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李泰來風塵仆仆地回到了莊子,臉上帶著疲憊,更洋溢著收獲的喜悅。他徑直來到趙子義的書房彙報成果。
“托小郎君的福,此行一切順利!”李泰來接過小桃奉上的熱茶,呷了一口,開始娓娓道來,
“一百二十斤佳釀,在年關前的長安簡直是奇貨可居。尤其是那烈酒和勾兌酒,深受權貴豪商追捧。皮貨也賣出了好價錢。莊戶們的山貨零散售出,雖利薄,但也讓他們得了實惠。所有貨品,共計售得銅錢一百五十萬文,黃金三十兩。
銷售以銅錢為主,因年前大宗交易多用銅錢,約占八成,即96萬文;黃金約占兩成,即30兩,總價值約150萬文,略高於預估。
銅錢已被小郎君安排得人帶走;黃金在此。這是給莊戶們采買的年貨清單和賬目,多是布匹、鹽巴、針線等實用之物,已分發下去,莊戶們感激不儘。
趙子義看著清單和那黃澄澄的金錠,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李叔辛苦了!這一趟奔波,功不可沒。您取一成,作為酬勞。”
李泰來連忙擺手,態度誠懇:“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此行本就是順手為之,小郎君對我全家有活命之恩,恩同再造,李某豈能再要酬勞?這錢是莊子的,是大家的,李某斷不敢取。”
趙子義正色道:“李叔,親兄弟明算賬。沒有您冒著風險出去奔波,咱們這些東西再好,也隻能堆在庫裡。您讓莊戶們自己零散去賣,彆說這個價,不吃虧上當就是萬幸了。這是您應得的,也是規矩。以後咱們合作的日子還長,總不能每次都讓您白忙活。再說了,”他話鋒一轉,指著屋裡的桌椅,“您看這些傢俱,難道以後不想把它們也變成錢嗎?規矩立好了,大家才能長久合作。”
李泰來撫須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不再推辭一成利的事,反而順著傢俱的話題說道:“小郎君深明大義,李某佩服。不過,正因為想到長遠,李某纔要多句嘴。
這些傢俱,與酒還不同。酒有秘方,外人難以仿製。但這些傢俱,樣式雖巧,卻無秘密可言,一旦上市,恐不消數日便被能工巧匠模仿了去。
經商之道,在於‘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廉’。即便如酒這般有秘方,此次可藉口機緣巧合,下次量大了,難免被有心人盯上,引來麻煩啊。”
趙子義早就想明白了這些。不然,他早拿去賣了。所以隻是對李泰來的一種試探。他若說賣,以後就不用合作了。他一個商人能想不清楚這些嗎。
“那依李叔之見,該如何是好?”
李泰來壓低了聲音:“靠山!小郎君若想將這些奇物化為長久財源,而非曇花一現,非得尋一個堅實的靠山合作不可。而且,小郎君所出,皆非尋常之物,這靠山,小了可不行,否則就如稚子懷金過市,反遭其害。”
“多謝李叔指點,子義受教了。”趙子義鄭重拱手。這確實是他接下來要重點考慮的問題。
三日後,趙子義如約而至。張鐵匠滿臉得意地捧出一個木匣,開啟後,裡麵躺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環首刀。
刀身修長挺直,刃口線流暢,刀脊厚實,刀柄纏繞著防滑的細繩,整體透著一種簡潔實用的美感,鋒刃處冷氣森森。
趙子義用手指彈了彈刀身,聲音略顯沉悶,不夠清脆。
測試鋒利度,輕鬆削斷了幾根麻繩,表現尚可。
接著,他讓人用虎鉗夾住刀尖,小心地將刀身彎曲。反複幾次後,刀身出現了一些肉眼可見的塑性彎曲,未能完全彈回原狀。趙子義知道,這是韌性不足的表現。
周圍的工匠們卻看得心疼不已,這可是他們精心打造的寶刀啊!哪能這麼糟蹋!
