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的目光紛紛望在了站起身的二人身上。
李謨也望了過去,身穿紫袍的身影正是他的父親李積。
而身穿綠色官袍的身影,頭戴獬豸冠,顯然是禦史台的禦史。
李謨望著那名身穿綠色官袍的身影,對方看起來四十來歲,國字臉,膚色白凈,下巴處留著一縷短須,目光炯炯有神,神色很是正義凜然。
李謨正在猜測著對方的身份,就在此時,身旁傳來一道低聲:
“這位是禦史台殿中侍禦史,崔仁師。”
李謨轉頭看向魏徵,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隨即將目光放在了崔仁師身上,心中想著,崔家的人?
這個時候上奏,估計是衝著他來的。
李世民愣了一下,目光不停的在二人身上掃視著,最終將目光放在了李積身上。
禦史台的殿中侍禦史崔仁師上奏,他能理解,畢竟禦史就是乾這個的。
他有些意外,李積竟然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上奏。
按理來說,李積身為兵部侍郎,一旦上奏,便是軍國大事。
但李世民左思右想,都沒想出最近有什麼軍國大事。
而且,真要有什麼軍國大事,他也不是李積在入了上奏,而是兵部尚書李靖上奏才對。
李世民越想越是想不通,看著李積問道:
“李愛卿,你要奏的事,可是軍國大事?”
“如果是軍國大事,那你就先奏。”
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李積搖了搖頭說道:
“回陛下,臣要奏的事,並非是軍國大事。”
李世民聞言,並不意外,隻是嗯了一聲,然後說道:
“既如此,你稍後再奏,先由崔仁師奏事。”
“臣遵旨。”
李積手指笏板,躬身回應了一聲。
李世民之所以這麼對李積說,是因為朝堂上有朝堂上的規矩,按照朝堂上的規矩,早朝上奏事,從禦史和言官開始。
禦史和言官沒有事要奏,這才會輪到其他大臣。
如果禦史和言官有事要奏,不管對方是什麼官階品級,隻要奏的不是軍國大事,都要一律靠後。
李世民目光看向了崔仁師,問道:
“崔愛卿要奏何事?”
崔仁師朗聲說道:“回陛下,臣要參諫議大夫李謨一本!”
聽到這話,文武百官紛紛豎起耳朵,同時目光看向了李謨,有人衝著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也有人一臉的幸災樂禍。
今天早上,在承天門時,李積和李謨在到來之前,黃門侍郎崔乾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破口大罵李積和李謨昨日登門道歉的事。
文武百官也由此知曉,李家和崔家有了過節,看崔乾的樣子,是打算要跟李家鬥個你死我活。
這個時候,殿中侍禦史崔仁師在朝堂上率先對李謨發難,也就不難理解了。
李世民皺了皺眉頭,竟然要參李謨?
難道是因為崔慮那件事?
李世民心中瞬間有了判斷,崔慮是黃門侍郎崔乾的侄子,文武百官知道,他也知道。
雖然他不知道昨天李積和李謨去了崔家登門道歉,但看一下這樣子,顯然崔仁師對李謨發難,是受了黃門侍郎崔乾的指使。
李世民瞅了一眼黃門侍郎崔乾,見他正直勾勾地盯著這裏麵,眼裏滿是快意之色,便明白自己的判斷沒錯,便將目光放在了崔仁師身上。
崔仁師是殿中侍禦史,這個時候,他要參李謨一本,他也不得不聽,問道:
“你要參李謨什麼?”
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崔仁師沉聲說道:
“回陛下,臣昨日聽聞,李謨昨日休沐,他在休沐期間,竟去了萬年縣平康坊的群玉樓。”
“群玉樓是什麼地方,那是青樓!”
崔仁師轉頭,目光冷冰冰地看著坐在坐墊上的李謨,冷哼了一聲說道:
“李謨身為諫議大夫,又是太子洗馬,還兼任著戶部員外郎、吏部員外郎,以及監察禦史,可見是何等受陛下恩重,他不以身作則,為官表率,去青樓那等地方,成何體統!”
“臣請陛下嚴懲李謨!”
