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崔慮眼瞳一凝,隱隱感覺到了不安。
他聽說過李謨的名聲,這位主兒,出來為官,當的第一個官,就是諫議大夫!
而他之所以能當上諫議大夫,是因為打了吏部尚書長孫無忌一巴掌!
天底下,再沒有一個人比他膽子更大了。
當然,李世民除外。
但李世民是什麼人,那是當今天子!
李謨呢,在他擔任諫議大夫之前,不過是沒有官身的國公之子而已!
他靠著打了長孫無忌一巴掌,成為了諫議大夫。
說起來不可思議,但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打了吏部尚書長孫無忌,竟然什麼事都沒有!
而且整個仕途宛若平步青雲,一路躥升!
到現在,都身兼五個實務官!
可見他的手段的可怕。
剛才的事,讓崔慮深有體會。
如果換做一個人,剛才他藉著賣身契,足以讓對方啞口無言,灰溜溜的離開。
但是李謨不一樣,李謨剛才藉著“莫曉幽”之死,差點把他逼到了絕地。
如果崔慮剛纔不攔著,真讓莫曉幽自盡。
整個崔家,都可能毀在他的手上!
現在,李謨似乎又要使出邪招,讓他有些膽戰。
雖然心裏這樣想著,崔慮的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來,凝視著李謨,問道:
“不知李大諫這話怎麼講?”
“什麼叫這裏有問題?”
李謨指了指周圍的女子,對著崔慮說道:
“崔明府,你看到這些女子了嗎?”
“你好好看看這些女子的眼睛,你從這些女子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麼?”
崔慮順著李謨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看到了那些女子的眼睛。
那些女子眼裏,情緒十足,有自憐,有傷感,有難過,也有寞落。
不等崔慮開口,李謨便接著說道:
“這些女子的眼裏,都是對這裏的恨!”
“為什麼會恨這裏?”
“因為這裏,不是人待得地方。”
李謨看向崔慮,說道:“不然,根本無法解釋,莫曉幽得知無法贖身之後,選擇自盡。”
“由此可見,這裏確實有問題。”
崔慮皺著眉頭,問道:“依李大諫所言,這也牽扯不上命案吧?”
李謨淡淡道:“你不該問我這個,你應該問我,我打算怎麼做。”
崔慮眉頭皺的更緊了,但還是按照李謨說的詢問道,“李大諫打算怎麼做?”
李謨望向群玉樓內的女子,淡淡說道:
“那就要看這些女子,怎麼選擇了。”
“我剛才說的,隻是我的猜測而已。”
“但是,如果這裏真發生了什麼,印證了我的猜測。”
“那我隻能說......”
李謨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說道:“我會向陛下諫言,請陛下降旨,讓她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聽到這話,崔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
這他孃的,這不是逼著這些女子去死嗎?!
怪不得他會說,這裏馬上就要發生命案!
李謨這話一出,這裏不發生命案纔有鬼了!
李謨剛才的話,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群玉樓的女子,像莫曉幽剛才那樣,選擇自盡,那他就有理由,讓她們離開群玉樓。
這已經不是勸這些女子從良了,這是直接幫她們從良!
而且,她們什麼都不用付出!
但問題就在於,如果這裏真的發生了命案,自己還在場的情況下,李謨把這事捅到李世民那裏,會發生什麼?!
他崔慮肯定脫不開關係!
甚至有可能,他也要栽倒在李謨的手段之中!
光是想想,崔慮便感到心驚膽戰,他下意識的望向了站在周圍的一眾群玉樓女子們。
此時,一眾群玉樓女子,聽到了李謨的話,同時愣了一下,隨即喜出望外,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下一秒,一眾女子彼此對視了一眼,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眼神堅定的可怕。
崔慮看的臉色都白了,喉嚨顫動了幾下,對著眾女大叫著道:
“你們可別亂來啊!”
他的話音甫落,李謨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對,你們千萬不要亂來!”
