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談得差不多,李二忽然想起一事,語氣帶上了幾分埋怨:“對了,你之前極力推崇的煤炭
如今看來,也沒你說得那般賺錢啊。”
“我早說過了呀陛下!”
趙子義叫屈,“還沒到它大放異彩的時候呢!眼下也就用在冶煉和禦寒上,未來的用途海了去了!”
“你上次就說還在‘研究’,到底研究什麼?何時能有成果?”李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追問道。
“這個……真不好說。”趙子義撓撓頭,“可能近期有突破,也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之功。”
趙子義確實不知道,蒸汽機都還沒提上日程呢,發電機更不用說了。
李二:“……”
“不過,”趙子義話鋒一轉,丟擲一個切實的計劃,“所有這些研究的前提,是大規模、高質量的鋼鐵產出。
眼下,正是時候擴大煉鋼的規模了。
可以采用雇傭製
招募流民或閒散勞力,朝廷支付工錢。這既能儲備戰略物資,又能讓錢流動起來,一舉兩得。”
李二卻皺起了眉頭:“如今大唐軍中的裝備已基本換裝完畢。
大規模煉鋼,所為何來?耗費巨大,恐非急務。”
“太有必要了,陛下!”
趙子義語氣肯定,“等那些需要煤炭的物件研究出來,對鋼鐵的需求會是現在的十倍、百倍!到時候您隻會嫌鋼太少,絕不會嫌多。”
“你今日必須跟朕說清楚!”
李二被他勾得心癢難耐,身體微微前傾,“到底是什麼樣的物件,值得如此未雨綢繆?”
趙子義想了想,用一個比喻問道:“陛下,您想象一下,有沒有一種車,不用馬拉,自己能跑?有沒有一種船,不靠風帆和船槳,自己能破浪前行?”
李二臉上立刻露出了不信的表情,你把朕當傻子糊弄呢。
“您看,您看!”
趙子義兩手一攤,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這就是我不願意提前細說的原因。
在東西沒造出來之前,說出來您也覺得是天方夜譚,根本就不會相信。”
見他如此反應,李二反倒將信將疑起來:“你此言……當真?”
“陛下可曾聽聞墨家機關術
”趙子義換了個角度。
李二一怔,他當然知道,更清楚趙子義的藍田莊園裡收攏了不少墨家傳人。
“你是說……墨家之人正在鑽研此道?”
“可以這麼說。研究非一日之功,需持續投入。”趙子義給予了肯定,又留有餘地。
“這與煤炭有何關聯?”李二抓住關鍵。
“馬車跑靠馬,馬要吃草料。”趙子義用最直白的語言解釋,“那不用馬就能跑的車,也需要一個核心的物件來驅使。
煤炭,便是那動力之源的‘草料’。我這麼比喻,您可明白?”
李二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雖然具體原理仍感玄奧,但邏輯關係算是通了。
他將這個驚人的構想暫且壓下,提起另一件事。
“你去趟承乾那裡吧。”李二語氣有些複雜,“他近來……朕也不知該如何說。你去與他聊聊,開導一番。”
“行,那臣去看看他。”
趙子義與長孫皇後道彆後,便朝著東宮方向走去。
遠,真是遠啊!
這皇宮真是大的不像話!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是不是該跟李二申請個“宮內騎馬”的特權?
到了東宮,內侍稟報太子正在上課。
趙子義擺擺手,示意不必通報,自己悄聲走到了書房門外。
裡麵傳來講學聲,今日授課的乃是名儒
陸德明。
趙子義側耳聽了不過一盞茶功夫,就聽到陸德明以嚴肅古板的腔調,接連訓斥了李承乾好幾次,無非是“坐姿不端”、“釋義欠妥”、“心思浮動”之類。
趙子義聽得直搖頭。
這樣教一個十四歲、正值叛逆期的少年,還是當朝太子,天天高壓挑刺,能不逆反嗎?
他聽著聽著,春日暖陽一照,竟不知不覺……就著睡著了。
東宮的內侍宮女們麵麵相覷,目瞪口呆。
這位定國公的心也太大了吧?
這可是東宮重地,您就這麼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帶著怒氣的低吼將趙子義驚醒。
“豈有此理!定國公,你可知此地乃是何處?!”
陸德明不知何時已站在麵前,麵色鐵青,指著趙子義。
趙子義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東宮啊,咋啦?”
“既知是東宮,為何如此無禮,成何體統?!”
陸德明氣得鬍子都在抖。
“這怎麼就叫無禮了?”趙子義揉揉眼睛,一臉無辜,“我在甘露殿也這樣,陛下看見了,還讓人給我蓋毯子呢,怕我著涼。”
陸德明:“……”
“老夫……老夫定要上奏彈劾於你!”
陸德明最後隻能甩出狠話。
“隨便彈劾,歡迎之至。”
趙子義渾不在意,反而問道,“您課講完了嗎?講完了就請便吧,慢走不送啊。”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
陸德明臉漲得通紅,一甩袍袖,氣衝衝地大步離去。
李承乾在書房內看得差點要跳起來鼓掌叫好!
但他強忍著,恭恭敬敬地送到門口:“學生恭送陸師。”
待陸德明的身影消失,李承乾瞬間“複活”,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幾乎是蹦到趙子義麵前:“阿兄!你怎麼來了?”
“你東宮是龍潭虎穴,來不得?”趙子義挑眉。
“來得!來得!可太來得!阿兄最好日日都來!”
李承乾興奮道。
“可拉倒吧,我纔不乾呢。”趙子義走進書房,很沒形象地歪在席上。
李承乾湊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羨慕和委屈:“阿兄,我聽說青雀在在你那兒瘦下來了,還在搞什麼‘研究’,老三也進了什麼‘天才班’習武。為什麼他們都能去藍田,偏就我不行?”
趙子義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反問:“他們將來又不用當皇帝,你也不打算當了嗎?”
李承乾:“……”
滿殿的內侍宮女:“!!!”
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你不會真不想當吧?”
趙子義彷彿沒看到眾人的驚恐,繼續用那種閒聊般的語氣說道,但每個字都像驚雷!
“你阿耶當初可是好不容易纔殺穿了玄武門,爭來的這個位置。你可得好好珍惜,彆辜負了。”
李承乾聽得臉色唰一下白了,魂兒都快嚇飛了!
“噗通”、“噗通”……書房內外的內侍宮女跪倒一地,個個體如篩糠,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他們知道這位定國公深受聖寵,行事出格,但……這也太出格了!
這是能把人嚇死的出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