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一步,袖中一個小巧卻沉甸甸的錢袋順勢滑出,悄無聲息地遞了過去,“上官辛苦,些許心意,聊作茶資,萬望笑納。
隻是……我等歸心似箭,不知能否通融一二?
尤其是一些關乎民生改善的工匠技藝雜書,若能一並賜下,倭國上下,必永感天朝恩德!”
那主事指尖觸及錢袋,輕輕一掂,臉上掠過一絲滿意,但語氣依舊官方:“貴使之心,某明白。
這樣吧,某會催促下麵的人加緊辦理。
至於其他書籍嘛……非某職權所能及,需上報唐寺卿定奪。
不過,近來聽聞民間書坊偶有前朝散佚的雜學殘卷流出,雖不成體係,但或許有些實用之術。
貴使若有意,或可自行尋訪,以為參考。”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辭,卻無疑指了條“明路”。
藥師惠日心領神會,再次深深拜謝。
他剛離開鴻臚寺,出宮後轉角處一個看似普通的貨郎便對著街對麵茶攤上悠閒飲茶的人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一切,都被隱在暗處的“眼睛”如實記錄,很快便彙總到了小七這裡。
--
望月樓,雅間。
暖香嫋嫋,隔絕了窗外的寒氣。
魚幼薇輕聲問道:“郎君,我們何時跟您回府啊?”
“就這兩天吧,”趙子義舒服地靠在軟墊上,“反正宣姐已經把契書給我了。拿去。”
說著,他將兩張契書隨意地往前一遞。
兩人看著遞到麵前的契書,都是一愣,怎麼也沒想到趙子義就這樣輕易地給了她們。
“郎君這是何意?是……不要奴家了嗎?”鳳詩語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啊,”趙子義笑了笑,“這就是給你們自己選擇一次的機會罷了。是去是留,隨你們心意。”
“郎君覺得,奴家還會跟彆人嗎?”魚幼薇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嘿嘿,那好,過兩天就回府。”趙子義聞言,朗聲一笑,伸手將兩人攬入懷中。
這時,小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趙子義依舊摟著兩位花魁,聽小七低聲彙報。
“郎君,他們去了西市和務本坊的幾個民間書坊,似乎在搜尋各種殘卷。”小七的聲音平穩無波。
“各種殘卷?具體是哪方麵的?”趙子義眉頭微挑。
“似乎是鍛造類的,他們對我們的橫刀格外感興趣。”
“嗬嗬,”趙子義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找點人,去給他們添點堵,激怒他們。”
他低頭對懷中的兩位美人說道:“兩位娘子,郎君殺人去了,明天來接你們回府。”
兩女聽到趙子義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出這般血腥的話,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們實在有些看不明白這位年輕的國公,平日慵懶隨和,與她們相處時毫無貴賤之見,言談風趣,讓她們如沐春風。
可轉瞬間,他就能麵帶笑容地說出“殺人去了”,那平淡語氣下透出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在哪?”趙子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風衣。
“務本坊!”小七答道。
“對長安倒是挺熟嘛。”趙子義語氣冰冷。
務本坊內,
午後陽光勉強驅散幾分寒意,街市上人來人往。
倭國使臣們分頭行動,穿梭於坊間書鋪乃至一些不那麼光亮的角落。
申時初,幾人重新聚首,臉上都帶著幾分煩躁與沮喪。
他們身邊始終圍著一夥看似閒漢的人,不停地向他們推銷著劣質貨物或是無用資訊,糾纏不休,讓他們許多事情都沒辦成。
在一次故意的推搡衝撞中,藥師惠日積壓的怒火終於被點燃。
“八格亞落!”他脫口而出,罵出了母語的臟話。
不遠處的巷口,趙子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緩步走出徑直來到藥師惠日麵前。
藥師惠日自然認得這位在國宴上吟出“胡無人”的煞星,臉色瞬間煞白,急忙換上那副慣有的卑微笑臉,準備開口解釋。
趙子義卻一句話都沒說,右手按上刀柄,“鋥”的一聲,橫刀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斬向了藥師惠日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
藥師惠日雙眼圓瞪,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連用手捂住傷口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膽倭人!敢辱罵大唐百姓!”
趙子義這才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直到這時,主使犬上禦田秋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自己的副使……就這樣被當街格殺了?
他身後的幾名倭人嚇得魂飛魄散,嘴裡蹦出不成句的、帶著濃重口音的大唐話,試圖求饒。
然而趙子義根本不在意他們說了什麼,隻是淡淡道:“真是好膽!連我也敢罵!”
倭人:“?????”
我們明明在求饒啊!
趙子義再次揮刀,刀光閃爍,如同死神的舞蹈。
三刀之下,又有四名倭人捂著噴血的喉嚨倒地。
趙子義手腕一抖,橫刀上的血珠被儘數甩落,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他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橫刀指地,一步步向著唯一存活的主使犬上禦田秋逼近。
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犬上禦田秋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從頭到尾還沒說一句話,身邊的人已然全部變成了屍體。
而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大唐國公,正提著滴血的長刀,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步步向他走來,如同索命的無常。
“噗通”一聲,犬上禦田秋癱軟在地,隨即又掙紮著拚命跪好,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麵上,身體抖如篩糠。
趙子義並不準備殺他,自然不是出於仁慈。
他想看看這群畜生接下來會如何反應,想看看朝堂對此事的風波,更想看看李二對此事最終的態度。
“喲!這不是犬上主使嗎?這是乾嘛呢?”
趙子義在他麵前停下,語氣帶著戲謔,“咱們大唐不興這等跪拜大禮,快起來吧。”
“饒命!定國公大人,饒命!”犬上禦田秋的聲音帶著哭腔,頭不敢抬。
“大人?誰教你這麼稱呼的?”
趙子義蹲下身,用犬上禦田秋的衣袍仔細擦拭著刀身上的血漬,“知道‘大人’在我大唐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知道!對小人來說,大唐的諸公都是‘大人’!”犬上禦田秋急忙回答。
“嗬,”趙子義輕笑一聲,“我們可沒有你們這樣的兒子。起來吧,你又沒罵人,我不會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