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積緩緩道：“為父本也不想這麼早，奈何崔家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你這邊還算好，陛下護著你，不然的話，今天早朝這一關，你就過不去。”
就算李世民不為我開脫，我也有辦法......李謨心裏想著，嘴上說道：
“可惜啊，你的上奏被陛下為否了。”
李積笑嗬嗬道：“這在為父的意料之內。”
“陛下要是同意，那才奇怪。”
李謨微微頷首，這倒也是，李世民肯定看得出來，他們李家正跟崔家打擂台，他不幫崔家，自然也不會幫他們李家，這樣的結果，再正常不過。
隨即，他好奇問道：“你是怎麼說服李伯父讓他幫你的？”
剛纔在早朝上，李謨看得出來，如果李靖沒有站出來，幫著李積說話，李積也下不來台。
李積道：“以我跟李靖的關係，說服他還不簡單。”
李謨看著他，搖了搖頭說道：“光是靠關係，恐怕沒那麼簡單。”
李積被他拆穿，並沒有惱怒，而是投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說道：
“確實，如果隻靠關係，李靖不會幫為父到這個地步。”
“你李伯父之所以幫為父，也有陛下的原因。”
李積看著前方說道：“陛下對你極為看重，崔家卻因為一個崔慮，處心積慮對付你，在陛下眼裏，崔家可不單單是沖你來的，也是沖陛下而來。”
“李靖這樣做，就是要與崔家，與五姓七王，劃清界限，藉此事向陛下表明態度。”
李謨心中瞭然，和他料想的差不多，嘖嘖稱奇道：“到底是兵部尚書，想的就是透徹。”
李積嗬嗬一笑，“在朝堂上的人，哪個沒有心眼，看透徹的人，不僅李靖一人，魏徵不也是嗎？”
李謨也笑了笑，“魏公今天還跟我說，想讓我忍，還說幫咱家與崔家，從中調和。”
李積緩緩說道，“他能這麼說，就是站在你這邊，自然也就是站在了陛下這邊。”
“若是崔乾這個混賬東西，若是能識趣一些，咱們家退上一步，也不是不行。”
李積嘆了口氣，“可惜啊，他不識趣，那就沒辦法了。”
說完，他看向了李謨，“陛下已經著你審察刑獄，今天下午你去的時候，要格外留心，那三個姓崔的一定會給你使絆子，你千萬不要上當。”
李謨點了點頭，“我明白。”
“剛才退朝的時候，太子殿下要跟我說，讓我去一趟東宮，我先過去。”
李積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李謨和李積告別之後，便朝著東宮方向而去。
來到了東宮門口，李謨便看到大哥和三弟身穿鎧甲，站在東宮門口值守。
李震和李思文也看到了他，李思文對著他揮手叫道，“二哥！”
李謨笑了笑，走了過去，跟他們打招呼道：“大哥，三弟。”
李震咧了咧嘴問道：“你那邊忙完了？怎麼樣？早朝順不順利？”
“還行。”
李謨簡明扼要地將早朝上的事告訴給了他們。
李震和李思文聽的緊皺起了眉頭。
李思文不滿道，“這個崔乾，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昨天纔跟他結了怨，今天他就在早朝上對你發難。”
“我看這才隻是開始，今天下午，估計還有一波大的。”
說完，他關切地說道，“二哥，你千萬要留心啊。”
李謨笑著說道：“放心，我心裏有分寸。”
說完，他看著二人問道：
“太子殿下回來了嗎？”
李震見他過來，便知曉他的來意，點了點頭說道，“太子殿下也是剛剛回來，你找他的話，就直接進去，這會太子殿下正在顯德殿。”
“好，那我先去找太子殿下。”
李謨說完，便在二人的目送下，走進了東宮，朝著顯德殿方向而去。
而此時，顯到殿內，李承乾正坐在坐墊上，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抬頭望去，隻見李謨身穿紅色官袍，頭戴獬豸冠，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的眼眸中，焦距聚集了起來，對著李謨招了招手說道，“李謨，快進來。”
李謨走進了殿內，對著他拱了拱手，笑著說道，“見過太子殿下。”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坐下吧。”
