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莊裡的存糧?
趙子義心裡暗笑,我缺的就是糧!
總不能告訴你我打算大規模開礦、建工坊,未來需要成千上萬不種地的人手,現在就得靠糧食當工錢來吸引和養活他們。
這話自然不能對李泰來明說。
他讓福伯取來三隻小陶瓶,裡麵分彆裝著不同的酒液。“李叔,嘗嘗這個。”
李泰來雖不明就裡,還是依言依次品嘗。
第一瓶是王娘子釀的百果酒原漿,果香濃鬱,酸甜適口;
第二瓶是用蒸餾後的烈酒與原漿勾兌過的,口感醇厚,層次分明;
第三瓶則是純粹蒸餾出的高度酒,入口辛辣,後勁凜冽。
三杯下肚,李泰來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泛起紅光,忍不住讚道:
“妙!妙啊!這原漿甘醇,必受女子及雅士喜愛;這勾兌之酒,醇和有力,正當壯年男子所好;至於這烈酒……”
他咂咂嘴,感受著喉間的灼熱,
“怕是邊軍將士,或苦寒之地的豪客,才會視若珍寶。”
他暗自心驚,這小郎君竟能弄出如此迥異又俱為上品的美酒,而且這烈酒之勁道,遠超當今任何名釀。
趙子義聽罷,心中有了數:看來大唐的主流口味還是偏溫和,極度烈的酒市場有限。
他直接問道:“這些酒,能賣錢嗎?”
“能!太能了!”
李泰來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如此佳釀,世間罕有!若運作得當,尤其是這勾兌之酒和烈酒,一瓶換得十鬥、甚至更多糧食都不在話下!若是換成金銀……”
他心中飛快盤算,根據目前離譜的物價,謹慎地估了個價,
“若尋對買家,這一瓶烈酒,或許能值近二兩黃金!”這已是天價,但他覺得並非沒有可能。
趙子義點點頭,說道:“這類似的酒,目前莊裡大概能拿出一百二十斤。如果全部交給李叔,李叔估計能幫我換回多少銅錢或黃金?我隻要這兩樣,尤其以銅錢為主。”他再次強調。
李泰來一聽隻要銅錢黃金,略一沉吟,銅錢沉重且運輸不便,但若在長安就地售賣,倒也不是問題。
“若隻要銅錢黃金,且主要在長安售賣,這一百二十斤酒,操作得當,尤其是趕在年關前,賣個五、六十兩黃金的價值,或等價的近百萬文銅錢,應有可能。”他給出了一個更實際的估算,年關是消費旺季,價格能往上抬。
趙子義嘴角微揚,看來李泰來也想到了年前銷售的點子。
“李叔與我想到一處了。富戶年前宴飲,正需這等好酒撐場麵。價格確實可再提一提。”
他接著安排,
“另外,莊裡還有些上好的皮子,冬日亦是緊俏貨。我也會讓福伯統計一下莊戶家若有想換錢的餘糧或山貨,可一並帶上。
屆時我會安排人手運送,並讓李強、孫剩、王石頭三個小子隨行,他們算賬、打理後勤是把好手,李叔正好帶帶他們。售賣所得銅錢,暫存長安,我會派人聯係你取用。”
李泰來心中震撼更甚,這小郎君思慮竟如此周全!
連皮子的時令、莊戶的小額貿易、鍛煉手下都考慮到了。
他連忙躬身,由衷讚道:
“郎君思慮周詳,某佩服!皮貨年關上市,正是價格最好的時候。郎君心係莊戶,允他們以餘糧山貨換錢,實乃仁德之舉!安排幾位小郎君隨行曆練,更是高瞻遠矚。某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送走李泰來,趙子義心裡小算盤打得劈啪響:這一百二十斤酒,就算按最低五十兩黃金算,也是九十萬文銅錢!