崔慮焦急道:“有什麼話,好好說,本官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李謨跟著道:“沒錯,會有人為你們主持公道!”
崔慮看著李謨的話一出,眾女的眼神變得更堅定了幾分,整個人都快崩潰了,轉頭瞪著李謨道:
“李大諫,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李謨皺眉道:“怎麼,你能勸她們,我就不能?”
你這是在勸她們嗎......崔慮心中罵了一句,他自己,確實在勸這些女子,不要尋短見。
李謨卻不一樣,雖然跟他說的話一樣,但是意思完全不同,就彷彿在跟這些女子說,你們趕緊果斷一些,我一定會幫你們一把!
崔慮正要說李謨幾句時,忽然間,群玉樓內響起一名富家子弟的大叫聲:
“你幹什麼?!”
“你快下來!”
“你瘋了?!”
崔慮心頭一顫,順著富家子弟們的目光望了過去,隻見剛剛在舞池中跳舞的那名女子,不知什麼時候竟然走到了二層。
她正站在二層的欄杆跟前,神色堅定,扶著欄杆,站在了欄杆上麵,一副就要跳下來的模樣。
崔慮感覺整個人都快要暈死過去,這個女子要是跳下來,不管是傷了,還是怎麼,都會牽扯到他!
站在崔慮月身邊的沈長青,此時也是又驚又怒,剛才聽到李謨的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李謨這分明就是想借他群玉樓的女子毀了他!
而且,還要連帶著毀了崔慮!
這時,看到剛才還在舞池中跳舞的那名女子站在了二層欄杆上,沈長青大吼著道:
“楚馨!你要幹什麼!”
“你給我下來!”
那名女子看著他,慘然一笑,將目光放在了李謨身上,痛哭起來說道:
“李大諫,你說得對,這個地方,太害人了!”
“我在這已經有兩年了,兩年來,奴家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奴家感覺,自己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希望奴家的解脫,能幫助這些姐妹逃離苦海!”
“還請李大諫幫她們一把!”
說完,那名女子咬了咬牙,鬆開扶著柱子的手,從二層跳了下來。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間,一道身影衝到了那名女子墜落的下方,猛地將她穩穩地接住。
眾人仔細望去,隻見是李家二郎,李謨。
李謨將她放了下來,看著她獃獃的望著自己,嗬嗬一笑,旋即轉頭望向臉色蒼白的崔慮,說道:
“崔明府,你瞧見了嗎,這裏確實有問題。”
“......”
崔慮麵部肌肉抽搐著,凝視著李謨,屬實沒想到他有這般邪乎的手段。
早知道會惹上這樣的人,我今天就不來了。
而此時,李謨見崔慮不吭聲,補充了一句道:
“剛才若不是我出手,這裏可就要出命案了。”
你要是不說話的話,這裏也不可能出命案......崔慮心裏想著,嘴上則問道:
“李大諫想怎麼樣?”
李謨搖頭道:“不是我想怎麼樣,是你想怎麼樣。”
就在此時,沈長青開口道:“這是我們群玉樓的事......”
崔慮本想開口,沒想到沈長青說在了他前麵,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個時候說這話,李謨能饒的了你?
他此時也看出來了,李謨是你給他好臉,他就給你好臉,你要是想跟他過不去,他一定跟你過不去。
果然,下一秒,李謨的目光放在了沈長青身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道:
“你不說話,我都差點把你給忘了。”
說完,他指著沈長青,對著崔慮問道:
“崔明府,這個地方把女子都逼得跳樓的跳樓,自盡的自盡,可見此人沒少做過惡事。”
“你說,他怎麼處置?”
崔慮沉默了兩秒,然後決定棄車保帥,對著身後衙役大喝道:
“來人,將沈長青拿下!”
“諾!”
兩名衙役快步上前,來到了沈長青身後,拽住他的雙臂,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長青被按住,頭都低了下來,心中焦急不已,哪裏看不出崔慮想幹什麼,分明就是想拿自己來平這件事。
要知道,他平日裏,不知孝敬了崔慮多少好處。
今天叫他過來,是讓他幫自己,現在他害怕李謨的手段,居然想把他給賣了!
