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謨指了指莫曉風,對著崔慮問道:“聽你的意思,你是覺得,他其實認識字,他是在說謊,對吧?”
崔慮點了點頭,“對。”
“他是在故意裝作不識字,為的就是對他有利。”
“如果李大諫想要證明他不識字的話,我想李大諫還是不要白費功夫。”
“他的妹妹在這撫琴,足以可見,他妹妹識字,當妹妹的識字,當兄長的難道不識字?”
眾人看向了莫曉幽。
莫曉幽神色慌張,但還是說道:“我兄長確實不識字!”
崔慮冷哼了一聲,“識不識字,他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本官說了算!”
沈長青拱手道:“崔明府公正,在下佩服!”
李謨淡淡問道,“他識不識字暫且不說,我且問你,現在莫曉風想要為他的妹妹贖身,行還是不行?”
崔慮果斷否定道:“既然有賣身契在,自然要按照賣身契規定來做,賣身契上寫著,一年之後方可贖身,那自然要等到一年後才行。”
李謨又問道:“加錢也不行?”
崔慮看了一眼沈長青。
沈長青搖頭說道:“不行。”
李謨哦了一聲,“既然這樣都不行的話,那就隻能按照我的辦法來做了。”
聽到這話,李震和李思文都看向了他,目光帶著幾分期待。
李謨的邪乎辦法,他們見識過多次,都沒有見識夠。
不知道他這次想用什麼邪乎辦法。
崔慮挑了挑眉頭,“李大諫所說的辦法是什麼辦法?”
李謨沒有回應,而是走到了一名衙役麵前,從他的腰間抽出了佩刀,然後走到了莫曉幽麵前,一臉嚴肅說道:
“莫曉幽,你剛才也聽到了,你哥哥想要為你贖身,隻能等到一年後。”
“也就是說,這一年時間,你將一直待在群玉樓內,群玉樓是什麼地方,你知道的。”
“如果你想在這裏待一年,那就當我沒有來過。”
“如果你不想受苦,我可以幫你一把。”
說完,李謨將手中的刀遞給了她。
莫曉幽接過佩刀,獃獃地看著他。
莫曉風急了,“李大諫,這不是要我妹妹死嗎?”
李謨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以為待在群玉樓,就能好好活著?”
“我告訴你,這不是一般的地方,在這裏的女子,看似活著,其實都已經死了。”
“也有的人,生不如死。”
“你是想你妹妹生不如死,還是想讓她早點解脫?”
聽到這話,莫曉風嘴唇顫抖著,看著妹妹。
莫曉幽低頭看著佩刀,手掌有些顫抖。
就在此時,李謨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不要怕,很快就過去了。”
“你也不用覺得,把你逼死的人會好好活著。”
“等你解脫了以後,我自會讓逼死你的人下去見你。”
莫曉幽聞言,眼神變得堅定了幾分,當即將手中的佩刀提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崔慮見狀,臉色大變,快步走了過去,按住了莫曉幽手中的刀,同時又驚又怒地瞪視著李謨,厲聲道:
“李謨,你這是想要逼死她嗎!”
李謨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說道:
“到底是誰想逼死她,你心裏清楚。”
“是她不想生不如死地在這裏活著,可見是這個地方的人逼死了她。”
“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崔慮指著莫曉幽手中的刀,“這把刀是你遞給她的!”
李謨嚴肅道,“難道她沒有刀,就死不了了嗎?”
“......”
崔慮聽的臉色大變,轉頭看了一眼莫曉幽,見她一臉的死誌,顯然,就算將她手中的刀奪走,隻要今天一走,指不定她就死在這了。
正如李謨所說的那般,想活著很難,想死卻很簡單。
而且,不是隻有拿刀抹脖子這一種死法,想死的人,總會找到辦法,決絕一些的人,甚至會直接咬舌自盡。
這都不是主要的,莫曉幽死不死,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
問題在於,李謨在這!
他一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一旦莫曉幽死了,李謨這個諫議大夫,必然會到李世民那裏,藉著此事抨擊李世民,李世民一怒,豈能不把罪過怪到他這個萬年令的頭上?!
