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李靖從袖子中取出一份名單,高高舉了起來。
李世民看了看李靖,又看了看李積,很顯然,這兩個人是在打配合,他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看向了站在旁邊的季亭英,對著他揮了揮手指。
季亭英心領神會,立即走到了李靖身邊,從他手中取過名單,然後放在了龍書案上。
李世民拿起名單看了一眼,名單上雖然還有不少崔姓者,但其中也夾雜了不少其他姓氏。
這麼一看,明顯比李積上奏的名單要合理多了。
李世民將寫有名單的奏摺合了起來,遞給了季亭英,指了指文武百官說道:“亭英,把這份名單拿給眾愛卿看看。”
“奴婢遵旨。”
季亭英應了一聲,接過名單,然後交給了房玄齡,杜如晦,然後挨個給在座的所有人看。
房玄齡,杜如晦看完之後,魏朝臣頷首,表示沒有異議。
文武百官見到當朝的兩位宰相的態度,也都沉默不語。
崔乾看過名單之後,眉頭緊皺起來,雖然名單上有不少其他姓氏者,但更多還是崔家的人。
就在此時,李世民聲音響起道:
“諸愛卿,名單你們也已經看過了,你們有何看法?”
崔乾毫不猶豫站起身道:“陛下,臣以為這份名單不妥。”
李謨這時忽然開口道:“崔侍郎,你是在質疑兵部尚書?”
崔乾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說道:
“老夫也是在就事論事,名單上的一些人,老夫都認識,他們有些人在兵部任職尚短,資歷甚淺,讓他們去邊關,恐怕會誤了大事。”
說完,崔乾對著李世民拱手說道:“陛下,兵部之中,人才濟濟,若是要選人前往邊關,應該選資歷較深,有帶兵之才的人前去纔是。”
他又指了指李積,“李積身為兵部侍郎,無論是資歷還是其他,都很合適,臣以為應該讓李積親自前去。”
李謨嗬笑了一聲說道:“崔侍郎,你身為黃門侍郎,插手兵部的事,是不是越司侵職了?”
崔乾板起臉龐說道:“李謨,這裏是早朝,誰都有議事之權,何來越司侵職?”
“兵部處置不當,難道老夫不該說嗎?”
李謨淡淡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崔侍郎不是兵部的人,不知道兵部情況,你還是慎言最好。”
崔乾冷笑道:“老夫不是兵部的人,難道你就是了?”
“說老夫越司侵職,難道你不是?”
李謨認真說道:“我支援兵部尚書的判斷,怎麼能說我是越司侵職?”
“你在這一個勁地反駁兵部尚書,質疑兵部尚書挑的人選,不是越司侵職是什麼?”
“你......”
崔乾正要反駁他,忽然聽到李世民不耐煩的聲音:
“行了行了,都少說幾句。”
“這裏是早朝,不是吵架的地方,誰再吵吵,就給朕出去!”
崔乾隻得將湧到喉嚨的話嚥了回去。
李謨也不再多說。
一時之間,太極殿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望著李世民,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世民手指輕輕敲了敲龍書案,思索了片刻,然後看著李靖和李積,說道:
“兩位愛卿,你們上的名單,朕不準,你們回去之後,重新擬定,再呈上來。”
李積並不意外,他上這份名單,並不是要讓李世民同意,而是要借這份名單,表明自己的態度。
“臣遵旨。”
李積話音甫落,李靖也拱手說道:“臣遵旨。”
李世民嗯了一聲,然後對著站著的人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們都坐下。
隨即,他掃視了一眼文武百官,示意他們若是還有奏陳,現在大可站出來陳奏。
等了片刻,見沒有人要上奏,李世民便緩緩說道:
“諸愛卿若是無人上奏的話,那朕就說幾句。”
“去年這個時候,朝廷進行過一次審查刑獄,肅清了不少冤案,朕決定,今年依舊,即日起,再進行一次審查刑獄。”
“往年審查刑獄,是由禦史台大理寺刑部這三法司共同負責,今年,朕決定,再加一位。”
說完,他看向了魏徵,“魏愛卿,今年門下省諫院這邊,也派一個人,和三法司一起,審查刑獄。”
魏徵當即站了起來,拱手說道:“臣遵旨,臣舉薦諫議大夫李謨。”
李世民不等文武百官吭聲,便直接說道,“準奏。”
說完,他望向了李謨,“李愛卿,你就跟著三法司的人一起,肅清冤獄。”
李謨拱手說道:“臣遵旨。”
李世民看向文武百官,說道:
“另外,朕決定,讓太子一同前去,在旁歷練歷練。”
文武百官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瞭然,隨即紛紛拱手說道:
“陛下聖明。”
李世民笑吟吟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禦史大夫韋挺,刑部尚書李道宗,以及年過半百的大理寺卿孫伏伽,問道:
“三位愛卿,你們這邊可有備好好審查刑獄的人選?”