李承乾指了指對麵的坐墊說道。
等到李謨坐了下來，李承乾方纔憂心忡忡地說道：
“下了早朝之後，我去找了我父皇，詢問他能不能不讓你乾審查刑獄的差事。”
李謨聞言，聽出他是好意，沉吟了片刻說道：“殿下是不是在陛下那裏碰了釘子？”
李承乾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道：
“可不是嘛，我跟我父皇說了之後，我父皇當時就給否了。”
“我父皇說，審查刑獄的事就得你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讓你，經此事得到政績。”
“當然了，也跟我有關，我父皇這樣做也是想讓我能得到歷練。”
李承乾皺著眉說道：“雖然我父皇說，讓我在旁邊看著，不要插手，但你是太子洗馬，是我東宮的人，我豈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個姓崔的給你使絆子。”
李謨聞言笑了笑說道：“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既然陛下這樣說了，你就不要插手。”
李承乾凝視著他問道：“你能行嗎？”
“這次去的，除了那位禦史台的殿中侍禦史崔仁師你領教過以外，還有一個崔寧，和一個崔耀。”
“這兩個人，你不知道底細，我剛才已經派人查過了。”
“刑部郎中崔寧，還有大理寺丞崔耀，能力都還是不俗，在刑獄方麵，都很老練。”
李承乾沉聲道：“等一會，他們會先去刑部大獄，然後再去大理寺獄，我估摸著他們會在其中，給你設下圈套。”
“我就怕我到時候看不出來，幫不了你。”
李謨想了想說道，“我到時候應該能看得出來。”
聽到這話，李承乾怔了一下，隨即語氣古怪說道：
“聽你這麼說，我怎麼感覺哪裏不對勁，你是不是在說我笨？”
李謨認真說道：“沒有，殿下聰明絕頂，機智的一批，怎麼會笨。”
“我隻是比殿下你的眼神好一些而已。”
聽到這話，李承乾咧了咧嘴，說道：“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總之，下午咱們去了之後，多留幾個心眼，別上當就行。”
李謨點點頭，說道：“明白。”
李承乾抬頭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說道：“我父皇說，下午開始審查刑獄，這會還早，你就在這待著吧，等到了下午，咱們一塊過去。”
“好。”
李謨簡明扼要地回應道。
李承乾看著他問道，“你要不要做下準備？”
李謨沉吟兩秒，“不用，該準備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這話，李承乾徹底放下了心，說道，“那就好，你心裏有分寸就行。”
李謨笑了笑，然後和他閑聊了起來。
不得不說，李承乾很是能聊，李謨跟李承乾坐在這裏，一直聊了兩個時辰，嘴巴都說幹了，李承乾竟然還一個勁地叭叭說著。
到了午時，二人在顯德殿內吃了午飯，又休息了一會，李震和李思文忽然快步走了過來。
李震站在門口，看著投來目光的李承乾和李謨，率先問道：“殿下，禦史台的殿中侍禦史崔仁師，還有刑部郎中崔寧，還有大理寺丞崔耀來了，詢問什麼時候開始審查刑獄。”
李承乾聞言，眉頭挑了挑，“他們兩個，這是等不及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李謨，問道：
“你準備好了沒有？”
李謨微微頷首，“我隨時都可以。”
李承乾當即起身說道：“那行，那咱們就開始吧。”
說完，他帶著李家三兄弟走出了顯德殿，朝著東宮門過去。
而此時，東宮門口，殿中侍禦史崔慎思、刑部郎中崔寧、大理寺丞崔耀三人肩並著肩站成一排，注視著東宮門內。
三人一言不發，好似彼此都不認識一般。
而實際上，他們在來的路上已經商議好了等會怎麼與李謨還有太子一起審查刑獄。
就在此時，他們看到，李承乾帶著李謨還有兩名東宮侍衛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三人站直身子，等到李承乾從東宮走了出來，紛紛躬身行禮道：
