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興的手心已經全是汗水。
他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刀柄,後背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大當家的,這……這不好吧。”
李元興強擠出一絲笑容。
“兄弟們剛逃出來,這刀就是膽。現在交了刀,兄弟們心裏不踏實啊。”
“少他孃的廢話!”
王麻子臉色一沉,獨眼中凶光畢露。
“在這山上,老子就是你們的膽!不交刀,就是心裏有鬼!來人,下了他們的兵器!”
周圍的土匪立刻向前逼近了一步,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髮,李元興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下令動手拚命的瞬間。
“哎喲喂,大當家的息怒,息怒啊!”
一個聽起來極其諂媚,甚至帶著幾分奴顏婢膝的聲音,從李元興的背後傳來。
顧長安推開擋在前麵的士兵,搓著雙手,滿臉堆笑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現在雖然穿著破舊的皮甲。
但硬生生被他演出了一副“貪財怕死”的猥瑣模樣。
“大當家的!您誤會了!誤會了啊!”
顧長安一邊點頭哈腰,一邊極其自然地湊到了王麻子的跟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三尺。
王麻子皺著眉頭看著這個有些眼生的中年人。
“你又是哪個坑裏蹦出來的屎殼郎?”
“小人是李縣尉的賬房先生,也是這次的主意人。”
顧長安嘿嘿一笑。
用眼角的餘光極其隱蔽地掃了一眼周圍土匪的站位,以及塔樓上弓箭手的死角。
“大當家的,我們縣尉不懂規矩。兵器我們當然交!這可是兩千石精米啊!大當家的您不先驗驗貨?”
“萬一我們這群人在下麵摻了沙子糊弄您,您不是虧大了嗎?”
顧長安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熱情地拉住了王麻子的手臂。
半拖半拽地將他引向了距離李元興最近的一輛糧車。
“您來看,這可是青神縣官倉裡上好的新米!您摸摸,這成色,這香味!”
王麻子的注意力瞬間被那裝得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了。
他雖然是個土匪,但也知道糧食的好壞。
他下意識地順著顧長安的拉扯,走到了糧車前。
他身後的十幾個心腹頭目,也忍不住湊了過來,想看看這堆成山的財富。
就在王麻子低下頭,伸手想要去解開麻袋繩扣的那一極其短暫,極其放鬆的瞬間。
一直像個奴才一樣彎著腰的顧長安,那雙原本渾濁諂媚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恐怖殺機!
“動手!”
顧長安喊出的同時,他的左手猶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死死地扣住了王麻子握著刀柄的右手腕!
而一直神經緊繃,死死盯著王麻子的李元興。
在顧長安給出訊號的那瞬間,動了!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鏘!”
李元興手中的精鋼腰刀悍然出鞘!
這絕不是什麼華麗的武林劍法。
這是在最絕望的生死關頭,爆發出的暴力!
一道淒冷的刀光,在所有土匪都沒來得及反應的剎那。
猶如一道切開黑暗的閃電,自下而上,狠狠地劈向了王麻子的脖頸!
“噗嗤!”
骨肉分離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突兀地響起。
王麻子雙眼猛地瞪大,裏麵充滿了錯愕、恐懼和不可置信。
他想拔刀,但右手被顧長安死死地鉗住,如同被鐵箍鎖死一般,紋絲不動。
鮮血,猶如噴泉一般從他斷裂的頸動脈中噴湧而出,濺了李元興滿頭滿臉。
也將那雪白的大米染成了猩紅色。
“咕嚕嚕……”
一顆滿臉橫肉,死不瞑目的頭顱,在寂靜的演武場上滾落。
一直滾到了那群驚呆了的土匪頭目的腳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虎陽寨,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八百名土匪,包括塔樓上的弓箭手,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傻了。
他們的大當家,在這座山寨裡如同戰神一般無敵的王麻子,竟然就這麼……
在這個連刀都沒拔出來的情況下。
被一個落魄的縣尉給一刀砍了腦袋?!
這怎麼可能?!
“大當家……大當家死了!”
“他們是姦細!殺了他們!”
足足過了三秒鐘,距離最近的十幾個土匪頭目才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他們怒吼著拔出刀,就要撲向李元興和顧長安。
但這三秒鐘的停頓,對於這場斬首行動來說,已經足夠了!
“結陣!殺!”
李元興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一腳踢開王麻子的無頭屍體。
一百八十名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敢死隊。
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亡命之徒的悍勇!
他們沒有四散奔逃,而是按照顧長安教的,瞬間背靠著糧車。
結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形防禦陣。
外圍是長槍如林,內圈是腰刀雪亮。
“噗!噗!噗!”
沖在最前麵的幾個土匪頭目,還沒等刀砍下來。
就被密集的長槍直接捅穿了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挑飛了出去。
鮮血,慘叫,瞬間引爆了整個演武場。
塔樓上的弓箭手終於反應過來,準備放箭。
但在他們拉開弓弦的瞬間。
顧長安卻猶如一尊沐浴在鮮血中的殺神,緩緩地從一具土匪屍體上拔出了一把滴血的橫刀。
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瘋狂廝殺的土匪,而是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王麻子已死!!!”
這一聲怒吼,帶著一種極強的穿透力和心理震懾力。
猶如洪鐘大呂,瞬間蓋過了整個演武場的廝殺聲。
直擊每一個土匪的心靈深處!
所有土匪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顧長安藉著這個極其短暫的停頓,猛地跳上最高的一輛糧車。
將手裏那把帶血的橫刀高高舉起,直指蒼穹。
他那張沾著幾滴鮮血,卻依舊透著一股子不可侵犯的上位者威嚴的臉龐,在火把的映照下,猶如神明顯靈。
“瞎了你們的狗眼!”
顧長安恢復了他那種高高在上,蔑視一切的恐怖氣場!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驚疑不定的土匪,字字如雷:
“你們以為我們是什麼人?青神縣的逃兵?”
“放屁!”
顧長安猛地一揮衣袖,指著身旁手持染血長刀的李元興。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站在你們麵前的,乃是大景王朝正統血脈!真龍天子!李元興殿下!”
“今日,殿下率天兵至此,隻誅首惡王麻子,餘者不論!”
“順者,編入正規軍,從此吃皇糧,拿軍餉,封妻蔭子!”
“逆者,如同此賊!玉石俱焚!”
顧長安的話,就像是擁有魔力一般。
在經歷了老大被秒殺的巨大震撼,以及正規軍和吃皇糧”的巨大誘惑後。
這群原本就是為了混口飯吃才落草為寇的底層土匪。
他們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噹啷!”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裏的刀。
這聲音就像是會傳染一樣。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在演武場上連成了一片。
八百名讓青神縣官軍聞風喪膽的悍匪。
在失去了領頭羊,又被顧長安這番“大義與利益”瘋狂洗腦後。
成片成片地跪倒在了那個十七歲的少年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