韋挺、李道宗、孫伏伽同時站起身。
韋挺拱手回應道:
“回陛下,禦史台這邊,選的是殿中侍禦史崔仁師。”
李道宗抱拳道,“陛下,刑部這邊,推選刑部郎中崔寧。”
孫伏伽肅然道,“臣推選大理寺丞崔耀。”
“......”
李世民聞言,扯了扯嘴角,這三個人推選的人,都姓崔......
很顯然,崔家已經知曉他今日決定審查刑獄的事,是做足了準備,要跟李謨對著乾。
文武百官暗暗咂舌,朝堂上,很少見兩家撕破臉皮,大打出手,這崔家和李家,明顯是打算要打到頭破血流啊。
李承乾看在眼裏,不由對李謨有了幾分擔憂,不難想像這次審查刑獄,這三個姓崔的會在旁邊如何掣肘李謨。
掣肘李謨,就是跟他過不去,現在誰不知道他跟李謨的關係,要是這三個姓崔的把審查刑獄的事搞黃了,他也會受到連累。
李承乾思索著,想要幫李謨一把,讓父皇改一下人選,至少要讓這三個人,少一個姓崔的。
然而不等他開口,李世民的聲音就已經落下:
“準奏。”
“審查刑獄一事,下午開始。”
“諸位要是無事,就退朝吧。”
文武百官聞言,紛紛站起身,拱手說道:“恭送陛下。”
李世民當即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朝著太極殿外走去。
李承乾頓時有些焦急,先快步走到李謨身邊,低聲說道:
“等會你來東宮。”
說完,得到李謨的點頭回應,李承乾便快步追了上去。
太極殿外,李世民目視前方,朝著甘露殿走去。
就在此時,身後響起李承乾的聲音:
“父皇,你等等兒臣!”
李世民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氣喘籲籲地跑向這邊,皺了皺眉頭道:“承乾,你現在是太子,注意一下儀態。”
李承乾此時滿腦子想著剛才早朝上的事,顧不上他說的話,望著李世民急聲問道:
“父皇,兒臣覺得,您選崔仁師、崔寧、崔耀與李謨一起審查刑獄,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李世民聞言,挑了挑眉頭,“不妥當在何處?”
李承乾道:“早朝上,兒臣都看出來了,李謨跟崔家好像有什麼過節,這崔家明顯是衝著李謨來的,兒臣擔心,選他們和李謨一起審查刑獄,會壞了父皇您交代的差事。”
李世民淡淡說道:“你是說他們辦不成審查刑獄的事?那朕就告訴你,他們若是沒辦成這件事,就是辦事不利,朕會以辦事不利嚴懲他們。”
李承乾睜大眼睛道:“可是兒臣也會跟著去啊,他們要是沒辦成這件事,兒臣豈不是也有責任?”
李世民凝視著他道,“沒錯,到時候朕也會治你一個辦事不力之罪。”
“......”
李承乾瞬間傻眼,“這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嗎?”
李世民瞪著他道:“你是太子,他們是臣子,你就眼睜睜在旁邊看著他們辦事不力?你這個太子是怎麼當的?朕不懲治你懲治誰?”
李承乾委屈著道:“父皇,您完全可以讓三法司重新推選人,防患於未然啊。”
李世民擺了擺手,否定道:
“你以為讓三法司重新推舉人選,就對李謨有利了?”
