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秦嶺山莊。
趙子義握著那份遲來的密報,指尖微微發白。
玄武門之變的腥風血雨已然塵埃落定,權力的寶座完成了更迭。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山巒,落在了那條即將被胡騎蹂躪的渭水之上。
“渭水之盟……這第一個曆史的遺憾,我能否……將它彌補?”
整個七月,草原方向預期的異動並未傳來,反而是一封來自情報網的密信,點燃了趙子義壓抑已久的怒火。
信上清晰地寫著:
武德二年六月,涇陽莊園滅門慘案,係由東宮勢力與前隋餘孽買通回龍山山匪所為,雙方屬巧合性合作,彼此不知情,而回龍山山匪,實為太原王氏暗中圈養。目前暫未探明此事與太原王氏有關。
“回龍山山匪?”趙子義眼中寒光一閃,“這次血之試煉,恰好就端了這窩土匪……我這算不算,無意中為自己報了血仇?”
東宮,已滅。
前隋餘孽?好,遲早將你們連根拔起!
太原王氏?若說各大世家中誰對當年的趙家、對他趙子義最為瞭解,非這太原王氏莫屬。與王氏無關?趙子義不相信有這樣的巧合!
八月初九,訊息傳來,李淵禪位,李二正式登基為帝。
八月十四,苦苦等待的草原急報終於送達——突厥各部異動頻繁,大軍有南下跡象!
趙子義立刻依據記憶中的曆史脈絡推算:“突厥應是八月二十四兵至高陵,二十六於涇陽與尉遲恭小戰,二十八便陳兵渭水便橋……按此推算,此刻他們恐怕已過涇州!
那他媽的還如何攔截?
曆史軌跡,竟如此難以撼動嗎?”
時間緊迫,他立即通過李泰來的渠道,向宮中遞送了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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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東宮。
李二看著李泰來呈上的密報,眉頭緊鎖,將其示於殿內重臣:
“諸卿,有間商城主事李泰來稟報,其往來草原的商隊察覺,突厥各部調動異常頻繁,你們怎麼看?”
房玄齡率先出列,神色凝重:“陛下,李泰來渠道特殊,訊息往往精準。
突厥選在此時異動,必是窺見我朝新君初立,政局未穩,意圖趁火打劫,其心叵測!”
長孫無忌介麵道:“不錯。突厥狼子野心,向來視我中原為肥肉。
此時南下,必是以為有機可乘。靈州防線雖固,但恐其分兵繞行,直撲關中腹地!”
尉遲敬德聲如洪鐘:“陛下!管他突厥來多少,末將願領兵前往,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杜如晦相對冷靜,分析道:“敬德勇猛可嘉,但需統籌全域性。
突厥若真大舉南下,其兵鋒首選,很可能是繞過靈州,經原州、涇州,直逼長安。
當務之急,是加強涇州、豳州一線防禦,並急調附近兵馬回援京師。”
李二目光掃過群臣,心中已有決斷。
他深知突厥此來非同小可,更明白這將是自己登基後的第一場大考。他沉聲下令:
“諸卿所言甚是。突厥此來,勢在必得,朕亦決心予以迎頭痛擊!”
“旨意:命李靖,固守靈州防線,嚴防突厥主力,不得有失!”
“命尉遲敬德,即刻率精騎一萬,馳援涇州,依托城池險要,務必阻敵鋒芒,拖延其進軍速度!”
“同時,八百裡加急,命洛陽抽調的一萬兵馬,隴右道緊急征調的兩萬兵馬,火速回防長安,拱衛京畿!”
“各部需密切協同,不得貽誤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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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山莊,校場。
趙子義立於高台,麵對下方三千名肅然挺立、黑甲覆身的少年。
“兄弟們!”他的聲音清晰傳遍全場,“我剛得到確切訊息,突厥人,南下了!”
台下頓時一片死寂,唯有山風呼嘯。
“他們繞過了大唐的邊防線,正朝著長安撲來!突厥鐵騎,踐踏的是我們的山河,屠殺的是我們的同胞!此乃國仇!”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麵孔:“我們,都是孤兒,棄兒!
