎君……”吳鐵當即拖長了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
“快把你那套收起來!”趙子義一陣惡寒,“多大個人了,惡不惡心!走走走,一起去!”
為了這頓燒烤,趙子義特地宰了一頭莊子裡養的豬。他已許久沒吃過豬肉了。
望著灞水畔的春光,吃著香噴噴的烤肉,趙子義心情大好。
來到這個世界,轉眼已經八年了。
(讀者吐槽:都七十多章了還沒進主線!)
他也漸漸習慣了這種慢節奏的生活。你說無聊吧,確實有點,娛樂活動太匱乏。
前世就算再無聊,還能抱著手機看看《帶著記憶來大唐》這類小說呢。
但要說無聊,也不儘然。
他親手打下了近四萬畝的基業,維係著近萬人的生計,還掌握著目前大唐最賺錢的生意。
上輩子他可沒這種機會。
雖然和那些動輒翻天覆地的穿越者同行相比,他自覺弱得可以,但這份成就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看著身邊吃得像隻小豬一樣歡快的小桃,以及悠閒品著茶的福伯。
他心想,若是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他們或許早已不在了吧。
“說說吧。”趙子義將思緒拉回,看向滿嘴是油的吳鐵。
“那些州道的絹帛價格,比長安確實便宜不少。
長安如今一匹要三十到三十五貫(同樣隻查到貞觀五年的資料,約200-300文一匹),在產地,大約二十到二十五貫就能拿到。”吳鐵彙報著基本情況。
“你跑了這麼久,就隻查到這點市價訊息?”趙子義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是真的有些動怒了,“我派頭豬去,怕也能哼唧出這個!我讓你查的根源問題呢?”
“小郎君彆急嘛!”吳鐵見狀,不敢再賣關子,
“我懂你的意思,也去查了。但情況很不樂觀,查了也用處不大。”
“你再敢說一半留一半,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進灞水裡喂魚!”
“是是是!”吳鐵縮了縮脖子,快語道,
“我查明,但凡規模稍大的桑戶、織戶,皆與各大世家門下的商號簽有死契,其身家產出皆被牢牢把持,外人根本插不進手。
可以說,從源頭上,這些人、這些料,早已是世家囊中之物。
間或有些零散桑戶,也是自產自織,換些銀錢貼補家用,一年所得不過寥寥,於大局無補。
其他原料,情況大同小異。我們若想從原料入手,除非自行租地、雇人,從頭經營。
但這非數年之功不可成,且世家盤根錯節,抱團極緊,斷不會容我等輕易染指。”
趙子義聽得一陣無語。這時代的壟斷竟到瞭如此地步?
那些小說裡造出紡織機的穿越者前輩,到底是怎麼搞定原料的?
關鍵我現在連紡織機都還沒弄出來呢。
要是弄出來了,就算沒有自己的原料渠道,靠給彆人做代工,應該也能賺一筆吧?
這局麵,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心中飛快計算:許林他們已經完美攻克的三十層絲綢甲,每副需要十四匹絹。
四千件就是五萬六千匹。按最低的二十貫一匹算,總價高達一百一十二萬貫!
艸!
這差不多是“有間商城”一年的淨利潤了!
“分兩年收購,總計六萬匹。能辦到嗎?”他壓下心驚,冷靜地問道。
“隻要分散開,多找些人,分批次悄悄進行,問題應該不大。
但若一次性大筆吃進,肯定會引起那些大鱷的注意。”吳鐵分析道。
“行,就照這個方案辦。”趙子義拍板。
經過此事,他意識到世家的能量比他預想的還要龐大。
在大唐,絹帛本身就具備貨幣職能,壟斷絹帛,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擁有了造錢的能力。
這個局並非不能破,但需要更強的力量才能撬動。
眼下,還是先保住性命,積蓄實力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