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吹過虎陽寨高高的塔樓。
李元興站在由鮮血和屍體鋪成的演武場中央。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周圍那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土匪。
他的手還在發抖,但他的心,卻在瘋狂地跳動。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糧車上,依舊保持著一副高深莫測姿態的顧長安。
沒有一兵一卒的強攻。
隻有人性的算計,隻有精準的斬首,隻有兩句震懾人心的狂言。
八百悍匪,一座堅不可摧的險要山寨,就這樣,兵不血刃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先生……真乃神人也……”
李元興喃喃自語。
顧長安微微一笑,從糧車上跳了下來,隨手扯了一塊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他走到李元興身邊,看著這座即將成為他們復國第一塊基石的山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殿下,感覺如何?”
顧長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腔調。
“這座虎陽山,還有這八百個帶甲的弟兄,老夫這第一份賀禮,你可還滿意?”
亂世第三十年,冬。
落魄皇室血脈李元興,在長生妖人顧長安的輔佐下,鳩佔鵲巢,血洗虎陽寨。
歷史的齒輪,在這座偏遠的山寨裡,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碾碎了舊的秩序。
開啟了一段註定要席捲整個天下的血色傳奇。
……
青神縣所在的益州,名義上正是大齊的西南屏障。
但此時的益州青神縣外,那座原本籍籍無名的虎陽山。
卻在短短幾個月內,長成了一頭讓整個益州官場都頭皮發麻的恐怖巨獸。
寒冬已過,初春的積雪剛剛融化。
虎陽寨內,此刻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來的八百土匪,加上三千流民,在接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取取了周圍三座縣城後。
山寨的兵力已經像滾雪球一樣,迅速膨脹到了五千餘人!
這五千人,不再是拿著木棍的烏合之眾。
他們穿著從縣城武庫裡繳獲來的皮甲,手裏拿著雪亮的鋼刀。
更可怕的是,在顧長安那極其冷酷的連坐法和軍功爵的雙重洗腦下。
這五千人被錘鍊成了一支隻認軍令,不畏生死的鐵血悍卒。
然而,最近幾日,這支虎狼之師,最近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焦躁之中。
聚義大廳裡。
幾十個披甲戴盔的將領,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踱步。
“先生!這都快一個半月了!主公到底去哪了?!”
原虎陽寨的二當家,現在被收編為先鋒營統領的趙鐵牛,急得滿頭大汗。
對著坐在首位上的那個白衣文士大聲問道。
“外頭益州的大軍把咱們圍得水泄不通,天天在山下罵陣。底下那幫新兵蛋子好些日子沒見著主公的麵,都私底下傳……”
“傳主公是不是丟下咱們,自己捲鋪蓋跑了!”
“放屁!”
另一個親兵統領怒喝。
“主公那是真龍天子,怎麼可能跑!但……但主公久不露麵,軍心確實不穩啊!”
眾將領齊刷刷地看向首位。
首位上,顧長安正穿著一身單薄卻名貴的雲錦長袍。
整個人極其沒正形地癱在鋪著厚厚虎皮的大椅上。
他的左手裏,端著一盞極品的蒙頂甘露。
右手,則拿著一根細長的銀簽子,正在火盆上慢條斯理地烤著一塊滋滋冒油的鹿肉。
聽到將領們的質問,顧長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撒點孜然。”
顧長安將鹿肉翻了個麵,對旁邊伺候的親兵吩咐了一句。
“顧先生!!!”
趙鐵牛急得差點拔刀了。
“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怎麼還有心思烤肉啊!”
“急什麼?”
顧長安吹了吹鹿肉上的熱氣,咬了一小口,滿意地咀嚼著。
這才用一種極其慵懶的語氣,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你們主公沒跑。他下山,是去給你們娶皇後去了。”
嘎?!
整個聚義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全都被這句話給雷得外焦裡嫩,下巴碎了一地。
“娶……娶皇後?!”
趙鐵牛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顧長安。
“先生,您莫不是在拿我們開涮?外頭大軍壓境,主公他老人家有閑心下山去泡妞?!”
“主公如今是陽剛壯年,泡妞也在理……隻是如今益州大軍壓境,他若實在忍不住……俺冒死下山給主公搶一個膚白貌美的小娘子也行啊……”
“再不濟,大不了先把俺媳婦借給主公一用……也不是不行……但是得還俺!”
“蠢貨,粗鄙不堪。”
顧長安翻了個白眼,將手裏的銀簽子扔進火盆裡,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他走到那張掛在牆上的巨大益州軍事地圖前。
用那把從不離身的白羽扇,在地圖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你們真以為,靠著咱們這五千個剛放下鋤頭沒幾個月的新兵,就能硬扛益州折衝府的三萬正規軍?”
顧長安冷笑一聲。
眾將領麵麵相覷,都低下了頭。
這三個多月來,益州刺史沈廷親自率領一萬五千名精銳大軍。
將虎陽山圍了個水泄不通,發動了不下幾十次猛攻。
雖然虎陽山守住了,而且戰損比極其恐怖。
益州軍在山腳下丟了一千多具屍體,而虎陽山隻死了不到一百人。
但將領們心裏清楚。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打,而是眼前這位顧先生太妖孽了!
他在半山腰挖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戰壕,設定了連環絆馬索,毒刺陷阱。
甚至算準了風向,在半夜往下扔混了生石灰的毒煙球!
硬生生把益州的正規軍折磨成了精神衰弱的瘋子。
可防守再好,山上沒有足夠的存糧,被圍死是遲早的事。
“防守,是為了爭取時間。殺人,是為了製造恐懼。”
顧長安搖著羽扇,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算計盡天下人心的冷酷。
“這百日血戰,老夫讓益州軍損兵折將,卻連咱們的寨門都摸不到。”
“這就像是在益州刺史沈廷的脖子上,勒緊了一根上吊的繩索。”
“而你們的主公,現在就是去幫他踢掉腳底下那張板凳的。”
顧長安轉過身,看著這群依舊一臉茫然的莽漢,無奈地嘆了口氣。
跟這幫大老粗解釋權謀,簡直是對牛彈琴。
“行了,都滾回各自的防區去。告訴底下的弟兄,主公很好。今晚給弟兄們加餐,吃肉!”
“最遲三天,這益州之圍,不攻自破!”
將將領們轟出大廳後。
顧長安走到窗前,看著山下那綿延數裡,燈火通明的益州軍連營。
“算算日子,這美男計的火候,也該差不多了。”
顧長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邪異的微笑。
想當年,他也是堂堂大魏清流領袖。
如今竟然淪落到,要逼著一個滿腦子隻有復國和搞錢的鋼鐵直男,去當小白臉。
一想到李元興下山前那副比上刑場還要悲憤的表情。
顧長安就覺得這幾百年的生活,真是一點都不無聊。
“是時候下山,去給這出好戲,加上最後一把火了。”
顧長安輕搖羽扇,身形一晃,猶如一隻夜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虎陽山那濃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