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謨緩緩說道:“明天我將會跟禦史台、大理寺、刑部的人審查京獄,如果我預料的不錯的話,黃門侍郎崔乾那邊,必然會從中作梗。”
“我需要你派幾個人去一趟大理寺和刑部,還有長安縣衙和萬年縣衙的牢獄之中,幫我覈查一下,關在牢裏的人,都有多少人,都是因為什麼被關在其中。”
李福想了想說道:“大理寺、刑部,還有長安縣衙、萬年縣衙那邊,都沒有咱們的人,這個事可能不太好辦。”
李謨看著他說道:“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辦得成最好,辦不成也無妨。”
李福點了點頭說道:“明白了,老奴這就派人去做。”
李謨擺了擺手說道:“去吧。”
看著李福轉身而去,李謨又回到了屋內,等待著他回來。
過了許久,屋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李福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看著坐在坐墊上的李謨,說道:“二郎,老奴回來了。”
李謨問道:“辦得怎麼樣?”
李福搖了搖頭說道:“老奴派去的人,到了大理寺,還有刑部之後,都碰了釘子,他們說,咱們李家無權過問。”
李謨問道:“誰是釘子?”
李福說道:“都姓崔。”
“大理寺那邊是大理寺丞崔耀,刑部那邊是刑部郎中崔寧。”
李謨微微頷首,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名字,隨即又問道:
“長安縣衙和萬年縣衙那邊呢?”
李福回應說道:“萬年縣衙那邊,因為萬年令崔慮進了大理寺獄,萬年丞說,在新的萬年令到任之前,他無權告知。”
“長安縣衙那邊,長安令說,有人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他不好得罪。”
李謨聞言,心頭一動,問道:“長安令叫什麼名字?”
李福說道:“此人名叫楊纂。”
李謨撥出一口氣說道:“明白了。”
看著李謨臉上露出笑容,李福有些奇怪,問道:“二郎,事情沒辦成,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李謨笑吟吟看著他說道:“福伯,你這話就說錯了,這件事你辦得很好。”
看著李福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李謨解釋道:“我讓你派人去查,關押在牢裏的人都是什麼人,不隻是要知道他們是誰,同時也要知道,明天會有誰給我使絆子。”
說著,他指了指寫在紙張上的兩個名字,緩緩說道:
“明天,給我使絆子的人,應該就是他們了。”
李福聞言,大受震撼,沒想到李謨竟然派人去探查牢獄中的人犯,是這個用意。
回過神來以後,李福問道:
“那......二郎打算如何應對?”
李謨沉吟著說道,“既然知曉跟我過不去的人是誰,那明天我專心對付他們就行。”
李福聞言,有些擔憂道:“可是這樣一來,那審查刑獄的事,豈不是會做不成?”
李謨看著他,笑著說道:“福伯,你覺得做事情非得做成才行嗎?”
李福聞言一怔,“難道不是?”
李謨緩緩說道:“當然不是,事情有很多種解決辦法,有些事情做成了,未必是好事,有些事情辦砸了,也未必是壞事。”
看著李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李謨也不再多做解釋,打了個哈欠說道:
“明天你等我好訊息就是,我先睡了。”
李福點了點頭說道:“好的二郎,那你早些休息。”
“老奴告退。”
說完,李福拱了拱手,便轉身而去。
李謨看著他的背影,等到他離開了小院以後,方纔將屋門關閉,轉身回到了榻上躺下。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
李謨早早醒來,洗漱完畢,穿好了紅色官袍,戴好了獬豸冠,在堂屋內和李積,還有大哥三弟一起,吃完了早飯,騎著棗紅馬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半路上,李積看著他問道:“老二,為父聽說李福說了你讓他辦的事,今天你要審查刑獄,切不可馬虎,不要著了那兩個姓崔的道。”
李謨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
李震開口說道:“我跟三弟就在東宮,你要是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們。”
李思文附和著道:“大哥說的對,二哥,有什麼事你擺平不了,就來找我們,咱們打虎親兄弟,有事一起上!”
