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上禦田秋依舊死死跪伏在地,他不是不想起來,而是極致的恐懼已經抽乾了他雙腿的所有力氣。
趙子義耐心地將刀擦淨,歸刀入鞘,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抖成一團的倭國主使,語氣平淡地提醒道:“從務本坊北門出去,就是皇城的安上門。
你現在去告禦狀,還能趕在城門關閉以前。”
“不敢!小人不敢!”犬上禦田秋猛地抬頭,臉上毫無血色,“他們辱罵大唐百姓,辱罵國公,死有餘辜!死有餘辜!”
“是嗎?”趙子義挑眉。
“是!是的!千真萬確!是他們自己找死!小人沒有任何狀要告!絕對沒有!”
犬上禦田秋幾乎是在嘶喊,生怕慢了一瞬,那柄冰冷的橫刀就會再次出鞘。
趙子義不再看他,轉身,黑色風衣的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徑直離去,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犬上禦田秋才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有種剛從閻王殿裡走了一遭,僥幸撿回一條命的恍惚感。
寒冷的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彌漫不散,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殘酷的現實。
皇宮,甘露殿。
張阿難垂首步入,聲音平穩地稟報:“陛下,方纔在務本坊,定國公當街斬殺了倭國副使及其四名隨從。”
李二聞言,眉峰瞬間擰起,帝王之怒幾乎脫口而出——斬殺來使,乃是邦交大忌!
可一想是趙子義這個狗東西,他滿腔的怒火竟詭異地滯了一滯,隨即泄了大半。
是的,這‘脫敏’效果非常的好,李二已經習慣趙子義的混賬行為了,對於趙子義的種種,他已經很少能夠發怒了!
當然,涉及到自己女兒的除外!
殺倭國使者?
這小子定然有他的歪理,他比誰都清楚殺使者的影響,還敢這麼做……
李二乾脆不予理會,管他呢!
總有人會去找他麻煩,朕何必親自下場跟這渾人鬥嘴,不然那混賬東西又要氣朕!
想到這裡,李二心頭那點殘火也熄了。
他對著張阿難揮揮手:“讓他明日上朝。”
張阿難:“???”
就這?
陛下,您這……習慣得是不是也太徹底了點?
“諾!”他壓下心頭的詫異,躬身退下。
定國公府。
趙子義正對著那件沾染了暗紅血跡的黑色風衣罵罵咧咧:“早知道就不圖痛快砍喉嚨了!
這新做的衣裳,才穿幾次?
全讓那群畜生給糟蹋了!”
他越看越氣,又補了一句:“都怪他們長得矮!”
常拓快步走來,稟報道:“郎君,宮裡來人傳話,讓您明日務必上朝。”
“上朝?傳話的人呢?”趙子義沒好氣地問。
“傳完話就走了。我本想留他稍候,等郎君確認……結果他走得更快了。”常拓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趙子義:“……”
“我能不能假裝不知道,不去?”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常拓:“……”
您覺得這可能嗎?
趙子義當街斬殺倭使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長安官場。
這等送上門來的刀,有心人自然不會放過。
次日朝會,趙子義頂著一臉“沒睡醒”的不爽表情,踩著點踏入兩儀殿。
今日殿內的氣氛格外不同,諸位同僚看似肅立,卻都是一副等瓜吃模樣。
他發現程咬金這個老混賬居然還自帶了零食!
果然,今日的朝會議程快得驚人。
許多原本需要討論的政務都被簡單帶過,甚至有些官員直接表示“容臣明日再詳細奏報”。
大家心照不宣——都等著吃瓜呢,誰有心思處理這些瑣事?
趙子義看得直翻白眼,平時磨蹭一個時辰的內容,今天一刻鐘就搞定了?
合著這辦公效率是可以提升的?
便在此時,監察禦史韋思義手持笏板,昂然出列。
眾臣精神一振:來了來了!好戲開場了!
“臣,監察禦史韋思義,彈劾定國公趙子義!昨日於務本坊街市,悍然殺害倭國副使及隨行人員,此舉有違國體,破壞邦交,請陛下明正典刑,予以治罪!”
龍椅上的李二目光轉向趙子義,語氣聽不出喜怒:“定國公,韋禦史所言,你可有話說?”
趙子義沒看皇帝,反而盯著韋思義,好奇地問:“是犬上禦田秋跑去向你告狀了?”
眾臣:“……”
這還用告狀?
你上街去問問,長安三歲的孩童都知道了!
韋思義正氣凜然:“某乃監察禦史,聞風而奏!”
“聞風而奏?”趙子義挑眉,“什麼風?
正義之風嗎?
若真是正義之風,那你該誇我啊!
彈劾我作甚?”
眾臣:……
“你當街殺戮使臣,還要我誇你?定國公,你……你怎麼想的!”韋思義被他這手胡攪蠻乾搞得有些氣結。
“我怎麼想的?我倒想問問你怎麼想的?”趙子義反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殺他們嗎?”
“無論何種緣由,你都不該當街殺害使者!此乃大忌!”韋思義堅持道。
“我先糾正你一下,”趙子義伸出食指搖了搖,“那不叫殺害,那叫斬殺!
我就奇了怪了,我殺了倭國的人,他們自己都沒來告狀,你就不好奇這裡麵的緣由嗎?”
“某說了,無論緣由……”
“你要再這麼說,”趙子義打斷他,眼神變得銳利,“我就要懷疑你是不是倭國安插的奸細了!”
“定國公!休得胡言汙衊!你如此胡攪蠻纏,也掩蓋不了你當街殺使的事實!”韋思義臉色漲紅。
趙子義卻不理他了,轉向另一邊,拱手道:“唐寺卿,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鴻臚寺卿唐儉早已料到會牽扯到自己,淡定出列:“定國公請問。”
“請問,‘八格亞落’是什麼意思?”
唐儉:“???”
我特麼哪知道!
我堂堂鴻臚寺卿,又不是翻譯!
還要懂這個?
他立刻轉頭低聲詢問身旁通曉倭語的下屬,隨即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回稟道:“回定國公,此乃一句……汙言穢語,是極重的罵人話。”
“沒錯!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趙子義猛地轉身,麵對韋思義,一字一頓地大聲道:“乾
你
全
家
女
性!”
韋思義:“……”
眾朝臣:“……”
不少人嘴角抽搐,強忍笑意。
你這翻譯就翻譯,特地轉過去對著人家喊出來,擺明瞭是拐著彎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