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城,玫瑰公爵府。
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伴隨著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
裏德男爵跌跌撞撞地走入書房。
他的臉頰被凍得青紫,雙手不停地顫抖,嘴唇幹裂滲血。
書房內的壁爐燃燒著上好的無煙木炭。
玫瑰公爵穿著厚實的絲綢長袍,正坐在桌前翻看一份太陽城的防務分佈圖。
他抬起頭,看到裏德男爵的模樣,眉頭皺了起來。
“裏德,你迴來了。”
玫瑰公爵站起身,走到櫃子旁倒了一杯熱好的紅酒,遞給裏德。
“喝下去。暖暖身子。鐵木城的那個異端答應了我們的條件嗎?”
裏德雙手接過酒杯,大口將紅酒灌入喉嚨。
溫熱的液體讓他恢複了一些力氣。
他放下酒杯,看著玫瑰公爵,眼眶通紅。
“公爵大人,他拒絕了。他拒絕了所有的條件。”裏德的聲音沙啞。
玫瑰公爵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連南方的稅收豁免權都不肯給?兩萬金幣的奉獻金他也不要?”
玫瑰公爵有些不解,“他難道想在城牆下和萊昂的近衛軍死拚?”
裏德搖了搖頭。
“他不怕近衛軍。他說近衛軍很快就會餓瘋。他開出的條件是,剝奪所有貴族的領地和頭銜。把金庫裏所有的金幣上交。然後去裁判所當一名普通的行刑官,或者去偏遠的村莊當神父。”
裏德複述著梅林的話。
“他還說,當他的軍隊到達太陽城外時,我們必須把萊昂皇帝的頭顱送出去,作為我們贖罪的代價。”
玫瑰公爵愣住了。
他看著裏德,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剝奪領地,上交財富,去當一名底層的神職人員。
這等同於把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大貴族家族徹底抹殺。
在奧利亞大陸的曆史上,即使是戰敗國的貴族,隻要願意宣誓效忠,也能保留一部分財產和體麵。
鐵木城的那個先知,完全不講貴族的規矩。
“他瘋了。”
玫瑰公爵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木椅。
“他以為他是誰?一個靠煽動農奴起家的騙子。他想要整個南方大公會的命!”
書房內安靜下來。
壁爐裏的木炭發出細微的燃燒聲。
裏德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知道公爵現在處於暴怒的邊緣。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一名滿臉是血的私兵隊長推開門衝了進來。
“公爵大人,不好了!”
私兵隊長大口喘著氣。
“皇家近衛軍包圍了公爵府!近衛軍統領帶著五百名士兵,正在用攻城錘撞擊前院的大門。他們說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要搜查府裏的糧倉!”
玫瑰公爵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萊昂皇帝終於走出了最後一步。
城內的糧食已經斷絕,近衛軍幾天沒有吃飽飯。
皇帝把手伸向了貴族的私產。
“搜查糧倉?”
玫瑰公爵拔出掛在牆上的長劍。
“那是我們家族過冬的最後口糧。沒有糧食,我們的私兵就會嘩變。萊昂這是要逼我們去死。”
玫瑰公爵大步走出書房。裏德男爵和私兵隊長緊緊跟在後麵。
公爵府的前院,厚重的鐵鑄大門在攻城錘的撞擊下發出巨大的聲響。
門閂已經彎曲,隨時可能斷裂。
玫瑰公爵走到前院,三百名家族私兵已經列好陣型,手持十字弩和長劍,對準了大門的方向。
“轟!”
鐵鑄大門被撞開,倒在積雪上。
一名穿著金色胸甲的近衛軍統領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大批手持長矛的近衛軍士兵。
這些士兵的眼神渙散,麵容消瘦。
饑餓讓他們失去了往日的威嚴,隻剩下對食物的渴望。
“玫瑰公爵。”
近衛軍統領看著站在台階上的公爵。
“陛下有令,城內所有存糧必須統一分配。請您交出地窖的鑰匙。”
玫瑰公爵握緊了長劍。
他看著那些眼神中透出綠光的近衛軍士兵。
他知道,隻要交出鑰匙,這些人會把公爵府裏的每一粒麥子,每一塊燻肉都搶走。
“統領大人,公爵府沒有多餘的糧食。我們自己的人也吃不飽。”
玫瑰公爵冷聲迴答。
“這是抗旨。”統
領拔出長劍,指向玫瑰公爵,“給我搜!誰敢阻攔,當場斬殺!”
近衛軍士兵呐喊著向前衝去。
“放箭!”玫瑰公爵揮下手中的劍。
三百名私兵扣動扳機。
密集的弩箭射入近衛軍的陣型中。
十幾名近衛軍士兵中箭倒地。
鮮血染紅了前院的白雪。
雙方立刻陷入了混戰。
長矛刺穿皮甲,長劍砍斷手臂。
饑餓的近衛軍在食物的誘惑下爆發出了強大的戰鬥力。
公爵的私兵依靠地形和裝備的優勢拚死抵抗。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前院堆滿了屍體。
近衛軍留下一百多具屍體後,統領帶著剩下的人退出了公爵府。
玫瑰公爵看著滿地的鮮血和慘叫的傷兵。
他知道,事情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他公然對抗了皇帝的近衛軍,萊昂不會放過他。
太陽城內其他的貴族也會麵臨同樣的搜查。
“裏德。”玫瑰公爵收起長劍,轉頭看向身後的男爵。
“公爵大人吩咐。”裏德上前一步。
“去通知南方的另外六位伯爵和子爵。告訴他們這裏發生的事情。”
玫瑰公爵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今晚深夜,在城南的廢棄修道院秘密碰頭。我們沒有退路了。”
裏德領命離去。
當天深夜。
廢棄的修道院內點著幾支昏暗的蠟燭。
七位擁有私兵的帝國大貴族圍坐在一張破舊的圓桌旁。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沉重。
他們都接到了皇帝搜查糧食的命令,有的貴族甚至已經被近衛軍搶走了一半的存糧。
“各位。”玫瑰公爵坐在首位,雙手平放在桌麵上。
“萊昂已經瘋了。他不管帝國的死活,隻想讓他和他的近衛軍活下去。近衛軍明天就會帶著更多的攻城武器去攻擊我們的府邸。我們擋不住。”
一名子爵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們推翻他!我們有私兵,加起來有三千人。趁著黑夜攻入皇宮,殺掉萊昂!”
子爵大聲提議。
“殺掉萊昂之後呢?”
另一名伯爵反問。
“城外是漫山遍野的暴民,鐵木城的軍隊正在向這裏進發。我們沒有糧食,沒有援軍。就算我們坐在皇位上,也會在一週後餓死。”
修道院內陷入了沉默。
他們麵臨著一個死局。
無論是抵抗皇帝,還是對抗教廷,等待他們的都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