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老夫就托大了。”盧承慶順勢指向身旁女子,“這是老夫嫡出的三女兒,婉儀。”
“盧婉儀,見過趙縣侯。”盧婉儀起身,盈盈一禮,姿態優雅,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好奇。
“見過盧娘子。”趙子義拱手還禮。
眾人落座,酒過三巡,盧承慶忽然放下酒杯,語出驚人:“子義,你覺得老夫這女兒,比那清河崔氏的崔洛初如何?”
“阿耶!”盧婉儀猝不及防,俏臉瞬間緋紅,嬌嗔地瞪了父親一眼。
趙子義也是一愣,盧承慶居然是打直拳的。
他略一思忖,微微一笑,朗聲吟道:
“朱顏蘭韻各天成,一倚春風一溯冰。
芍藥垂霞輸素影,雪梅噙月讓穠英。
藏書香漫流雲袖,舞劍光寒落雁翎。
何必人間分伯仲,雙華並立即傾城。”
“哈哈哈!”盧承慶撫掌大笑,“早聞縣侯才思敏捷,詩才無雙,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婉儀,你以為子義此詩如何?”
盧婉儀壓下心頭悸動,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世家嫡女特有的驕傲:“詩自然是好詩。不過,我自認比那崔洛初更好看!”
語氣嬌憨,卻理直氣壯。
喲!還是個傲嬌屬性點滿的美人!
趙子義可不會接這個話,接了不就把崔洛初給得罪死了,而且還是評價樣貌。
盧承慶見好就收,轉而道:“我們婉儀是長安城裡有名的美人,樣貌自是更勝一籌。
子義你也快滿十五了吧?這婚事也該考慮了。聽說你誌在逍遙,犬馬聲色?
嗬嗬,這可比許多汲汲營營之輩通透多了。不過,即便逍遙度日,家中也需一位賢良的正妻打理,你以為呢?”
趙子義心中警鈴大作。前有崔家送妹,今有盧家嫁女?
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世家打壓呢?
你們會不會當反派!
難不成是美人計?
這是要挑戰我的軟肋?
“哈哈哈,”趙子義乾笑兩聲,“盧伯伯說笑了。小子年紀尚輕,暫不考慮婚事。
再說了,我父母早逝,如今能稱得上長輩的,也就皇後殿下。
這婚姻大事,小子自己做不了主啊。”
他再次熟練地抬出長孫皇後做擋箭牌。
“哦?原來如此,老夫明白了。”盧承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盧婉儀卻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子義,語出驚人:“縣侯此言,可是覺得婉儀配不上你?”
趙子義:“!!!”
臥槽!
說好的古代女子含蓄矜持呢?
這位盧娘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自然不是!盧娘子誤會了!”趙子義連忙擺手,“我不是說了嗎,此事我自己實在做不了主啊!”
盧婉儀聞言,目光轉向父親,盧承慶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趙子義:???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打算把我綁回去當女婿吧?!
趙子義那首“雙華並立”的詩作,不出兩日便傳遍了長安。
崔洛初自然也聽到了。
她獨坐閨閣,將詩句反複品味。
“朱顏蘭韻各天成”、“雙華並立即傾城”……字字句句,都讓她心緒難平。
論才學,她自信勝過盧婉儀;可論容貌,她確實自愧不如。
趙子義能給出這般不偏不倚、各擅勝場的評價,讓她對趙子義滿意的不行。
那盧婉儀竟公然宣稱比她更好看!
崔洛初攥緊了手中的繡帕,世家貴女的修養讓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心中卻已起了幾分爭強好勝之意。
她將此事稟明崔老,言語間不免帶出幾分委屈。
崔老卻隻是撚須微笑,意味深長地道:“詩詞小道,可見心胸。洛初,你且靜觀其變。”
而處於風波中心的趙子義,此刻卻隻想儘快離開長安這個是非之地。
隻待秦瓊傷勢穩定,他便打算返回藍田莊子,好好思考未來的選擇。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這日午後,宮內突然來人傳召。
“蘇內侍,陛下突然召見,可知所為何事?”趙子義一邊整理衣冠,一邊試探著詢問前來宣旨的內侍。
蘇內侍壓低聲音:“縣侯,小的實在不知。不過……陛下今日麵色不豫,您還需小心應對。”
心情不佳?
趙子義心中納悶。
貞觀二年底,蝗災已平,梁師都已定,秋收尚可,記憶中並無什麼大事發生。
他懷著滿腹疑惑,快步進宮。
“臣趙子義,拜見陛下。”步入兩儀殿,趙子義依禮參拜。
上方傳來李二拖長了調子的聲音:“喲——!這不是我們名滿長安的少年英雄趙縣侯嗎?”
趙子義嘴角一抽:???
這陰陽怪氣的腔調是跟誰學的?
“不知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召見微臣,有何訓示?”趙子義抬起頭,故意用同樣誇張的語氣回應。
“咱們趙縣侯當真是詩詞無雙啊!”
李二將手中的奏報往案上一丟,“一首詩同時讚譽崔盧兩家貴女,‘雙華並立,傾城之姿’?
如今這詩作可在長安城裡傳唱呢!真是好風流,好才情!”
侍立一旁的宮人內侍聞言,把頭垂得更低了。
趙子義卻渾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陛下過獎了。臣不過是寫首詩罷了,比不得陛下身體力行——這後宮佳麗三千,那纔是真風流!”
“唰——”
殿內侍候的宮人瞬間跪倒一片,個個麵色發白。
趙縣侯真是……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連陛下的後宮都敢妄加評議!
“趙子義!”李二猛地一拍禦案,怒目而視,“你是不是皮癢想捱揍?!”
跪在地上的宮人們心中駭然:縣侯議論陛下後宮,陛下竟隻是喝問是否想捱揍?
這聖眷……當真無人能及了!
“陛下,”趙子義毫無懼色,反而湊近幾步,“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唄。這裡頭的關節,您難道還不清楚?”
“好!那朕問你!”李二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你是打算娶清河崔氏的嫡女,還是範陽盧氏的嫡女?給朕一個準話!”
趙子義一聽,差點跳起來:“啥玩意?陛下!您這不是病!……您難道不知道我都拒絕了嗎?!”
“嗯?!你敢說朕有病?!”李二勃然大怒,順手抄起禦案上那根特製的、打磨光滑的短棍,繞過桌案就衝了過來。
趙子義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殿內侍衛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對眼前這幕“君追臣逃”的戲碼視若無睹——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