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謨回應,李震的聲音先響起道:
“那咋了?”
“......”
李積眯起眼眸,轉頭看了一眼李震,“臭小子,你懂什麼!”
李震反駁道:“我怎麼不懂?不就是爹你怕了五姓七望的博陵崔家嗎。”
說著,他對著身邊的李思文道:
“老三,你怕博陵崔家嗎?”
李思文毫不猶豫道:“不怕!”
“我也不怕。”
李震說完,一臉嚴肅的看著李積,“爹,你還不如你兒子。”
李積嗬笑了一聲,“可笑,老夫不如你倆?”
“你們根本不懂,五姓七望在我大唐,是什麼地位。”
“你們未入廟堂,觀五姓七望,如井底之蛙望井上之月。”
李積緩緩道:“你們入了廟堂,再看五姓七望,就如一粒蚍蜉見蒼天。”
李思文狐疑道:“我知道五姓七望,但我沒覺得五姓七望有多厲害啊。”
李積瞅了他一眼,“那是因為你還未入此門。”
說完,他看著李謨,沉聲道:
“總之,得罪了崔家,老二以後得官途,怕是會走的很不順暢。”
話音甫落,李震對著李謨問道:“老二,你說你以後的官途不會順暢,你怎麼說?”
李謨聳了聳肩道:“沒那麼可怕。”
李震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李積道:
“爹,你聽見了吧,老二噴你呢。”
“......”
李積額頭青筋跳動了幾下,差點沒忍住一腳踹在李震身上。
李謨也嘴角抽動了兩下,不得不說,在說話這方麵,李震太會說了,放在穿越前,他也是會說第一人了。
李思文道:“爹,就算你說的是對的,那我二哥現在已經把人得罪了,怎麼辦?”
李震跟著道:“是啊,現在說什麼都是馬後炮,有什麼用,我看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以老二的腦瓜子,對付崔家,肯定沒問題。”
李積搖了搖頭,說道:“你們想的太簡單了。”
“老夫就說一點,從今往後,朝堂上姓崔的,有一個算一個,天天就盯著老二,什麼都不幹,就盯著他彈劾,該如何是好?”
“到時候,老二什麼都做不了,光應付他們。”
“你們說,老二的仕途,是不是就變得不暢通了?”
聽到這話,李震和李思文臉色一變,徹底明白了過來。
李思文緊張道:“那確實,確實對我二哥不好!”
李震擰著眉頭道:“可問題在於,確實是崔慮做得不對啊......”
李積擺了擺手,“在朝堂上,不分什麼對錯,隻分利害。”
“雖然崔慮做的是不對,但他確實也是因為老二,才被打入了大理寺獄,斷了仕途,博陵崔家隻看是誰害了崔慮,而不會去看崔慮到底做沒做錯,明白了嗎?”
“所以為父敢肯定,他們一定會讓老二不安寧!”
李震看了一眼李謨,見他神色平靜,似乎對李積的話沒什麼感覺。
但他心裏是真緊張了,李震緊縮皺眉頭問道:“爹,那你說,現在如何是好?”
李積深吸了口氣,看了三個兒子一眼,沉聲說道:
“事已至此,也隻能先去登門道歉了。”
登門道歉......李謨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在他看來,這個時候去崔家登門道歉,沒有什麼卵用。
李震也皺了皺眉頭,看著他道,“爹,你這不扯犢子嗎,斷了人家的仕途,又登門道歉,人家能接受?”
李思文也說道:“是啊爹,我看這樣不妥,就沒別的辦法了?”
李積看著二人說道:“不然怎麼辦,非要等到崔家對老二動手?”
李謨問道:“如果崔家不接受道歉呢?”