李謨笑著說道:“明白。”
李家父子四人到了朱雀門外,翻身下馬之後,將馬匹停放在了拴馬樁跟前,便一起走入了朱雀門內。
李謨目送李震和李思文去往東宮方向,隨即和李積一起朝著承天門方向而去。
審查刑獄之前,還有早朝。
李謨心裏想著,不出意外的話,等會在早朝上,李世民將會降旨,讓三法司還有門下省諫院的諫議大夫,也就是他,一起去審查刑獄。
他跟著李積來到了承天門門口,等到承天門開啟之後,便和文武百官一起朝著太極殿方向而去。
來到太極殿內,李謨走到了他的坐墊跟前,看著對他一臉笑容的魏徵,打招呼道:“魏公早啊。”
魏徵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壓低聲音問道:
“老夫聽說你昨天跟你父親去了一趟崔家?”
“你們幹什麼去?”
李謨沉吟著說道:“我跟我爹去登門道歉。”
魏徵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真的是登門道歉?老夫怎麼聽說,你們去了崔家之後,跟崔乾吵起來?”
李謨好奇問道:“魏公,你是聽誰說的?”
魏徵指了指不遠處的崔乾,“剛纔在承天門外,老夫聽崔乾跟人談論時,聽到的。”
“他把你們父子二人罵慘了。”
李謨怔然,“他還罵了我跟我爹?”
“怎麼罵的?”
魏徵看著他說道:“崔乾說,你跟你爹去了他的府邸,嘴上說著什麼登門道歉,實際上是挑釁。”
“他還說你們不對在先,挑釁在後,不把博陵崔家放在眼裏,不把五姓七望放在眼裏,又說什麼兒子沒有教養,皆是因為當爹的緣故,還扯到了你當官不正,總之就是把你貶得一文不值。”
說著,魏徵語氣一頓,神色凝重起來說道:
“你這一下可算是把崔家徹底得罪了。”
李謨搖了搖頭,看著他問道:“魏公,你可知崔慮的事?”
魏徵微微頷首說道:“老夫已經聽說,這件事確實是崔慮的問題,與你無關,你隻是盡責而已。”
李謨雙手一攤說道:“魏公明辨是非,可是像魏公這般明辨是非的,朝堂上沒有多少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崔乾的侄子崔慮被陛下打入大理寺獄,皆因他自作自受,但就是有一些人,顛倒黑白,非要把過錯放到我身上,現在還公然構陷於我。”
“魏公您說說,我冤不冤?”
魏徵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看著他問道:“你是打算等一會在早朝上,參崔乾一本?”
李謨嘆了口氣說道:“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構陷我,而我無動於衷吧?”
“若是我今日無動於衷,豈不是給朝堂和百官一種錯覺,覺得我好欺負,覺得我可以隨便構陷?”
李謨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黃門侍郎崔乾,接著說道:
“有句話說的好,叫做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剛才魏公說我得罪了崔家,我倒不這麼覺得,我倒是覺得崔家現在是得罪了我,我絕對不會視而不見,無動於衷。”
魏徵凝視著他,李謨和他一樣,同為諫議大夫,按理來說,諫議大夫沒有監察百官之權,隻有諫君之權。
但李謨雖說也是諫議大夫,卻又是個例外,因為他不僅是諫議大夫,同時還兼任著監察禦史。
而監察禦史,有監察百官之權。
也就是說,李謨完全有資格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參崔乾一本。
魏徵沉吟了兩秒,然後說道:
“你是真打算跟崔家鬥到底了?”
李謨嘆了口氣說道:“不是我想跟崔家鬥到底,而是崔家打算跟我過不去,想讓我在朝堂上無立錐之地,魏公,你說我能怎麼辦?”
“我總不能任他欺負吧?”
魏徵提醒道:“朝堂上有不少崔家的人,你跟你爹也就兩個人,雖然你爹在朝堂上有不少朋友,但是他們說話的分量遠不如崔家的人,你跟崔家鬥,隻怕走到最後對你不利。”
李謨看著他問道:“魏公覺得我應該如何?”