他哪裏能忍!
而且,萬一崔慮擔心自己把與他的事供出來,把自己帶回萬年縣以後,弄死自己怎麼辦?
光是想想,沈長青便不寒而慄,眼看著自己就要被帶走,心中一橫,大吼道:
“崔明府,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平日裏是什麼人,你心裏最清楚!”
崔慮聞言,臉色大變,嗬斥道:“住口!”
李謨就在這裏,他這個時候說這番話,不就是給李謨遞刀子嗎!
然而,他想阻止,已經晚了。
“哦豁。”
李謨的聲音響起道:“我剛才說什麼來著,我剛才問,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是故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說。”
“現在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李謨當即攔住了兩名衙役的去路,隨即注視著崔慮,笑嗬嗬道:
“崔明府,看來這個人不能交給你了,萬一他死在牢裏,一些該浮出水麵的事,可就又要沉底了。”
說完,李謨回頭看向李震和李思文,指著沈長青道:
“大哥三弟,把此人拿了!”
“好的二弟!”
“好的二哥!”
李震和李思文當即走上前,從兩名衙役手中,奪過沈長青,將對方按在自己手中。
崔慮見狀,又驚又怒,大喝道:
“李謨,你沒有羈押之權!”
李謨瞅著他,淡淡說道:“我是沒有羈押之權,但是,我是監察禦史,也是諫議大夫,我要帶著他到陛下麵前,不行嗎?”
“你若是要攔著,那我就隻能把你一塊帶著去見陛下。”
“......”
一句話,說的崔慮啞口無言。
確實,李謨沒有羈押之權,但他不羈押,而是帶對方入宮去見李世民,他還真一點脾氣都沒有。
更不能派人攔住他們。
不然,自己也得跟著一塊走。
李謨見崔慮不吭聲,便對著李震和李思文道:
“大哥三弟,把他帶上,隨我入宮麵聖!”
“好!”
二人應了一聲。
李謨看了一眼崔慮,淡淡說道:
“崔明府,勞煩你跟你的人在這盯著,若是這裏再出現什麼意外,我拿你是問。”
說完,李謨和李震和李思文一起,押著沈長青朝著群玉樓外而去。
崔慮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一片鐵青。
不難想像,李謨帶著沈長青到了陛下麵前,沈長青會說些什麼,定然會把他做過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想到這裏,崔慮感覺整個人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
他想阻攔,但他很清楚,一旦阻攔,對他更加不利。
一時間,他竟有些手足無措。
群玉樓的眾人看著崔慮的模樣,暗暗咂舌,到底是身兼五個官職的人啊,輕輕鬆鬆就拿捏住了崔慮。
不出意外的話,崔慮的仕途怕是到頭了。
舞池跟前,一眾富家子弟看著門口處,有人搖了搖頭道:
“可憐啊......”
聽到這話,身邊的一名富家子弟深以為然道:“崔明府確實有些可憐。”
那人瞅了他一眼,說道:“我說的不是他,我說的是李謨。”
那名富家子弟愕然,“他可憐?他可憐什麼?”
那人沉聲道:“你這都不懂,你知道崔明府是什麼人嗎?他是崔家的人,博陵崔氏的崔。”
聽到這話,那名富家子弟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博陵崔家,五姓七望之一!
在大唐的影響之大,可謂僅次於皇家!
那人接著道:“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博陵崔氏出身的大臣,這個崔明府,聽說被博陵崔家很是看重,說他是前途無量也不為過,現在因為李謨,仕途到頭了,你說博陵崔氏的人會不會恨李謨?我看啊,李謨也差不多了。”
另外一名知情的富家子弟嗬笑道:“就是,惹誰不好,敢惹博陵崔家的人,就算是他爹也保不住他。”
說完,他又看向了崔慮,說道:“現在能救崔明府的,隻有他的身份了,如果李謨不傻,就不會拿崔明府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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