李積沉聲說道:“那就沒有辦法了。”
聽到這話,李謨眸光閃爍了兩下,差點忘了,李積這傢夥,是個腹黑的主兒。
他肯定知道,登門道歉,根本無法使兩家化乾戈為玉帛,隻會激化矛盾。
畢竟崔慮是崔家想要培養的新一代崔家領軍人物,崔家絕對不可能吃下這個悶虧。
李積這樣做,八成也沒想著要化乾戈為玉帛,而是要向滿朝文武表個態度,那就是李家無意與崔家交惡,崔家不接受道歉,那就不是李家的問題。
如果後麵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那崔家便是全責,跟李家無關。
畢竟李家都已經道歉了,還想李家怎麼樣,何況本就是崔家做的不對。
李謨反應過來,目放異色看著李積,老東西就是老東西,想的就是比他多啊。
隨即,他點了點頭說道,“爹,你要是想要登門道歉,我支援你,我跟你一塊去。”
李積聞言,眯起眼眸看著他,很顯然,老二已經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再一看李震和李思文,二人一臉疑惑的模樣,李積就知道這兩個榆木腦袋還沒有想明白,淡淡說道:
“那咱們一塊去吧。”
“老大老三,你們在家候著,等為父回來。”
說完,他對著堂屋外的李福說道,“李福備馬!”
“諾。”
李福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李震和李思文看著即將離開的李積,彼此對視了一眼,愈發想不明白,李震皺著眉頭道:“爹就沒想過,若是去了崔家,被拂了臉麵怎麼辦?”
李積緩緩說道:“臉麵這種東西,就是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明白了嗎?”
李震搖頭道,“我不明白,你要是在崔家丟了臉麵,到時候我還有老二老三,還怎麼在京城混?”
“別人還不得拿這件事天天在我們麵前嘲諷?”
李思文附和道:“是啊爹,你就不再想想?”
李積也扯了扯嘴角,再一看李謨,愈發看老大老三不順眼,板著臉龐說道:
“你們就在這好好想想,為父為什麼這麼做!”
說完,他看向了李謨,“老二,咱們走。”
李謨點了點頭,看著李積走了出去,並沒有直接跟上,而是湊到李震和李思文身邊,小聲說道,“大哥三弟,你們放心,有我在,咱李家的顏麵絕對不會丟在崔家。”
聽到這話,李震和李思文目光一亮,差點忘了,這次去不隻是李積去,還有老二一塊去。
老二邪乎的辦法,一套又一套,他都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沒問題。
李震看著他說道:“那我跟三弟在這等你們。”
李思文說道:“二哥,你小心點!”
李謨笑著點點頭,隨即離開了堂屋,跟著李積朝著府外方向而去。
李謨跟著李積走出了府外,此時此刻,曹國公府外,李福站在大街上,身邊停放著兩匹棗紅馬。
看到李謨和李積走出來,李福立即上前,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他們說道:“郎主,二郎,馬匹已經備好了。”
李積嗯了一聲,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李謨也跟著翻身上馬,看著李積就要策馬飛馳,立即提醒道:
“爹,咱們空手去嗎?”
李積瞅了他一眼,“不然呢?”
李謨哭笑不得道:“有這麼登門道歉的嗎?”
李積緩緩說道:“老二,你們三兄弟,就數你最精明,為父也最看好你,你應該看得出來,咱們這一趟前去,名為登門道歉,實則是堵住朝堂上的悠悠眾口。”
“帶不帶東西,結果都一樣,那還帶什麼?”
李謨沉吟道:“我覺得咱們做戲還是得做全套才行,以免落人口舌。”
李積擺了擺手說道:“不必,若是帶東西過去,反倒不好,萬一他們把咱們的東西扔到門外,豈不更尷尬?”
聽到這話,李謨想了想,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出發。”
李積說完,揚起手中的馬鞭,策馬朝著普寧坊外而去。
李謨立即緊隨其後。
二人離開普寧坊,李謨一邊策馬一邊問道:
“爹,咱們去哪裏?”
李積說道:“崇仁坊,崔乾府上。”
崔乾......聽到這兩個字,李謨眸光閃爍兩下,問道:“黃門侍郎崔乾?”