而且不要忘了,李謨可不單單是諫議大夫。
他也是監察禦史,到時候他利用監察禦史之權,一天參個幾本,神仙來了都受不了。
何況李謨還是戶部員外郎和吏部員外郎,到時候就盯著崔家的人,那他就成崔家的罪人了。
更別說,李謨還是東宮的太子洗馬。
朝堂上的人誰不知曉李謨和太子的關係,雖然現在魏王失去了恩寵,但指不定哪天,魏王就會又得到恩寵,萬一李謨藉著這件事,幫他的鞏固太子之位,恐怕自己也會得罪魏王。
光是想一想,崔慮便感到不寒而慄。
愈發覺得李謨惹不起!
這小子身上的官職太多了!
權力太大!
崔慮看了一眼莫曉幽,咬了咬牙說道:
“我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必鬧出人命。”
“莫曉幽的哥哥不是已經帶錢來了嗎?那就讓他把他妹妹贖走。”
聽到這話,沈長青急聲道,“崔明府......”
崔慮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要說了,按照我說的做!”
他雖然和沈長青認識,而且沈長青平日裏都孝敬他,但是,孰輕孰重,他還拎得清。
若是為了一個沈長青,讓自己成為崔家的罪人,那就成傻子了!
沈長青聞言,嘴唇顫抖了兩下,知道崔慮是鐵了心,隻得硬著頭皮道:
“既然崔明府都說了,那好吧。”
說完,他看向了莫曉風,咬牙切齒道:“你把錢拿來!”
“我把這賣身契給你!”
莫曉風聞言,神色一喜,當即就要將懷中的裝滿二十貫錢銀的布囊交出去。
然而,他剛剛伸出手,便被李謨攔了下來。
莫曉風一愣,愕然看著他。
李謨並沒有看他,而是望著崔慮,說道:
“崔明府,我相信你的辦案能力,你既然秉公辦事,那自然要秉公辦事到底。”
“豈能徇私枉法?”
“我可是監察禦史,你當著我這個監察禦史的麵,徇私枉法,你猜我會不會參你一本?”
聽到這話,莫曉風傻眼了,不明白李謨為什麼要這樣做。
畢竟,崔慮已經鬆口,也說服了沈長青,讓他拿錢贖妹妹。
李謨這話一出,崔慮如果堅持,那妹妹怎麼辦。
崔慮盯著李謨問道:“李大諫,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在徇私枉法?我分明是網開一麵!”
李謨淡淡道:“你這叫哪門子網開一麵,你分明就是知道,你把人逼死,會對你崔家不利,所以纔不得不選擇讓莫曉風將他妹妹贖走。”
“你這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莫家兄妹,你這不是徇私枉法又是什麼?”
崔慮聞言,倒是明白了李謨的用意,想要在李謨這裏掛上一個網開一麵的名頭,那就得從莫家兄妹的角度出發。
崔慮沉思片刻,發現自己根本別無選擇,隨即,轉頭望向了沈長青,沉聲道:
“沈長青,李大諫的話你也聽到了,我看你這二十貫錢的贖金,你就不要要了。”
沈長青瞪大眼睛看著他,“我就直接讓莫曉風把他妹妹帶走?”
“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李謨聞言,看向了莫曉幽,說道:“莫曉幽,你還愣在這裏幹什麼,還不趕緊表示表示?”
莫曉幽聞言,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神看向四周,瞧見了一個柱子,咬了咬牙,當即就要撞上去。
崔慮見狀臉色大變,趕忙攔住了他,隨即對著沈長青怒氣沖沖道:
“一個混賬,不要欺人太甚!”
沈長青一臉納罕,到底誰在欺人太甚啊!
看著崔慮瞪來的目光,沈長青咬咬牙,跺腳說道:“成,我聽崔明府的!”
說完,他對著莫曉風說道,“你現在可以帶你妹妹走了!”
莫曉風問道:“不要贖金?”
沈長青不耐煩地擺手道:“你沒聽到崔明府的話嗎,我不要了!”
