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悄然來臨。
年關是在山上過的。
雖然條件簡陋,但氛圍卻格外熱烈。山上的營房都已建得七七八八,足夠所有人溫暖過冬。
最重要的是,趙子義決定,拿出那九頭閹割後精心山林放養了大半年的豬,宰殺過年,讓辛苦了一冬的大家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除了鋼鬃,全軍覆沒。
宰豬那天,成了莊園最熱鬨的節日。壯勞力們合力將肥碩的豬按住,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場麵雖然血腥,卻充滿了收獲的喜悅。
當豬肉被分解開來,莊戶們驚訝地發現,這些豬肉顏色粉嫩,脂肪分佈均勻,最關鍵的是——幾乎聞不到那令人作嘔的腥臊味!
當大鍋的紅燒肉燉得咕嘟咕嘟,醬香濃鬱;厚切的五花肉在鐵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大塊的骨頭扔進鍋裡熬出奶白色的濃湯;簡單的蒜泥白肉蘸著醬汁……各種豬肉菜肴被端上簡陋的木桌時,整個莊子都沸騰了!
莊戶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舌頭!
“這…這真是豬肉?咋一點騷味都沒有?俺是不是在做夢?”
“香!太香了!肥而不膩,瘦而不柴!俺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這肉湯是甜的!真是甜的!”
“快掐俺一把!哎呦!真的!是真的好吃!”
“小郎君真是神了!連豬肉都能點化!這手段,不是神仙是什麼?!”
過來看神仙啊!一千多年了,誰不知道豬肉騷?
富貴人家都不屑吃!偏偏就4歲的小郎君有法子治!
輕輕一刀,化腐朽為神奇!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麼?!
趙子義坐在主位,看著大家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洋溢著純粹幸福的模樣,心裡也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科技改變生活,噶蛋改善夥食!古人誠不欺我!這纔是穿越者該乾的實事!成就感爆棚!
這個年,因為充足的糧食、溫暖的房屋、美味無比的豬肉、“鋼鬃”發現鐵礦帶來的巨大希望以及“百果仙釀”研發成功的喜悅,過得格外熱鬨、祥和、充滿希望。
趙子義的威望在莊戶心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被奉若神明。他的話,比聖旨還管用。
春風送暖,凍土徹底酥軟。武德三年的二月,春耕的腳步已經清晰可聞。
庫房裡,幾十架簇新的曲轅犁整齊地排列著,堅硬的犁鏵閃著冷冽的寒光(得益於“鋼鬃”發現的鐵礦和鐵匠們初步掌握的“焦炭”強化冶煉技術),光滑的犁轅彎曲出優美的弧度。
李木匠每天都要來撫摸一遍這些他親手參與製造的“神器”,眼神火熱,彷彿在看待嫁的女兒。
糧倉裡,精選的、顆粒飽滿的種子已經準備好。
堆肥區裡,漚了一冬的草木灰、豬糞肥早已準備就緒。
趙子義站在重新變得鬆軟的田埂上,呼吸著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極目遠眺,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期待和豪情。
最優的種子,養了一冬的肥地,跨時代的曲轅犁,充足的有機肥!
李二啊李二,你就在長安等著吧!
等秋收之後,老子就要給你表演一個什麼叫‘畝產暴擊’!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種田!
他彷彿已經看到,金色的麥浪在陽光下翻滾,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腰;看到莊戶們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豐收喜悅;看到這個藏在秦嶺深處的莊園,將收獲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豐年,積蓄起更加強大的力量,從容地邁向未來。
經半年的相處,藍田縣莊戶贏得了趙子義的信任。
年後,趙子義宣佈了三件事。
第一,藍田縣莊戶12歲以下孩子跟著學習。
第二,老莊戶下山了。每波下山10戶。剛好春耕前全部完成建房。
第三,把水車駕了,水渠鋪了。
秦嶺的初春,空氣中還裹挾著一絲未散儘的寒意,但泥土的芬芳和萬物複蘇的氣息已經迫不及待地彌漫開來。
武德三年的二月二,龍抬頭,是個黃道吉日。
藍田縣的新莊園裡,人頭攢動,幾乎所有莊戶都放下了手頭的活計,圍聚在離莊園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塊熟地田埂上,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交織著好奇、期待與一絲難以置信。
田地一頭,一場奇特的“開幕式”正在準備。
一頭犍牛不耐煩地甩著尾巴,鼻息噴出白霧。
牛腦袋上,蹲坐著莊園的吉祥物之一——那隻眼神靈動、毛發金亮的金絲猴“小金”,它正好奇地揪著牛耳朵玩。
牛背上,則端坐著真正的“主角”——年僅四歲多的小莊主趙子義。他小臉嚴肅,努力想擺出威儀,但那奶呼呼的側臉和晃蕩的小短腿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小桃在前方緊張地握著牽繩,一邊要安撫躁動的牛,一邊還得防著頭上的猴子彆掉下來。
福伯則站在一副樣式奇特的犁具後,雙手扶著犁把,表情略顯尷尬和緊張——他快二十年沒親自下地扶過犁了,更何況是在全莊人麵前“表演”。
趙子義清了清嗓子,用他所能發出的最洪亮的聲音喊道:
“鄉親們!大家好!我是趙子義!”
