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河東道,潞州,林慮山。
張無袖率領的另一支小隊,目標是一個擁有一百一十三人的山匪寨。
“袖哥,摸清了。”斥候回報,
“山寨分內外兩層,外圍分散七十二人,內圈集中四十一人。內圈又分三處,匪首所在有十七人,另兩處分散左右。”
張無袖目光冷峻,迅速下達指令:
“善奇,帶你小隊九人,守住下山必經之路,一隻蒼蠅也不準放跑!
其餘人,隨我繞後翻山,直取匪首巢穴。
賈舒,待我這邊得手,你帶九人攻西側,我攻東側。
若動靜過大,立刻合兵一處,向下衝殺;
若動靜小,則潛入外圍,逐屋清除。
一旦某處產生較大動靜,臨近小隊立刻向該處靠攏合兵。都明白了嗎?”
“明白!”
戌時,二十八道黑影開始登山。
亥時,於預定地點集結休整。一個時辰後,殺戮開啟。
內圈匪首及其護衛共十七人,在睡夢中便被無聲無息地解決。
隨後,隊伍分為東西兩股,繼續清剿內圈殘餘。
四十一匪,未及反應,便已斃命。
在匪巢中,他們發現了數十名被擄上山的少女。
有少女受驚欲尖叫,被少年們迅速上前捂住嘴低聲安撫,將她們集中到一處。
賈舒心思縝密,讓少女們指認其中是否有女匪,果真有兩人被指出。
這兩名女匪隨即被處決。
張無袖讓剩餘少女安靜等待,承諾剿滅山匪後便帶她們離開。
準備向外圍發動攻擊前,張無袖卻下令:“全體休息,冷靜一刻鐘!”
這一停,方纔殺戮時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強烈的血腥味與初次大規模殺人的衝擊湧上心頭,當即有三名少年忍不住彎腰嘔吐,緊接著,又有七八人跟著吐了起來。
一刻鐘後,見眾人臉色稍複,眼神重歸銳利,張無袖才冷聲道:“動手!”
屠殺繼續。
很快,有外圍山匪察覺異常,驚呼聲起。
少年們立刻按照預案合兵,收起用於暗殺的短刀,掣出背後寒光閃閃的雙刀,展開正麵廝殺。
起初,他們因緊張而全力揮砍,很快便發現這些山匪遠比想象中“孱弱”。
心態放鬆之下,平日裡苦練的武藝得以淋漓儘致地施展,刀光閃處,皆是一擊斃命。
山匪們被這群沉默如啞、殺戮高效得不像活人的“娃娃兵”嚇得魂飛魄散,有人崩潰大喊:
“你們是誰?!”
回應他們的,隻有更快的刀鋒。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山匪開始潰逃。
善奇小隊在山路埋伏了大半夜,終於見到人影倉皇逃下,當即弩箭連發,精準點殺。
逃下山者,寥寥無幾。
片刻後,又見人影晃動,善奇小隊立刻舉弩瞄準,卻聽對方大喊:“彆射!自己人!”
定睛一看,竟是追殺下來的同伴。眾人皆驚出一身冷汗,若反應稍慢,弩箭已離弦!
清點戰果:山寨一百一十三匪,無一漏網。
己方僅兩人輕傷:一人在追擊時扭傷腳踝,一人劈砍時崩斷敵刀,被飛濺的碎片劃傷了麵頰。張無袖氣得給了那扭傷的一巴掌。
善奇不樂意了,這是幾個意思?
你們20人把人都殺光了,我們就撿了幾條漏下來的魚,還有人沒見血呢!
我們這算啥?算不算完成了試煉?