“禦史台,大理寺,還有刑部那邊,崔乾明顯都已經打過了招呼,禦史大夫、大理寺卿、刑部尚書他們三人,也都願意讓崔乾欠他們一個人情,隻此一點,朕就是讓三法司的人推舉八次十次,也不會改變什麼,就算去的人不姓崔,也會心向著崔家,跟李謨對著乾,明白了嗎?”
李承乾聞言,若有所悟,隨即又皺了皺眉頭道:
“那就說明,現在不適宜審查行獄啊。”
李世民差點沒忍住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嗬斥道:“混帳東西,你看看你在說什麼,就因為底下臣子對著乾,審查行獄的事就不做了?”
看到父皇發怒,李承乾縮了縮脖子,然後趕忙改口說道: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知道審查行獄的事,父皇您看得很重,這事肯定是要做的,兒臣的意思是,既然三法司那邊的人選,改與不改都沒什麼區別,那可以改一下諫議大夫的人選,朝堂上不是有兩個諫議大夫嗎,我看就不讓李謨去了,讓魏徵去!”
李世民瞪著他道:“讓魏徵去?那這還讓人審查刑獄幹什麼?”
李承乾愕然道,“父皇,您該不會就是為了這碟醋,才包的餃子吧?”
李世民聞言,見李承乾猜出了他的用意,臉色一緩,說道:
“沒錯,朕就是這個意思,朕之所以審查刑獄,就是為了李謨。”
說完,他瞅了李承乾一眼,“當然,也是為了你。”
“李謨的能耐,你跟他去過河東道,也都清楚,這小子就像一塊青磚,哪裏需要,就能搬到哪裏,這樣的人才,就得多給他幾個官職,才能發揮他的作用。”
“但是,要給他官職,也不能說說而已,李謨若是不做出一些政績,就給他官職,群臣不服,所以,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又要讓李謨身兼眾職,就得讓他做出功績。”
“隻要李謨將審查刑獄的事情辦好了,那朕就有理由,給他官職,懂了嗎?”
李承乾皺著眉頭道,“兒臣聽懂了,但問題在於,現在崔家的人,跟李謨對著乾,這不就相當於他們跟父皇您對著幹嗎?”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他們現在纔跟朕對著乾?”
“五姓七望,早就跟朕對著幹了。”
說著,他雙手背在身後,一邊帶著李承乾朝著甘露殿方向走去,一邊對著他說道:
“朕還是秦王那會,當時的東宮,還有齊王府中,都有五姓七望的人。”
“你皇爺爺當時手底下,五姓七望的人更是雲集一堂。”
“那會,他們便已經跟朕對著幹了。”
李世民語氣平靜說道:“自朕登基之後,他們都消停了一些,但時不時地給陰朕一下,讓朕感到噁心。”
“現在因為李謨,這幫人又都跳出來了。”
說著,李世民瞅了一眼李承乾,說道:“承乾,你不要以為,李謨跟崔家打起來,是因為崔慮的事,就算沒有崔慮,日後也會有其他五姓七望的人,跳出來跟李謨撕破臉皮。”
“究其原因,是因為朕要重用李謨,朕重用李謨,必然會讓五姓七望受損,這纔是根本原因。”
李承乾恍然,“原來是這樣,兒臣明白了。”
李世民望著前方說道:“現在他們跳出來,跟李謨作對,讓李謨知道誰是朕的敵人,反倒是一件好事。”
說完,李世民看向李承乾,沉聲說道:
“承乾,你這一趟去,切記,隻看,別做,看李謨怎麼處理,知道嗎?”
李承乾聞言,嘀咕道:“我就是想做,我也做不來......”
李世民眉頭一挑,“嗯?你嘀咕什麼呢?”
李承乾打著哈哈道:“兒臣說,兒臣一定按照父皇說的去做。”
李世民擺了擺手,“那就好,你去吧。”
“兒臣告退。”
李承乾當即行了一禮,便轉身而去。
而此時,太極殿外。
李謨和李積從殿內走了出來,行走在路上,看著李積,笑著道:“爹,我還以為你要隔幾天再上奏,沒想到你今天早朝就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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