李積嗯了一聲道:“不錯,就是他家,博陵崔氏家主,正是黃門侍郎崔乾。”
李謨微微頷首,腦海中浮現出史冊記載的崔乾的資訊。
崔乾,博陵崔家家主,在朝堂上擔任黃門侍郎一職。
黃門侍郎,也就是天子身邊的侍從與顧問,侍奉在天子左右,隨時應對天子的問題,與此同時,他的職責也有傳達詔書和審查文書,雖然不是宰相,但因為接近天子,權力不可謂不大,地位不可謂不高。
崔乾這個人,原名是崔民乾,因為李世民登基之後,需要避諱,所以改名為崔乾。
李謨問道:“崔慮之所以能夠官途亨通,就是因為他?”
李積緩緩說道:“不錯,若是沒有黃門侍郎崔乾幫他,崔慮都當不上萬年令。”
“另外,據老夫所知,崔慮也是崔乾的侄子。”
李謨恍然,“原來如此,那崔乾這個人怎麼樣?”
李積想了想說道:“若是換作以往,老夫會說,崔乾這個人,勉強是個人。”
“......”
李謨怔然看著他,這個評價也不怎麼樣啊,問道:“那現在呢?”
李積冷笑道:
“現在?現在他在老夫眼裏,就是活畜生一個。”
李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心中也有了判斷,李積明顯瞧不上崔乾這個人。
李積接著說道:“如果崔乾不是博陵崔氏出身,就他那個德行,想當上黃門侍郎,根本不可能。”
“此人也就比那些嫉賢妒能的人好上那麼一點點。”
李謨問道:“他比長孫無忌能好一點?”
李積眉頭微微挑了挑:“長孫無忌?長孫無忌跟他比起來,就是個聖人!”
“......”
李謨怔然看著他,什麼叫長孫無忌在他麵前,就是個聖人?
這個崔乾,啥人性啊?!
李積看著他道:“等一會到了崔家,你見到了崔乾,你就知道他是個什麼玩意兒。”
李謨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也不再多問,跟在李積身後,騎著馬匹,朝著崇仁坊方向而去。
很快,二人便抵達崇仁坊,來到了崔乾府上。
遠遠地,李謨便看到一座很是氣派的府邸,府邸掛著一塊寫有“崔府”二字的匾額。
匾額之下,大門之外,站著兩名身材魁梧家丁。
而此時,兩名崔府家丁也瞧見了騎馬而來的李積和李謨。
二人騎在馬上,並沒有穿官服,一個穿著紫色常服,一個穿著翠色長袍。
兩名崔府家丁看著他們而來,其中個高的那名崔府家丁大步上前,攔住了他們,大喝道: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崔府門外,不得騎馬而行,都下馬!”
“......”
李謨怔然看著攔住他去路的人,這崔家,也忒豪橫了一些,都不讓人騎馬經過?
他轉頭看向李積,李積此時也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
“瞧見崔家人的德行了嗎?”
李謨微微頷首,“瞧見了,讓我大開眼界。”
李積嗯了一聲說道:“老夫最不喜的,就是與望族的人打交道,規矩太多。”
“要不是今天的事,老夫這輩子,都不會跟崔家的人打交道。”
李謨點頭表示明白,心中也在想著,怪不得史冊沒有記載李積的夫人是誰,也由此可見,李積的夫人,不是望族出身的女子。
就在此時,攔住他們的個高崔府家丁挑了挑眉頭,質問道:
“你們在嘀咕什麼?”
李謨看著他道:“看不出來嗎?在誇崔家呢。”
“......”
個高崔府家丁狐疑的看著他們,看他們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在誇讚崔家,板著臉龐道:
“不管你們是什麼人,要從崔府門外經過,就得下馬!”
李積淡淡道:“你先去告訴崔乾,就說曹國公、兵部侍郎李積來了。”
個高崔府家丁聞言,瞳孔一縮,曹國公李積?!
竟然是他?!
就在此時,李謨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道:
“再告訴他,曹國公之子,諫議大夫、太子洗馬、吏部員外郎、戶部員外郎、監察禦史李謨,也來了。”
“.......”
個高崔府家丁心頭劇震,好長的名頭!
下一秒,他想到什麼,神色微變,他記得家主剛剛回來時候,生了莫大的氣,當時嘴裏罵罵咧咧著,好像罵的就是這個李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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