萬年不變的開場!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看到我身後這個新犁耙沒?”趙子義小手往後一指,
“這叫曲轅犁!是我……嗯,是我琢磨了好久,請李大師、張大師他們幫忙打出來的好東西!
今天就由從沒耕過地的小桃,和二十年沒耕地的福伯進行測試,完成後大家就知道曲轅犁的厲害,大家都是耕地的高手,肯定比他們更快更好!”
人群裡立刻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曲轅犁?啥意思?轅杆是彎的?”
“看著是比咱用的直犁輕巧些……”
“小郎君琢磨的?那肯定有門道!”
“能快多少?省一半力氣?真的假的?”
“快看快看,扶犁的是福伯?他老人家還使得動犁嗎?”
趙子義此話說完,有三個人尷尬了。
首先是福伯:
老夫雖近二十年沒親自耕過地,可前半輩子也是地裡刨食的好把式!被小郎君這麼一說,倒顯得我像個沒沾過泥的勳貴老爺了……
另一邊,被點名的李木匠和張木匠更是腳趾摳地,黝黑的臉膛居然透出可疑的紅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功勞太大,不敢冒領啊!
李木匠趕緊站出來,朝著人群高聲解釋也學著趙子義:
“鄉親們!這犁,確實是我跟老張帶著徒弟們一錘一鑿做出來的,但這天巧的主意、這圖紙,可全是小郎君一個人畫的!我們就是按圖做的,可不敢貪天之功!”
他心裡門清,這犁要是推廣開,那是能上史書、惠及萬民的大功德,這名聲太燙手,他一個匠人可接不住。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非但不懷疑,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我就說嘛!肯定是小郎君的神仙手段!”
“就是!小郎君連豬肉騷味都能弄沒,弄個新犁算啥?”
“小郎君慈悲!這是念著我們辛苦呢!”
“待會兒可得看仔細了,要是真好,我們今年可就輕鬆多了!”
趙子義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小手一揮:
“小桃,走起!福伯,扶穩咯!咱們就耕這一畝地,讓大家夥瞅瞅,這新家夥事到底咋樣!”
小桃深吸一口氣,輕輕抖了抖牽繩,拍了拍牛脖子:“好牛兒,走咯!”
“哞——”犍牛叫了一聲,邁開步子。
令人驚訝的是,牛似乎沒感到多大的阻力,輕鬆地就拉著犁向前走。
身後的福伯更是猛地一個踉蹌——他幾乎沒使什麼勁,那犁鏵就利落地切入了泥土,翻起黝黑濕潤的泥浪!
“謔!”田埂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歎聲。
“快看!進去了!真進去了!”
“好利索!這泥翻得,又深又勻!”
“牛走得也輕省!你看那牛,都沒咋低頭使勁!”
“老天爺!這……這也太省力了吧?”
更讓他們吃驚的還在後頭。犁到地頭,幾個漢子習慣性地就要下田幫忙調頭,卻見小桃輕輕一引牛繩,牛熟練地轉身,那彎曲的犁轅也隨之靈巧地轉了過來,幾乎沒費什麼周折,就開始了下一趟!
“神了!真神了!轉頭也這麼便當!”
“這得省多少功夫?往年調頭最麻煩,又累人又耽誤工夫!”
“這犁……這犁是長了心眼吧?!”
在一片嘖嘖稱奇聲中,一畝地很快耕完。速度比往年用直轅犁快了近三成!而且耕得更深,土塊更碎。
福伯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細微的汗珠(主要是緊張的),心裡五味雜陳:就這?老夫剛才白憋了半天勁……感覺還能再耕十畝不費勁?這新犁也太……
田埂上已經炸開了鍋:
“真快!真省力!福伯都沒咋喘大氣!”
“這要是我來,估計一天能多耕好幾分地!”
“小郎君真是活神仙降世啊!啥好東西都能弄出來!”
“感謝小郎君!我們今年肯定能多打糧食!”
“小郎君,您啥時候娶主母啊?我家閨女……”
立刻被旁邊人打斷:“去去去!彆嚇著小郎君!”
趙子義坐在牛背上,小臉得意:那當然,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結晶!呃,雖然現在變成我的“發明”了。
聽到“娶主母”的話,他內心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啊!可這硬體條件它不允許啊!娶回來供著看嗎?
接著,趙子義又讓提前選好的兩個壯實漢子,用一副小型化的、適合人力拉動的曲轅犁下地演示。
昨天這兩人還愁眉苦臉,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此刻卻信心滿滿。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居然也拉著犁走得像模像樣,雖然慢些,但確實能拉動!
“人力也能拉?!這……這要是沒牛的人家,豈不是也有盼頭了?”
“小郎君考慮得太周到了!”
“好了!”趙子義從牛背上出溜下來,站到一塊石頭上,大聲宣佈,
“冬季所有工匠齊心協力,打造了足夠的犁,每戶都有!現在開始,按順序領取新犁!我宣佈,春耕——開始!”
“謝小郎君!”震天的歡呼聲響起。莊戶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明亮光彩。這種情景,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