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痛苦!
我相信,你們絕不願看到這世間,再多出像我們一樣的孤兒!”
“我們苦練了五年!
五年裡,我沒有一天敢懈怠,你們也沒有!
五年日夜不輟的汗水!
五年咬牙堅持的訓練,為的是什麼?!”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震四野:
“今日,強敵來犯,你們,難道不想檢驗一下自己這身本事?
不想用手中的刀槊,向這天下證明我們的存在嗎?!”
“想!想!想!”
三千人的怒吼彙聚成一股鋼鐵洪流,衝散雲霄,帶著積鬱五年的血氣與戰意。
趙子義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部署具體行動——
“小郎君!”
小桃!老子要把你賣去青樓!
正欲發作,回頭卻見是沈孤雲、劉浩、謝弘三位宗師。
“殺突厥人,算某一個!”沈孤雲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疑。
“這等盛事,你不能撇下我吧?”劉浩抱著臂,咧嘴笑道。
謝弘雖未言語,但那堅定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三位老師,這……”趙子義話未說完。
“這什麼這!”沈孤雲打斷他,
“你當年請我出山時說過什麼?守護華夏苗裔,傳下殺敵本領!
如今突厥叩邊,殺他們,難道不是守護?我看你那‘三三製’還缺一個最鋒利的箭頭!某與劉浩、謝老,正好為你補上!”
趙子義看著三位心意已決的宗師,知道無法拒絕,沉聲道:
“好!但我有一個要求!”
“隻要能上陣,但說無妨!”沈孤雲痛快答應。
“一切行動,聽我指揮!”趙子義一字一頓。
“行!”
“沒問題!”
“可。”三位宗師相繼應諾。
小桃,算你運氣好,逃過一劫!
“梁凱!”
“到!”身形矯健的梁凱應聲出列。
“帶你斥候隊全體,立刻出發!給我把長安以西、渭水便橋以北的區域摸透!
敵軍可能的進軍路線、適合我軍埋伏突擊的地點、突厥斥候的活動規律,全部查明!
若有可能,連他們的大營佈局也給我探個大概!同時,製定初步的作戰計劃!”
“保證完成任務!”梁凱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決然。
“謝老!”
“老夫聽令。”謝弘上前一步。
“請您率領教官隊,即刻從藍田出發,沿秦嶺北麓向西,再折向北,抵達埠寨鎮,找到黑水與渭水的交彙處。
此行需摸清一條能讓我三千人馬悄無聲息運動至前線的隱秘路線。
最重要的是,提前規劃好至少三條不同的撤退路線,每軍一條,確保我們得手後能全身而退,並抹除所有痕跡,安然返回此地!
此事關乎全軍生死,非您老不能勝任,我們的後路,就全交給您了!”
趙子義內心:這老家夥年近花甲,絕不能被沈孤雲忽悠去當什麼箭頭!
謝弘深深看了趙子義一眼,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歎道:
“唉,趙小子,彆以為老夫不知你打什麼算盤,不就是怕我這把老骨頭在箭頭拖後腿嘛!
罷了,你放心,老夫依你安排,定為你等找好萬全退路!”
“沈孤雲!劉浩!張無袖!”
“到!”
“在!”
“在!”三人踏步而出,氣勢凜然。
“待到衝鋒陷陣之時,由你三人組成全軍最鋒利的箭頭!但需謹記,一旦接到撤退命令,絕不可戀戰,必須帶領兄弟們殺出重圍!”
“保證完成任務!”
“諾!”
“諾!”
趙子義目光最後掃過全場,聲音斬釘截鐵:
“全軍聽令!待謝老傳迴路線訊息,各隊按預定方案,以小隊為單位,自行前往埠寨鎮黑水渭水交彙處集結!”
“是!”
三千黑甲,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殺氣盈野,直指渭水。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而這支潛藏五年的力量,終於要迎來它的首戰,試圖去扭轉那既定的屈辱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