魏徵走到他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老夫可以幫你從中調和,讓你們彼此化乾戈為玉帛。”
聽到這話,李謨心頭一動。
他聽得出來,魏徵是真的為他考慮,不想他得罪崔家。
魏徵接著說道:“李謨,你是老夫的僚友,老夫看得出來,你的才幹,絕非常人能比,你若是因為崔家的事而深陷泥潭,對你的仕途而言,沒有什麼好處。”
“不如暫時退讓一步,先與崔家交好。”
魏徵看著他耐心說道:
“即便不能交好,至少也不能交惡。”
魏徵語重心長道:“你現在最大的官,也隻是正五品的諫議大夫,你一來沒有封爵,二又不能參知政事,更沒有資歷,說句難聽的,你能有今日,皆是因為陛下對你的恩寵,但這也是你的要害,在朝堂上,文武百官都不服你。”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積蓄力量,多辦一些實事,多做出一些政績,爬到更高處,讓文武百官對你心服口服。”
“你前途無量,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栽個跟頭。”
魏徵沉聲說道:“聽老夫一句勸,等你爬到了高位之上,有了底氣,再想跟崔家掰手腕也不遲。”
李謨耐心地聽他說完,然後沉默了兩秒,方纔低聲說道:
“隻怕我爹不會同意。”
魏徵聞言,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李積,皺了皺眉頭,問道:“你爹是怎麼打算的?”
李謨小聲說道:“我跟我爹昨天在離開崔府的時候,崔幹當著我爹的麵說,朝堂之上,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我爹當時就說了,從今天開始,什麼都不幹,就盯著崔家,要跟崔家打到底。”
“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爹要為我衝鋒陷陣,我豈能在他身後捅刀子,拖他的後腿?”
魏徵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崔乾先是這麼說的?”
李謨點了點頭說道:“對。”
魏徵眉頭緊皺著,隨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沒別的話可說了。”
在魏徵看來,崔家和李家的矛盾無非就是因為崔慮。
他與崔乾也算有幾分交情,想來崔乾會給他一個麵子,到時候李積和李謨能退讓一步,這樣一來,兩家就能化乾戈為玉帛。
但是崔幹當著李積的麵如此說李謨,那兩家可謂是結了死仇。
李積豈能看著崔乾如此對他兒子?
捫心自問,如果有人這麼對他的兒子,魏徵也會毫不猶豫地跟對方鬥到底。
想到這裏,魏徵輕輕拍了拍李謨的手臂,沉聲說道:
“那你日後小心,千萬別著了崔家的道。”
李謨拱了拱手,感謝說道:“魏公好意,晚輩心領了。”
“魏公的諄諄教誨,晚輩也都記下了。”
“魏公放心,我一定會謹言慎行,不會讓崔家抓到把柄。”
魏徵笑了笑,不再多說。
就在此時,太極殿外響起季亭英扯著嗓子的大叫聲:
“陛下駕到!”
唰的一下,太極殿內文武百官的目光紛紛望向了殿外。
沒過多久,隻見身穿天子常服的李世民雙手背在身後,臉龐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領著李承乾,在季亭英以及儀仗護衛的開路下走進了太極殿內,然後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坐在了龍榻禦座上。
文武百官手持護板,紛紛對著他躬身行禮道:
“臣等拜見陛下。”
李世民笑著點了點頭,伸出雙手虛扶了一下,朗聲說道:
“眾愛卿免禮平身,都入座吧。”
文武百官紛紛應聲道:“謝陛下。”
說完,李謨和文武百官一起直起了身子,在坐墊上坐了下來。
季亭英站在龍榻禦座前方,朗聲說道:
“陛下有旨,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話音甫落,太極殿內兩道人影同時站了起來,一人身穿綠色官袍,一人身穿紫色官袍,手執笏板,異口同聲說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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