說完,崔仁師手指笏板,對著坐在龍榻禦座上的李世民躬身到底,朗聲說道。
李世民神色平靜,李謨昨日去群玉樓的事情,他已經聽李謨說了,淡淡說道:
“你說的這個事,朕已經知曉,朕現在就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朕不會懲治他。”
崔仁師瞪大眼睛道:“陛下,李謨身為臣子,去那種地方,若是不加以懲治,文武百官效仿起來,如何是好?”
李世民淡淡說道:
“那你可知道,李謨去了群玉樓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說著,他指了指李謨,繼續說道:
“昨日,李謨入宮,見了朕,跟朕說了他去群玉樓的事,他去群玉樓並非是去歡作樂,而是風聞,群玉樓內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之事,故而前去查個究竟。”
坐在坐墊上的李謨聽到這話,暗暗地對著李世民豎起一個大拇指,李世民這番話無疑是把他去群玉樓的事,冠了一個正當的名頭。
隻此一點,就足夠堵住崔仁師的嘴了。
然而,李世民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接著說道:
“群玉樓內,一對兄妹,被群玉樓掌櫃做局,兄妹中的妹妹迫不得已簽了賣身契,她的哥哥知曉此事之後,到處籌錢。籌夠了錢去贖他妹妹的時候,卻被告知,按照賣身契上所寫,至少要等到一年之後才能為他的妹妹贖身。”
“李謨當時挺身而出,為這對兄妹鳴不平,那群玉樓的掌櫃竟然叫來了萬年令崔慮,以為靠著崔慮就能擺平李謨。”
李世民掃視了一眼文武百官,接著說道,“殊不知,他們低估了李謨,不知道他不僅是諫議大夫、太子洗馬、戶部員外郎、吏部員外郎,還是監察禦史,監察禦史有風聞奏事之權,也正因此,李謨入宮,將此事捅到了朕這裏。”
“朕派人查明緣由之後,確定群玉樓掌櫃與萬年令崔慮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所以派人將崔慮還有這個群玉樓掌櫃一同下了大理寺獄。”
說完,李世民眯起眼睛,盯視著崔仁師,一字一句說道:
“崔愛卿,崔慮的這個崔,跟你的姓氏,同為一家吧?”
崔仁師臉色大變,哪裏聽不出李世民的責問之意,趕忙躬身到底說道:
“陛下,臣也是風聞此事,並不知其中還有如此緣由。”
李世民見他聽出了自己的敲打之意,也沒有再追究,擺了擺手說道:
“你現在知道了?”
“若是沒有別的問題,就退下吧。”
崔仁師隻得再次拱手,然後退回到了坐墊上,默默地坐了下來。
崔乾看著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卻又不敢去看李世民,唯恐對方看出自己心中的不滿。
他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李謨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
若是換做其他人,李世民聽完了崔仁師的上奏,早已經將那個人提溜出來質問。
偏偏這件事發生在李謨身上,李世民竟然親自為他打掩護,幫他解釋。
不僅是崔乾,此時文武百官也對李謨有了一個新的認識,暗暗咋舌,這小子真是獨受恩寵啊。
李世民等到崔仁師坐回到了坐墊上以後,目光轉移到了李積身上。
此時此刻,太極殿內,唯有李積,手執笏板站著。
文武百官將目光放在了李積身上。
崔仁師的參奏結束了。
接下來就該他了。
李世民開口問道:“李愛卿,你有什麼事要奏?”
李積沉聲說道:
“陛下,臣昨日擬了一份名單,請陛下過目。”
說著,他從袖子中取出一份名單,高高舉了起來。
李世民看著他手中的名單,然後對著站在旁邊的季亭英揮了揮手指。
季亭英心領神會,立即走了過去,從李積手中取來名單,轉身放在了李世民麵前的龍書案上。
李世民並沒有去拿龍書案上的名單,而是繼續看著李積,問道:
“這份名單有何意義?”
