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這不是病,不需要救。隻需要,凈化。”
顧長安自然地伸出手。
像撫摸一隻迷途的獵犬一樣,輕輕地放在了霍德那頭雜亂的金髮上。
“帶路。去見見那位被偽神詛咒的可憐女人。讓這鐵木城裏的愚民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神跡。”
半個時辰後。
鐵木城,下城區,霍德那座破舊潮濕的石屋內。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霍德的母親,一個年近五十,骨瘦如柴的女人,正躺在一張鋪著發黑乾草的木床上。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嘶鳴。
她的臉上,脖子上,佈滿了嬰兒拳頭大小的紫黑色斑塊。
那是皮下出血和嚴重感染的癥狀。
她的床邊,還放著幾個陶罐。
裏麵裝滿了之前祭司給她放出來的暗紅色血液,散發著陣陣惡臭。
“梅林先知……母親她……快不行了。”
霍德跪在床邊,泣不成聲。
顧長安站在床前。
他雖然嘴上忽悠這是“詛咒”。
但他的大腦裡,卻在以極快的速度,運用著他積累千年的草藥學和病理學知識。
這所謂的黑死熱,其實就是一種由跳蚤和老鼠傳播的急性細菌感染。
類似於腺鼠疫。
西方人不懂隔離,不懂消毒。
祭司們還用未消毒的刀子給她放血,這純粹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想要治好這種急性感染,在沒有現代抗生素的情況下,困難。
但顧長安不僅是長生者,他還是個動手能力極強的縫合怪。
這二十年裏,他可沒少在藥鋪的後院搗鼓一些中原的偏方和化學實驗。
“去,把你們城裏最烈,度數最高的麥酒找來。要十桶。”
“再去找一口乾凈的鐵鍋,把水燒得滾開。把她身上穿的那些沾了血的破布,全部扒下來,扔進火裡燒掉!”
顧長安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四名騎士雖然對這個異教徒充滿懷疑。
但在霍德的怒吼下,還是乖乖地跑出去準備東西。
顧長安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精緻的陶瓷小瓶。
這裏麵,裝著他在陰暗潮濕的地窖裡,用發黴的桔子皮和幾種特殊的草藥。
經過失敗了無數次的繁瑣土法提純,弄出來的一點點略帶青色的渾濁液體。
這是含有微量青黴素成分的土法提取物。
也是他準備在這西方大陸顯聖的底牌。
雖然提純度極低,而且有著極大的過敏風險。
但在這種人命如草芥,必死無疑的情況下,死馬當活馬醫,搏的就是那個萬分之一的幾率。
而且,對於長生者來說,最不缺的就是試錯的實驗品。
“神說,要有光。於是黑暗中的汙穢,必將被烈火焚盡。”
“他們說~要藉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沒有人愛小醜!”
“為何孤獨,不算光榮……”
【標註:引用著名歌手陳奕迅Eason的原創歌曲《孤勇者》的歌詞,非惡搞,小作者是肥陳歌迷……】
顧長安開始了他的表演,然後唱起了《孤勇者》。
他一邊用那種神聖空靈的詠嘆調念禱告詞和歌詞。
一邊接過騎士遞來的,用大鍋蒸煮過的高濃度烈酒。
他毫不猶豫地將烈酒直接澆在霍德母親身上那些潰爛的黑斑和放血的傷口上。
“啊!!!”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女人,被烈酒刺激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在受苦!你幹了什麼!”
霍德嚇得就要拔劍。
“安靜!這是神聖的光明之火在驅逐她體內的惡魔!”
顧長安猛地回頭,眼神猶如利劍般釘在霍德身上。
“如果你想讓她死,你現在就可以砍下我的頭!”
霍德渾身一顫,頹然地放下手。
顧長安轉過頭,小心地捏開女人的嘴巴。
將那個陶瓷小瓶裡的青色渾濁液體,一滴不剩地倒進了她的喉嚨裡。
隨後,他又拿出自己配製的,含有大量清熱解毒成分的中藥丸。
用水化開,強行灌了下去。
剩下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其實顧長安自己心裏也沒底。
這土法青黴素加中藥的組合,到底能不能幹翻西方的鼠疫桿菌。
如果這女人死了,他最多就是拍拍屁股,利用身手逃出鐵木城。
換個城邦重新開始。
但如果她活了。
那他顧長安,就將在這片被舊神統治了數千年的極西之地,獲得第一批狂熱信徒!
時間,在壓抑和充滿血腥味的石屋裏,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霍德跪在地上,雙眼通紅,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
就在深夜之時。
木床上的女人,那劇烈的喘息聲,突然變得平緩了下來。
她臉上那種因為高燒而呈現出的恐怖紫紅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微微褪去。
“水……霍德……我渴……”
微弱,卻真真切切屬於人類清醒時的虛弱聲音,在安靜的石屋裏響起。
轟!
霍德腦子裏的一根弦徹底斷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顫抖著手摸向母親的額頭。
不燙了!
那足以燒死人的恐怖高熱,竟然真的退下去了!
那些潰爛的黑斑雖然還在,但已經不再往外滲出惡臭的膿水,反而有結痂的跡象!
“活了……真的活了!巨熊之神啊……不!不!”
霍德語無倫次地驚呼著。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陰影中負手而立,彷彿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青年。
霍德的眼中,再也沒有了貴族私生子的驕傲,也沒有了身為戰士的兇狠。
剩下的,隻有一種見到了真正神跡,麵對著無法理解的偉力時。
所產生的五體投地的狂熱與敬畏!
“噗通!”
霍德,這位日後將在這片大陸上掀起滔天血海,被西方史書稱為“神聖之劍”的鐵血騎士。
在這一刻,虔誠地,以五體投地的最高禮節,重重地趴在了顧長安那沾著泥水的布鞋前。
他低下高傲的頭顱,親吻著顧長安的腳背。
“先知大人……梅林冕下!”
霍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嘶啞,他用靈魂深處最狂熱的聲音立下了誓言。
“從今往後,您就是我霍德唯一的真神!我將化作您手中最鋒利的利刃,為您斬斷這世間一切偽神的荊棘!”
顧長安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下的霍德。
他沒有笑。
他隻是緩慢地在霍德的頭頂輕輕點了一下。
就像當年他點撥那個剛剛登基的大景皇帝一樣。
“很好,我的孩子。”
顧長安的聲音,在陰暗的石屋裏回蕩,帶著一種足以將這西方世界拉入永劫深淵的冷酷與宏大。
“神的光輝,不應隻照耀在這間狹小的石屋裏。”
“明天清晨。我要你帶著你的母親,去鐵木城最繁華的廣場。去那座巨熊之神的神廟下。”
顧長安的眼底,閃爍著妖異的野心之火。
“去告訴那些愚昧的世人。偽神已死。”
“唯一真神,光明的創造者,從今日起,正式接管這片大陸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