“見過太子殿下。”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從他們臉龐上掃視了一眼，崔仁師已經在早朝時見過了，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崔寧和崔耀身上。
李謨也注視著二人，崔寧和崔耀，年齡在四十歲上下，刑部郎中崔寧看起來比大理寺正崔耀年紀要大上幾歲。
此時二人也在注視著李謨，看著麵前年輕的麵龐，都不動聲色。
李承乾看完他們之後，收回目光問道：
“你們來得夠早啊，吃過午飯了嗎？”
崔仁師拱手說道：“回太子殿下，臣等已經吃過了。”
李承乾微微頷首說道：“既如此，那咱們就開始吧。”
他看著三人問道：“你們說，先從哪裏開始？”
崔寧和崔耀沒有吭聲，而是看向了崔仁師。
崔仁師沉聲說道：“大理寺和刑部那邊，都已經準備妥當，長安縣衙和萬年縣衙那邊，也已經派人過來，說已經準備妥當，從哪裏開始都可以。”
“但憑太子殿下吩咐。”
李承乾聞言，轉頭看向了李謨，“李謨，你說從哪裏開始？”
眾人都看向了李謨。
李謨有些無語，這種事還需要踢皮球嗎，想了想說道：
“那就看哪裏距離東宮近，就先去哪裏。”
崔寧這時開口說道：“大理寺距離東宮較近，而是按照距離來說的話，應該先去大理寺。”
李承乾當即拍板道：
“那就先去大理寺吧。”
“臣等遵旨。”
崔仁師，崔寧、崔耀同時應了一聲。
李謨也應了一聲，隨即和崔仁師、崔寧、崔耀一起跟在李承乾身後，朝著大理寺方向而去。
很快，眾人便抵達了大理寺。
大理寺並非是一座寺廟，而是一座和六部差不多的府衙。
大理寺很大，進入大理寺之後，崔耀便領著眾人朝著大理寺獄而去。
大理寺獄門口站著兩名獄丞，看到他們進來，趕忙抱拳行禮。
“見過崔寺丞。”
崔耀嗯了一聲，然後轉身指著李承乾和李謨說道：
“這是太子殿下，這位是諫議大夫李謨。”
兩名獄丞連忙對著二人行禮一禮。
“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李大諫。”
李承乾和李謨對著二人微微頷首，崔耀指著大理寺獄大門說道：
“陛下有旨，今日我等審查刑獄，把牢獄大門開啟。”
“諾！”
兩名獄丞同時應了一聲，其中一名獄丞從腰間拿出鑰匙，走到了緊鎖著的大理寺獄門口，將鎖鏈開啟，然後推開了大門。
崔耀站在，攤開手掌，指著大門方向，對著李承乾，李謨等人說道：
“太子殿下請，諸位請。”
說完，他走在前方，為眾人引路。
李承乾和李謨緊隨其後。
崔仁師崔寧坐在最後麵。
進入大理寺獄內，李謨看著四周，大理寺獄之中，有一條過道，過道兩邊都是牢房。
和在現代看過的電視劇和電影不同，大唐的牢房，木樁子很是堅固，也很是粗壯，中間的夾縫也很是窄小，頂多能將手指伸出來，手腕之後，整個手臂根本伸不出來。
李謨看著左右兩邊的牢房之內，發現有很多牢房都空著。
走到深處，方纔看到有幾個牢房中關押著人。
其中有一個人，他認識，正是被關押在此處的萬年令崔慮。
而在他對麵的牢房之中，則關押著群玉樓的掌櫃。
二人此時正神色獃滯地坐在牢房之中，不知在想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以後，二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望了過來。
當看到李謨的身影，二人渾身一震，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不明白李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李謨看著二人，則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隨即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繼續朝著深處走去。
就在此時，崔耀的聲音，傳出眾人當中：
“剛才那兩個牢房之中，關押的正是因為李大諫而進來的原萬年令崔慮，以及群玉樓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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