加上皮子和零散山貨,年前這波小收入,能換回大量急需的“原始資本”——那些即將因為開元通寶發行而大幅升值的舊錢!這是一筆至關重要的時空套利。
他立刻讓福伯去安排統計莊戶物資和組建商隊的事宜,同時下令:
“通知下去,莊子裡開始收購肉食,熏製臘肉,過年要用。”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趙子義決定親自去一趟礦區。
礦區位於莊子西南的山坳裡,遠離居住區。還未走近,便能聽到叮叮當當的鑿石聲、號子聲,以及土窯燒炭散出的淡淡煙氣。空氣中彌漫著礦石粉末和汗水混合的特殊氣味。
礦洞入口處,用粗木和茅草搭了不少簡易窩棚,這便是礦工們的臨時住所。雖然簡陋,但比流離失所時強了百倍。
此刻正是休息時間,礦工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捧著粗陶碗喝水啃乾糧。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臉上、身上沾滿了礦灰,眼神中帶著疲憊,但更深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定和滿足。
在這亂世,有一份管吃管住、還能額外賺點口糧養家的穩定活計,已是天大的幸運。
雖然挖礦辛苦危險,但至少能活著,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趙子義的到來引起了小小的騷動。礦工們紛紛站起身,有些拘謹又帶著感激地看著這個小小的東家。
趙子義讓人抬上來幾大筐熏製好的臘肉,站上一塊大石頭,用他清亮的童聲喊道:
“鄉親們!大家好!我叫趙子義,是這裡的東家!”
這開場白一如既往。
礦工們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過去一年,大家辛苦了!馬上要過年了,我先在這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這個詞對許多礦工來說有些新鮮,但意思都懂,人群中響起一陣參差不齊卻帶著暖意的回應:
“小東家新年快樂!”
“謝謝小東家!”
“今天過來,主要是看看大家。挖礦是個辛苦活,危險活,大家不容易!”趙子義的聲音提高了些,
“在這要過年的時候,我作為東家,也不能沒啥表示。給大家帶點肉來,雖然不多,每家隻能分上一斤,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大家都能吃上一口肉,過個好年!來,分肉!”
話音剛落,人群先是一靜,隨即“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肉?!東家給咱們發肉?!”
“真的假的?一斤肉?俺去年過年都沒聞著肉腥味!”
“小東家仁義啊!還惦記著咱們這些苦哈哈!”
“快掐我一把!不是做夢吧?”
“娃他娘,聽見沒?有肉吃了!過年有肉吃了!”
一個漢子激動地對著空氣喊著,彷彿家人就在眼前。
許多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看著那油光發亮的臘肉,不住地吞嚥著口水,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由衷的感激。
這不僅僅是一斤肉,更是尊重,是溫暖,是他們在冰冷礦洞裡流血流汗後,得到的最實在的認可和關懷。
趙子義看著眼前一張張激動、樸實的臉,心裡也暖暖的。
分肉儀式熱熱鬨鬨地進行著。臨走時,趙子義特意叫來了負責礦區管理的少年吳鐵。
短短幾個月,吳鐵明顯黑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穩乾練。
“吳鐵,礦區管得不錯,井井有條。”趙子義誇讚道,“我看你頗有章法,以後去工部做個管事的官兒也綽綽有餘。”
吳鐵蛋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都是郎君教得好,我就是按您說的做。”
趙子義拍拍他的肩膀(雖然隻能夠到胳膊),低聲道:
“留意一下,這些礦工裡,有沒有手腳特彆麻利、腦子活絡的,或者以前做過石匠、木匠,甚至對找礦脈有點經驗的。發現這樣的人才,記下來告訴我。”
“是,郎君!我明白!”吳鐵鄭重應下。
離開礦區,回頭望去,夕陽下,領到肉的礦工們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整個礦區彌漫著一種難得的、充滿希望的年味。
趙子義知道,這些用糧食和善意凝聚起來的人心,纔是他未來最大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