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弘的信使終於帶回期盼已久的訊息。
信中附有詳儘的行軍路線圖:全軍至埠寨鎮集結,隨後趁夜色掩護渡渭水,再向西北方向迂迴,最終潛入西王村北麵的一片密林隱匿。
此地距離決定命運的渭水便橋,僅十五裡之遙。
趙子義立刻召集三十名隊長,召開戰前會議。
他鋪開地圖,為每一支小隊都規劃了具體的行軍路線與彙合時間節點,力求分散行進,減少被發現的可能。
即便采取最謹慎的緩進策略,兩日內,全軍亦可抵達埠寨鎮。
後勤方麵,趙子義下令趕製了大量炒麵——將粟米磨粉,加入鹽和糖炒熟,便於攜帶和儲存。
同時,給每人額外配發了兩斤糖塊。
他深知,在極限行軍中,糖分是維持體力、關鍵時刻保命的重要熱量來源,這兩斤糖,足以支撐一人五日的劇烈消耗。
兩日後,埠寨鎮。
三千黑甲,如同暗夜中流動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集結。
趙子義再次召集所有隊長,進行最後一次戰前部署會議。
他始終堅信,充分的溝通與明確的計劃,是凝聚力量、克敵製勝的關鍵,這是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深刻認知。
會議既定,當夜,全軍借著沉沉夜色,悄然渡過渭水。
至次日中午,已全員抵達預定藏身地——西王村以北那片茂密的樹林。
三千人馬如同滴水入海,隱沒於這片天然的屏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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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八月末。
夜色被一座座驟然燃起的烽燧撕裂,火光映紅了天際,如同大地無法癒合的傷口。
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都城最後的寧靜,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的斥候被同伴攙扶著,踉蹌衝入兵部衙門,帶來一個比一個更壞的訊息:
“報——!突厥頡利可汗,親率二十萬鐵騎,已攻破涇州防線!”
“報——!尉遲將軍於涇陽遭遇突厥偏師,激戰後斬敵三千,然敵主力五萬已抵近涇陽以北紮營!”
“報——!武功失守!突厥前鋒已至渭水便橋之北!”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長安城。
大殿之上,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新登基的皇帝李二,身著赤黃色常服,端坐於禦座之上,眉頭緊鎖,不怒自威。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文官以封德彝、蕭瑀、陳叔達為首,武將則以尉遲敬德、侯君集等秦王府舊部為核心。
殿中衛士持戟肅立,甲冑反射著冰冷的光,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不安。
李二打破了死寂,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諸卿,軍情如火。頡利背信,兵鋒已抵渭水。長安震動,人心惶惶。今日,朕要聽的,是退敵之策。”
老臣封德彝顫巍巍出列,聲音帶著驚懼:“陛下!突厥傾國而來,勢不可擋。我京師兵力空虛,禁軍不過數萬,且陛下新登大寶,國內未安啊!
臣……臣以為,當效仿漢高祖‘白登之圍’舊事,緊閉城門,遣使議和,以金帛賂之,使其退兵,方為上策!”
此言一出,幾位文官紛紛附和:“陛下,突厥人隻求財貨,給予便是,可避一戰啊!”
“荒謬!”武將佇列中,侯君集勃然大怒,跨步而出,聲如洪鐘,“閉門求和,與搖尾乞憐何異?!
突厥人貪得無厭,今日予之,明日複來!末將請旨,願率死士出城,與頡利決一死戰!即便馬革裹屍,也強過受此城下之辱!
況且隴右兩萬、洛陽一萬援軍,十日內便可抵達,有何懼哉!”
李二抬手,製止了雙方的爭論。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房玄齡身上。“玄齡,你意下如何?”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出列奏對,語調清晰而冷靜:“陛下,諸公之議,皆有其理。然,戰,則兵力懸殊,勝算渺茫;守,則示敵以弱,士氣崩沮。
頡利之所以敢傾國深入,是料定我國內有難,不能禦外。”
他話鋒一轉,目光炯炯:“故而,臣以為,上策在於——示強於外,而謀和於內。”
李二眼中精光一閃:“細細說來。”
房玄齡道:“請陛下即刻下旨:
第一,命所有禁軍、府兵,全部開出城外,於長安四周要道,遍設旌旗,列成嚴整陣勢,但嚴令各部,無旨意,絕不可擅自接戰!
第二,命大將尉遲敬德,繼續襲擾其後軍,斷其糧道,亂其軍心。
第三,請陛下……親率近臣,出玄武門,直至渭水便橋,與頡利隔河對話!”
“陛下不可!”
“萬萬不可!此乃千金之軀,豈可身陷險地?!”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反對之聲。
李二卻猛地站起身,他完全明白了房玄齡的意圖。
這是一場豪賭,一場以天子為誘餌、考驗膽魄與智慧的“空城計”!
他朗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與豪情:“好!就依此計!諸卿可知,突厥敢傾國而來,是謂我國內有難,朕新即位,無能為力故也。朕若示之以弱,閉門據守,虜必放兵大掠,不可複製。”
他走下丹陛,環視眾將,聲音鏗鏘:“故朕獨出,示之以輕蔑;又耀軍容,使知我必戰;出奇不意,使其失圖。
虜入我地深,必有懼心。故與戰則克,與和則固。製服突厥,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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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村北,樹林營寨。八月二十九日。
梁凱帶領的斥候隊帶回了最新情報:突厥大軍已於昨日(二十八日)抵達渭水北岸,營帳連綿,聲勢浩大。
趙子義聽完彙報,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立刻請謝弘代筆,寫下了一封極其簡短,卻足以影響戰局的密信:
“九月二日,亥時,突厥營帳火起,代軍衝殺!”
寫罷,他喚來心腹,鄭重吩咐:“立刻動身,將此信交予李泰來,讓他動用一切手段,務必於今日之內,送至宮中,親手呈交陛下!”
信使領命,如同離弦之箭,消失在樹林深處。
趙子義望向西麵,那裡是突厥連營的方向,也是曆史即將被改寫的地方。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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