打掃戰場,將一百一十三具屍首堆於內圈,付之一炬。
金銀細軟分裝帶走,糧食與大量銅錢則留給了那三十餘名驚魂未定的少女,讓她們自行離去。
一名膽大少女突然跪地,懇求張無袖帶她走,言稱親人儘失,孤身一人必死無疑。
有人帶頭,多名少女紛紛哭求。
張無袖等人皆是孤兒出身,感同身受。
眾人目光齊聚於他。略作思忖,核實這些少女確係被擄良家後,張無袖最終點頭應允。
另有八名少女選擇歸家,張無袖仔細叮囑她們莫要泄露今日之事。
於是,這支隊伍多了二十餘名成員,尋來馬車,載著她們踏上歸程。
二月十七,趙子義率先返回山莊。此時,已有近千人歸來。
二月十八,第一支剿匪隊歸來,帶回黃金三百兩、白銀千兩、珠寶若乾,以及數十名女子。
眾人見狀皆驚: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帶回活口,不怕留下線索?
趙子義也始料未及,剿匪會遇到大量被擄女子,此前確實疏忽,未做相關預案。
事已至此,他便將這些女子交由小桃安置。
後續隊伍陸續歸來,基本按路程遠近返回。少年們興奮地交流著首次實戰心得。
有趣的是,除剿匪隊伍外,幾乎所有刺殺小組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夜間動手——這正是趙子義平日理論課反複強調的要點。
共計四支剿匪隊,無一例外都帶回了財貨與女子,均交由小桃統一安置,先安排活計,再徐徐圖之相親。
二月三十,最後一日。
名冊上,仍有六人未歸。
他們同屬一隊,任務地點不遠,目標難度不高。
趙子義並不十分擔憂,隻因那隊裡有張停風在。
以他的本事,即便出事,也絕無可能全軍覆沒,定是這活寶又鬨出了什麼幺蛾子。
醜時,六名少年如同被抽了骨頭的野狗,踉蹌著衝回山莊,累得幾乎癱倒在地。
已被驚醒的趙子義披衣而起,看著他們這副狼狽相,怒火瞬間騰起——這分明是日夜兼程拚命趕路所致!
“怎麼回事?”趙子義聲音冰冷。
張停風腦袋幾乎要埋進褲襠裡,其餘五人也是噤若寒蟬。
“任務留下痕跡了?被人追蹤了?”
“沒有!”
“絕對沒有!”
“肯定沒有!”幾人連忙否認。
“任務沒完成?”
“完成了!”
“十分順利!”
趙子義盯著他們,強壓火氣:“滾去洗澡睡覺!明日再收拾你們!”
次日清晨,校場上。
所有人都憋著笑,看著那六個垂頭喪氣的家夥。
政委昨夜已分彆談話,弄清了原委。
原來他們在溫縣的任務異常順利,兩日內便乾淨利落地解決了目標。
張停風見時日尚早,便攛掇大家在外遊玩一番。
結果樂極生悲,算錯了歸程,最後兩日變成了瘋狂的負重越野,拚死拚活纔在昨夜醜時趕回。
趙子義麵沉如水:“子時已過,便是三月初一。你們六個,滾去小黑屋,禁閉三日!”
“小郎君,不對啊!”一人急忙辯解,
“子時是夜半,卯時方是一日之始!我們回來時仍是二月,並未遲到!”
“對啊小郎君,按律法時辰,我們沒超時!”
他們可不想進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六人中,也隻有張停風是那裡的“常客”。
趙子義氣極反笑:
“心態可真是好啊!
首次殺人,不見半分凝重,反倒有閒情逸緻遊山玩水?
你們問問三位宗師教官,該不該罰?
問問在場所有袍澤,該不該罰?
你們可知這幾日,大家是如何擔心你們的?
怕你們遭遇不測,怕再見不到並肩的兄弟!
連施文龍那沒心沒肺的家夥都急哭了!你們倒好,玩得開心啊!你們說,該不該罰?!”
“我沒有!我不是!小郎君你彆亂說!我可沒哭!”一旁的施文龍立刻跳腳大叫。
“施文龍!”趙子義目光陡然銳利,“你的紀律呢?佇列之中,未經允許,誰準你喧嘩?!小黑屋一天!你們六個,三天!”
施文龍瞬間僵住,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場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