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州軍的盾陣聞聲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隻見趙子義一身黑衣,緩緩從後方走出。
他的身後,跟著之前那些被“判定陣亡”的斥候和崗哨,以及剛才被繩網擒住的軍士。
“你們,歸隊。”趙子義對身後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兵說道。
他們立刻小跑著,重新融入死神軍的方陣之中。
“全體都有!”趙子義麵向死神軍陣列,高聲喊道。
“唰!唰!唰!”各個方陣聽到命令,迅速停止動作,原地立正,目光聚焦於他。
“集合!”
命令下達,三個軍的將士迅速移動,在軍寨中央的空地上,重新集結成一個整齊劃一的大型方陣。
“死神軍,”趙子義聲音沉穩,“向鬆州軍的弟兄們,致謝!
感謝友軍傾力指導!感謝友軍協助完成訓練!”
“感謝友軍指導!感謝友軍協助訓練!”
三千人的吼聲震耳欲聾,儘管帶著些許不甘,但依舊執行了命令。
“韓都督,”趙子義轉向韓威,拱手道,“此番多有叨擾,實在感激不儘!”
“定國公言重了!”
韓威連忙還禮,臉上滿是歎服之色,“韓某覺得,我們鬆州軍纔是獲益良多!
百聞不如一見,今日貴軍臨變不驚、指揮若定、應變神速,真是讓韓某大開眼界!”
趙子義再次對韓威拱手致意,然後轉身,麵對全體死神軍,聲音陡然轉厲:
“現在,我宣佈!此次夜間防衛演習,死神軍,全軍覆沒!”
看著下方許多將士臉上猶自不服的神情,他冷喝道:“彆不服氣!都給我好好想想!
他們沒用箭矢,沒用火攻,沒有騎兵衝擊!
是,張停風你們或許有能力撕開一個口子,甚至近身格殺數十人。
但你們看看四周!
四門之外,每處都有數千嚴陣以待的敵軍!更外圍,還有數萬大軍合圍!
在真正的戰場上,你們早已陷入絕境!敗了,就是敗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下令:“各軍軍統,所有隊長,留下開會!其餘人,解散!”
處理完內部事務,趙子義再次走向韓威:“韓都督,您是打算在此休息一晚,還是連夜返回鬆州城?”
“某就在此歇息便好,”韓威道,“明日與定國公和貴部一同返回。”
“王末,”趙子義吩咐一旁的教官,“為韓都督安排一處安靜的營帳休息。”
韓威心領神會,知道趙子義接下來要對軍官們進行的戰後總結與分析,不便外人在場。
他識趣地拱手,隨著王末離開了。
片刻後,趙子義的中軍大帳內。
三位軍統、三十位隊長以及部分核心教官齊聚於此,氣氛凝重。
“都說說吧,經過夜晚之事,有何感受?”趙子義開門見山。
“郎君!”第三軍軍統梁凱第一個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服,“現實中,我認為此事絕無可能發生!
我軍的斥候探哨,自有其獨特隱秘的聯絡與識彆體係,非內部核心人員絕無可能知曉並利用!
若非如此,豈能讓外人如此輕易摸到眼皮底下?”他負責的斥候是全軍耳目,此次被輕易“拔除”,讓他倍感挫敗。
“郎君,”第一軍軍統張無袖接著說道,“還有剛才鬆州軍使用的那個陣勢,絕非傳統軍陣。
唐軍經過嚴格訓練或可模仿,但異族軍隊斷無可能施展。
感覺……那陣法就像是專門為了克製我死神軍的作戰特點而設計的!”
“還有叛變!”第二軍的張停風難得收起了平日的跳脫,神色嚴肅,“死神軍絕不可能有人叛變!
誰敢叛變,就要麵對三千兄弟不死不休的追殺!就算他躲進皇宮大內,也休想保住性命!”
隨後,其他隊長和教官也紛紛發言,表達的看法大同小異,核心意思都是:昨夜演習所基於的種種假設——精準的哨位情報、針對性陣法、內部叛變——在現實中幾乎不可能同時發生,因此這場“敗績”並不能說明問題。
“都說完了?”趙子義目光掃過眾人,見無人再言,才緩緩開口,聲音沉肅: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是,我覺得大家確實都很厲害。”
他先給予了肯定,“以我軍目前之能,若無數十倍兵力圍困,並將我們逼入絕對絕境,想要讓我們全軍覆沒,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陷入那般境地,我們若想突圍,縱需付出代價,也必能殺出一條血路!”
“但是——”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淩厲,“你們太驕傲了!
驕傲到已經不把天下任何英雄、任何軍隊放在眼裡!
我能理解,我們都是一群不滿二十的少年郎,擁有如此年紀難以企及的本事和戰績,驕傲,似乎是必然的。”
“然而,你們依舊小瞧了天下人!
你們可知,陛下為何看似對我們並無太多忌憚?
一方麵,是因我的身份以及與陛下的情誼;但更重要的,是陛下他……有信心能對付我們!
不止是陛下,李靖將軍同樣有辦法製衡我們!真以為我們已是天下無敵了嗎?”
“你們剛才說的,探哨體係、專屬軍陣、內部忠誠……都認為若非我之故,絕不會泄露。
但諸位,如今死神軍名震天下,你們以為周邊諸國,會坐視不理,不去潛心研究我們嗎?
他們就不會千方百計,尋找甚至創造針對我們的破敵之策嗎?”
“莫說外敵,便是大唐內部,有多少雙眼睛在日夜不停地研究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貞觀二年的草原之行,那難道不是一次針對我們的算計?
隻是那時,他們尚未將我們研究透徹!
如今呢?
數年過去,若有人將我們的作戰習慣、風格特點,甚至可能的弱點,更多地透露出去呢?”
“你們低估了人心的險惡,低估了某些勢力欲除我們而後快的決心!
至於叛變……你們以為無人嘗試過滲透、收買?
你們納的那些妻妾,其中又何嘗沒有他人藉此拉攏、施加影響的影子?
隻不過,暫時還未被他們找到突破口而已。”
“所以,各位兄弟,”趙子義語重心長,“切勿小覷任何人,任何事!
我們並非無懈可擊。明槍暗箭,朝堂江湖,國內國外,未來會有無數手段向我們襲來。
而驕傲自滿,便是我們目前最大的弱點!
我並非讓你們失去自信,而是要戒除這過度的、盲目的自信!”
“梁凱說探哨有內部體係,外人不知。我清楚,兄弟們也清楚。
但泄露情報,不一定需要**裸的背叛。
若有人被巧妙套話呢?
若有人在酒酣耳熱之際,無意中透露了隻言片語呢?
這世間,多的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的手段!”
“都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