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朝會,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除了大唐的文武百官,西突厥肆葉護可汗派來的使者也獲準列席旁聽。
李二原本覺得東突厥此次前來多半是耀武揚威,家醜不可外揚,不想讓西突厥使者參與。
但杜如晦進言,此事終究瞞不住,不如就在朝堂之上,借機展示大唐的強硬態度,反而能起到威懾四方的作用。
而世家官員們私下得知此事,則幾乎要笑開了花。
已經在心中琢磨,該如何利用這個機會,迫使李二在做出妥協。
“外臣,契必何利,參見大唐皇帝陛下。”
東突厥使者契必何利依禮躬身,態度看似恭謹,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免禮。”李二端坐於禦座之上,聲音平靜無波,“契必何利,你此次出使大唐,所為何事?”
契必何利抬起頭,語出驚人:“皇帝陛下,大唐……是準備與我突厥汗國全麵開戰嗎?”
李二:“???”
滿朝文武:“???”
西突厥使者:“???”
這一問,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整個太極殿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大臣的臉上都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李二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們不是抓了趙子義,來耀武揚威索要好處的嗎?
怎麼反倒先聲奪人,質問起大唐來了?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也帶上了寒意:“你此言,是代表突厥頡利可汗,來向大唐下戰書的嗎?
好!這戰書,朕接了!”
契必何利:我不是,我沒有,你彆亂說!
契必何利心裡一慌,連忙擺手:“外臣並非來下戰書!
外臣是想請問陛下,為何要派遣那支‘死神軍’,在我突厥草原之上,燒殺搶掠,行此暴虐之事?”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更是麵麵相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玩意兒?
死神軍在草原……燒殺搶掠?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曆來都是中原王朝遣使質問草原部落為何南下寇邊燒殺,今天這角色怎麼完全調換過來了?
李二心裡卻是瞬間樂開了花!
好小子!果然沒讓朕失望!
聽這意思,那小混賬絕對是把草原攪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讓突厥人焦頭爛額,束手無策,這纔不得不派使者來,名為質問,實為求饒!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帶著幾分疑惑:“朕不明白你的意思。
朕出兵,乃是討伐叛逆梁師都。是你們突厥無故派兵,意圖乾預。
你卻來要求退兵?晚啦!”
“陛下!”
契必何利語氣帶著悲憤,“梁師都與我突厥乃是盟友,突厥出兵支援,合乎情理。
唐軍若隻是阻止我援軍,也就罷了。
可那死神軍,在阻止援軍之後,為何要深入草原腹地,屠殺我手無寸鐵的普通牧民?
他們見人就殺,遇部落便燒搶!
大唐自詡為禮儀之邦,難道禮儀之邦的軍隊,就是如此對待草原上的普通牧民的嗎?”
見人就殺?遇部便燒?
李二心中冷笑,鬼纔信你的話!
趙子義去草原四個多月了,他若真如你所說,實行焦土政策。
就憑他那三千人,早就被同仇敵愾的草原各部生生耗死在草原上了,怎麼可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這裡麵定然有蹊蹺,肯定是那小子用了什麼更刁鑽、更讓突厥難受的法子!
李二尚未開口,老臣蕭瑀已然手持玉笏,大步出列,須發皆張,厲聲斥道:
“禮儀之邦?我大唐的禮儀,是對待同樣知禮守節之人!你們突厥,也配談‘禮儀’二字?!”
他目光如電,直視契必何利,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武德元年,我大唐初立,國基未穩,你突厥便背後偷襲!”
“武德三年,你部進攻恒安,我大唐定襄郡王李大恩力戰殉國!”
“武德四年,陛下親征洛陽王世充,戰事膠著之際,你突厥趁火打劫,入侵河東!”
“武德五年,頡利親率十五萬狼騎,大舉入寇,兵鋒直指汾、晉!”
“武德七年,頡利、突利二可汗竟舉國來犯,自原州連營南下,聲勢浩大,直抵豳州!若非陛下神武,僅率百騎親臨陣前,隔河與爾等對話,曉以利害,驚退爾等,關中恐已遭塗炭!”
“武德八年,自五月至十月,你突厥寇邊不下十次,侵擾我靈、朔、代、潞等九州之地!”
“武德九年——”蕭瑀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憤慨,“爾等更是囂張至極,竟敢陳兵渭水便橋,威逼我大唐國都!
若非當時……哼!若非當時另有計較,豈容爾等猖狂?!直到梁師都覆滅前,你們才消停了幾年?”
他一口氣曆數突厥曆年罪狀,最後重重一頓玉笏,聲若雷霆:“這一樁樁,一件件,血債累累,罄竹難書!
你現在,有何麵目,有何資格,站在我大唐朝堂之上,妄談‘禮儀’二字?!”
蕭瑀每說一樁舊事,契必何利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
而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那些大唐官員的目光,隨著蕭瑀的控訴,變得越來越銳利,越來越冰冷,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整個太極殿內,彌漫著一股近乎實質的殺伐之氣。
契必何利的氣勢被徹底壓垮,他再也無法維持剛才的“悲憤”,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哀求:
“陛下……過去之事,暫且不提。
如今,我突厥願奉上肥羊三萬頭,牛一萬頭,駿馬五千匹,並與大唐簽訂盟約,承諾在頡利可汗在位期間,絕不再侵犯大唐邊境。
隻求陛下……能夠下令,召回死神軍。”
“退軍?”李二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契必何利,你讓朕如何退軍?
朕現在連趙子義在草原哪個角落都不知道!
就算朕知道,朕也沒辦法命令他退兵。”他目光掃向殿內群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戲謔,
“你不信?你可以問問在座的諸卿,那趙子義,他什麼時候聽過朕的話?
那小子年輕氣盛,玩性大,如今在草原上想必是玩得正開心,等他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契必何利:“……”
神特麼不聽你的話?!你是皇帝啊!
神特麼玩夠了就回來?!你這是把人往死裡忽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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