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了近二十裡,連續作戰的馬匹已經顯露出疲態,趙子義這才下令停止前進。
“各軍,立刻清點人數,彙報傷亡情況!”趙子義勒住戰馬,聲音沉穩。
片刻後,彙報聲依次響起:
“第一軍,應到一千,實到一千!輕傷十七人,皆可繼續戰鬥!”
“第二軍,應到一千,實到一千!輕傷兩人,無礙!”
“第三軍,應到一千,實到八百五十人!
其中五十人分散探路未歸,一百人奉命斷後,輕傷十二人,皆可戰鬥!”
“施文龍!你他媽的是不是又帶著人躲後麵摸魚了?!”
“狗日的施文龍,肯定又縮在後麵放冷箭!”
施文龍梗著脖子反駁:“放你孃的屁!我們第二軍遭遇的抵抗最猛!”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趙子義沒好氣地打斷他們的爭吵,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梁凱,確認我們現在的位置!”
梁凱立刻攤開皮質地圖,迅速定位。“郎君,我們在這裡。”他指著一個點。
趙子義湊過去看了看,心中估算了一下。
已經深入草原接近四百裡了……
“各位,”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眾軍官,“接下來,我們不跟突厥主力大軍玩了。
換個玩法——我們去‘趕人’!”
他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梁凱,把第三軍剩下的兄弟全撒出去,尋找突厥部落!找到之後,我們主力過去,開始驅趕牧民!”
他頓了頓,強調道:“儘量彆殺他們,趕就行了!
告訴他們,他們的大汗頡利在王庭準備了大量的吃的喝的,讓他們都去王庭避難!”
“郎君,這是何意?”張無袖不解地問道,“這些突厥牧民,平日裡放牧,戰時就是騎兵,拿起刀弓就是敵人,根本沒有無辜之說!為何不殺?”
“我當然知道他們不算無辜。”
趙子義冷笑道,“但問題是,我們隻有三千人,能殺多少?
殺光了這一個部落,還有下一個。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是牽製突厥,讓他們無法支援梁師都,並最大程度地削弱他們!”
他環視眾人,說出了自己的戰略意圖:“我們把牧民往王庭趕,同時收繳他們的財貨,把他們的牛羊馬匹往相反的方向驅散。
這些失去了生計的牧民到了王庭,頡利怎麼辦?
他若不管,這些人在王庭活不下去,必然生亂;
他若管,就必須拿出寶貴的糧食和物資來賑濟,這足以在短時間內掏空他的儲備!
如此一來,頡利沒有兩三年時間,根本恢複不了元氣!
屆時,等我大唐準備充分,主力北伐,便可一舉而定,徹底解決突厥之患!”
這戰術……聽起來好無恥……我們好喜歡!
眾軍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妙啊!郎君!我這就去安排!”梁凱興奮地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廣袤的草原彷彿成了死神軍的後花園。
他們來去如風,專找突厥部落下手。
不殺人,隻驅趕,搶掠財物,驅散牲畜,並“好心”地指引牧民前往王庭“尋求大汗的庇護”。
突厥牧民們對這些神出鬼沒、一身黑甲、行事詭異的軍隊恐懼到了極點,稱他們為“黑色的厲鬼”。
頡利可汗得知趙子義的做法後,氣得差點吐血,在牙帳內破口大罵,卻無可奈何。
他幾次率大軍前去圍剿,卻連死神軍的影子都摸不到。
結果,王庭周圍聚集的、失去了所有財產的牧民越來越多,已經到了他無法安置和供養的地步。
你倒是殺他們啊!你殺了他們,我還能藉此鼓舞士氣,同仇敵愾!
可你不殺他們,還告訴他們王庭會養著他們,這他孃的是什麼意思?!
眼看王庭的負擔越來越重,內部怨聲載道,隨時可能發生暴亂。
頡利無奈之下,隻能選擇妥協。
他派出使團,前往大唐長安,想讓李二把死神軍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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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藍田莊園。
世家派出的探子確實沒有閒著。
隻不過,所有派往藍田的探子,都如同泥牛入海,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根本無法摸清藍田內部的佈防和虛實,因此也不敢貿然采取更大規模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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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顯德殿。
西突厥肆葉護可汗派來的使團已經抵達,提出了和親的請求,被李二斷然拒絕。
使團得知大唐正在對梁師都用兵,便決定暫時留在長安,等待戰事結果出來後再做打算。
然而,還沒等來梁師都的戰報,東突厥頡利可汗派出的使團要求入京的訊息,卻先一步傳來了。
李二接到邊關急報時,也是一臉懵逼。
該不會……趙子義那小子失手被擒了吧?
東突厥這是來耀武揚威,索要贖金或者好處?
更讓他心焦的是,作為主帥的柴紹,為何一點關於趙子義和死神軍的訊息都沒有傳回來?
就在趙子義帶著死神軍在草原上“趕羊”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朔州大營的柴紹卻快要急瘋了。
他先是發現北麵來了約一萬五千突厥軍隊,正嚴陣以待,擔心趙子義部遭遇不測。
結果兩天後,這股突厥軍隊又莫名其妙地撤走了。
緊接著,趙子義和死神軍就徹底失聯了,音訊全無。
如今,他連梁師都的老巢朔方城都打下來了,卻依舊沒有死神軍的任何訊息。
無奈之下,柴紹隻能將“攻克梁師都”的捷報,與“趙子義及死神軍失聯”的噩耗,一同寫成奏章,派人六百裡加急,送回了長安。
李二看到這份悲喜交加的奏報,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表。
拿下梁師都,廓清北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但趙子義和死神軍生死不明,結合東突厥使團此時前來,凶多吉少的推測幾乎成了必然。
這小子終究還是太年輕,銳氣過盛,中了突厥人的埋伏?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惋惜湧上李二心頭。
彷彿是命運的巧合,東突厥的使團,與柴紹的奏報,竟然在同一天抵達了長安。
於是,在第二日的常朝之上,李二懷著沉重而又複雜的心情,接見了這位來自草原的“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