隨後,趙子義又讓人用刀口去砍一塊廢鐵,刃口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崩缺。硬度也一般。
主要是趙子義潛意識裡在用後世高效能鋼的標準來衡量。
工匠們見趙子義似乎不太滿意,心裡都嘀咕起來:這把刀要是拿出去,那些武將還不得搶破頭?指不定要打一架來決定歸屬。小郎君這眼光也太高了吧?難道真要削鐵如泥纔算好刀?
張鐵匠也覺得趙子義可能是被傳奇話本誤導了,解釋道:“小郎君,若是尋常刀劍,砍那鐵,刃口必是大缺口,甚至捲刃。此刀已堪稱利器了。”
趙子義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張大師,我並非覺得此刀不好。這絕對是上好的戰刀。但我相信,它可以更好!”
“更好?請小郎君指點!”張鐵匠有些不服,也有些好奇。
“您能把鍛造這把刀的過程,詳細跟我說一遍嗎?”趙子義想瞭解現有的工藝水平。
聽完張鐵匠的敘述,趙子義發現此時的鍛造技術已經相當成熟,百煉等工藝都有應用。
他想了想,提出了一個更複雜的方案:“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用三塊鐵來鍛打。中間用一塊含碳高的硬鐵,兩邊用韌性好的熟鐵包裹,夾著硬鐵。
加熱到一定程度後,不是直接鍛打,而是先擰轉幾次,(趙子義做了個擰麻花的動作)讓不同材質的鐵充分糾纏,然後再進行反複的折疊鍛打,前後折、左右折交替進行。
淬火時,可以試試先用溫熱的動物尿液快速淬一下刃口,再立刻浸入清水或油脂中緩冷。淬火後,還可以在刃口部分塗抹黏土,再進行區域性的回火處理。”
工匠們聽得麵麵相覷,這些步驟組合起來,他們聞所未聞。
張鐵匠沉吟半晌,眼中漸漸放出光來:“尿液淬火古籍確有提及,其他步驟……雖未試過,但聽起來似有道理!我們可以試試!”
“嘿嘿,我也隻是猜想,具體效果如何,還得靠各位大師反複試驗摸索。隻有不斷嘗試,才能知道哪種方法最好。”趙子義謙虛道,把探索的空間留給了工匠。
四天後,張鐵匠激動萬分地衝進莊園:“小郎君!成了!快去看看!”
趙子義跟著他跑到鐵研坊,隻見工作台上放著一把新刀,刀身上已經有了測試留下的細小痕跡,美麗的紋路若隱若現。敲擊刀身,聲音清脆悠長。彎曲測試,回彈性明顯優於上一把。最關鍵的對抗測試——張鐵匠一咬牙,令人持新舊兩刀對砍!
“鏘!”一聲脆響!
舊刀的刀身被砍出一道深達近半的可怕缺口,幾乎要斷裂。而新刀僅刃口有一處微小的磕痕。
結果一目瞭然!工匠們看著那把幾乎被廢掉的舊刀,再看向新刀時,眼神充滿了震撼和羞愧。他們引以為傲的作品,在小郎君略加指點後誕生的新刀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趙子義對新刀的效能很滿意,但他知道這遠非極限。
“我認為這還不是最好的,肯定還有改進餘地。而且,除了追求極致的品質,我們還要考慮如何在保證質量的同時,提高鍛造的效率?所以,需要研究的路還很長。我為何這裡叫‘研鐵坊’?‘研’字纔是核心!”
“受教了!多謝小郎君!”眾工匠心悅誠服地拱手。他們真正明白了小郎君的深意。
“往後,你們可以分作兩組,”趙子義安排道,“一組專攻質量提升,探索更好的材料和工藝;另一組則專研如何優化流程,打造工具,提高效率。”
“是!謹遵郎君吩咐!”工匠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