李積抬起頭,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說道:
“回陛下,自今年年初以來,突厥擾我邊關之事,時有發生,邊關也屢次告急,請求兵部加派人手,為了邊關安穩,臣連夜擬了一份名單,隻要將名單上的人派去邊關,定能保邊關安穩。”
李世民哦了一聲,伸出手掌,拿起了龍書案上的那份寫有名單的奏摺,開啟看了一眼,自己眼角直跳,嘴角抽搐起來。
隨即,他看向李積,質問道:
“李愛卿,你可否告訴朕,為何名單之上的人,全都姓崔啊?”
太極殿內,一眾文武百官聽到這話,也紛紛向著李積投去古怪目光,心中則都想著,來了來了......
崔家跟李家徹底撕開了。
就在剛剛,崔乾讓崔家的崔仁師在早朝上參李謨一本,現在,李積親自站出來,要將兵部之中姓崔的人一網打盡,全部調到邊關。
就是不知道這次李世民會不會答應......
想到這裏,眾人都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則盯視著李積,等著他的下文。
李積不卑不亢拱手說道:
“回陛下,臣絕對沒有私心,名單上的人都是兵部最得力的人手,與他們的姓氏無關,臣不是針對誰,隻是就事論事,覺得確實應該派他們前去。”
李世民聽到這話,信不了他一點,這裏麵要是沒有他的私心,纔有鬼,畢竟,這名單上的人,都姓崔啊。
然而,不等李世民開口,禦史台的禦史中丞權萬紀忽然站起身,走到了李積身邊,看著他質問說道:
“李公,你的這份名單,選的人都是崔姓,難道兵部隻有崔氏能挑起大梁嗎?”
李積看了他一眼,這樣反駁他,忽然,坐在魏徵旁邊的李謨站了起來,站在了權萬紀跟前,語氣平靜說道:
“權中丞,你不在兵部任職,自然對兵部不甚瞭解,我父親則不同,他是兵部侍郎,對兵部知根知底,他既然選這些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話音甫落,禦史大夫韋挺站了起來,淡淡說道:
“雖然錢忠誠不在兵部任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兵部那麼多人,怎麼著也不該隻選崔氏,要說你父親沒有針對崔氏,恐怕誰也不會相信。”
李謨看著他說道:“韋大夫這樣想,就是太小看了崔家,崔家乃是五姓七望之一,天下聞名,崔家出的人才,自前隋以來至今,不勝列舉,在兵部任職的崔姓者甚多,隻能說明崔家確實厲害,我父親選他們也是高看崔家,更是信得過他們,怎麼能說我父親針對崔家?”
文武百官看著李積和李謨站了出來,暗暗咂舌,真是上陣父子兵啊。
韋挺冷哼了一聲說道:“但這份名單,確實古怪,若是真讓他們去了邊關,恐怕人心不服。”
說完,他對著坐在龍榻禦座上的李世民拱手說道:“請陛下明鑒。”
李世民緊皺著眉頭,重新審視這名單。
其他人沒有聽出李謨言外之意,他聽出來了,李謨分明是在說,崔家是五姓七望之一,在朝堂上勢力龐大,如果不及早遏製,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李世民覺得,韋挺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真派這些人前去,恐怕不能服眾,說不定會升起更多波瀾。
思索片刻之後,李世民看向李積,問道:“李愛卿,你是兵部侍郎,這件事,你應該與兵部尚書李靖商量一下,你可曾告知李尚書?”
說完,他看了一眼坐在坐墊上的李靖。
李靖這時站了起來,拱了拱手說道:
“陛下,李侍郎昨天已將名單遞給臣看過,臣當時便覺得有些不妥。”
李世民挑了挑眉頭,“既然你也覺得不妥,為何李積還要上奏這份名單?”
李靖看著他說道:“因為李侍郎所言,也不無道理,兵部之中,名單上的這些人,確實能力非凡,若是由他們前往邊關,邊關定可無患。”
聽到這話,文武百官一陣嘩然,紛紛議論起來。李靖說這番話,明顯是站在了李積這邊。
崔乾臉色陰沉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李靖,這個老東西,難道不知道,幫著李積說話,就是在得罪他們崔家?
就在此時,李靖忽然話鋒一轉,“李侍郎堅持要上奏,臣也不能阻攔,不過,臣這邊也有一份名單,請陛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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