莫曉風頓時喜出望外,畢竟他手裏的這二十貫錢都是借來的,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的完。
但是跟妹妹相比,他寧願一輩子都還不完這筆錢,也要把妹妹從深淵裏帶出去。
現在,李謨的一番話,讓他省去了二十貫錢,而且還能帶妹妹離開。
到時候把這筆錢還給債主,自己和妹妹就能無債一身輕了。
想到這裏,莫曉風一臉感激地看著李謨,對著他拱手說道:
“多謝李大諫!”
莫曉幽此時也是一臉激動,不停的對著李謨行禮,聲音清脆說道:
“多謝李大諫!”
李謨笑吟吟點了點頭,對著二人說道:“你們回去吧。”
說完,李謨從崔慮手中拿過賣身契,交給了莫曉風,說道:“這東西你拿回去。”
莫曉風連連擺手道:“我要了也是燒了......”
李謨聞言,直接將賣身契撕成碎片,說道:“那你們直接回去就行!”
“至於戶部那邊,我會幫你妹妹,將他的身份改為良家子。”
莫曉風當即帶著妹妹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地對著李謨行了一禮道:
“多謝李大諫!”
說完,他拉著妹妹的手腕,離開了群玉樓。
沈長青看著莫家兄妹離開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這一下子,委實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本想著把莫曉幽培養一下,培養成群玉樓的頭牌,為群玉樓賺錢。現在倒好,那二十貫錢沒了,人也沒了,他什麼都沒撈到。
光是想想,他便感覺難受的不行。
但是,他又沒辦法說什麼,畢竟,崔慮不會顧及他這些,他也清楚,崔慮為什麼這樣做。
不過,好在能把李謨這尊大佛送走。
二十貫錢,平了這件事,也不算虧。
這樣想來,沈長青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李大諫,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就在此時,崔慮開口說道。
沈長青回過神,先看了一眼崔慮,然後望向李謨。
崔慮要走,想來李謨也該走了。
李謨卻搖了搖頭,“不行,你不能走。”
崔慮聞言,皺了皺眉頭,看著他問道:“李大諫還有何事?”
李謨並沒有回應他,而是掃視了周圍一眼。
此時此刻,在群玉樓內,還有著不少的富家子弟,以及來這裏消遣的人。
自己離開這裏以後,群玉樓就會恢復之前,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但是,他剛才的那番話,卻好似給群玉樓的女子心中,種下了一粒種子。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在莫家兄妹離開這裏之後,這顆種子,在群玉樓女子心中,發出了芽來。
周圍的女子,投來的目光中,有期待,也有傷感,也有女子抿著嘴唇,欲言又止。
李謨看得出來,這些女子,很多都是逼不得已,才淪落到了這裏。
從莫曉幽剛才的態度來看,自己隻是給她遞了幾句話,她就真的打算自刎。
可見,莫曉幽在這群玉樓待的這幾天,看到了青樓的陰暗麵。
這裏的女子,顯然沒有表麵看起來這麼風光,更多的是不被當人對待。
李謨掃視了這些女子一眼,隨即看向崔慮,開口說道:
“崔明府,你可知道,為什麼我不讓你離開?”
崔慮眉頭一挑,“不知,還請李大諫直言。”
李謨指了指周圍的女子,說道:
“既如此,我就直言了。”
“因為這裏,即將發生命案。”
“命案?”
崔慮挑眉,“何來的命案?”
李謨道:“我且問你,剛才那個莫曉幽,為什麼寧死也不願意留在這裏?”
沈長青在旁邊道:“那是因為你的攛掇!”
李謨看向他,嗬笑了一聲,“我隨便幾句話,就能讓一個女子,心甘情願的去死?”
“我有那麼大的能耐嗎?”
“我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諫議大夫,戶部員外郎,吏部員外郎,太子洗馬,監察禦史而已。”
“......”
眾人聽得一陣沉默。
你管這叫“小”?
那京城之中,當官的還有大官嗎?
崔慮麵部肌肉抽搐了幾下,問道:“李大諫莫要妄自菲薄,在這裏,就數你的官最大。”
李謨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接著說道:
“我要說的是,之所以莫曉幽,會有那番舉動,並非因為我,而是因為這裏。”
說著,李謨指了指腳下,一本正經道:
“這裏,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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