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長安盤算著第一步棋該如何落下時。
“砰!!!”
草藥鋪那扇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被人用暴力的手段一腳踹開。
整個門框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險些散架。
四名穿著沉重鎖子甲,胸前紋著一頭咆哮巨熊徽章的騎士,帶著滿身的寒氣和肅殺之意,大步闖進了店鋪。
他們是鐵木城主,巨熊之神最虔誠的信徒,羅伯特男爵的貼身親衛。
四名騎士分列兩旁,手握劍柄。
眼神不善地盯著坐在搖椅上的顧長安。
隨後,一名披著黑色鬥篷,身材高瘦的年輕人,從四名騎士中間快步走了進來。
年輕人有著一頭雜亂的金髮,深陷的眼窩裏佈滿了血絲。
他的臉色蒼白得猶如死人。
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卻燃燒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與絕望。
他叫霍德。
鐵木城羅伯特男爵的私生子。
一個因為母親是低賤的女僕,而從小飽受正牌夫人和嫡子欺淩的邊緣人。
雖然有著極高的武藝和軍事天賦,卻隻能在男爵手下當個最底層的騎兵隊長。
“你就是那個藥劑師,梅林?”
霍德幾步走到櫃枱前,雙手死死地拍在木製櫃枱上,身體前傾。
顧長安坐在搖椅上。
麵對著四名凶神惡煞的騎士和一個瀕臨崩潰的貴族私生子,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進別人的店鋪之前要敲門。這是連山裏的野豬都應該懂的禮貌。”
顧長安的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霍德閣下,如果你是來買止血粉的,五個銅幣。如果你是來耍威風的,門在後麵,自己滾出去。”
“放肆!你這低賤的異教徒,竟敢對霍德大人無禮!”
一名脾氣暴躁的騎士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顧長安的喉嚨。
“住手!”
霍德怒吼一聲,一巴掌拍在那名騎士的手腕上,將長劍打偏。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顧長安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我不是來買止血粉的。”
霍德的喉嚨裡發出聲響,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我的母親……感染了黑死熱。”
“巨熊神廟的那些該死的祭司,給她放了三次血,餵了四瓶所謂的聖水。但她現在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們說她是被惡魔選中了,讓我準備柴火把她燒死,以免傳染給內城的貴族!”
霍德的眼中佈滿了絕望的淚水。
他那張英俊卻蒼白的臉龐在此刻扭曲得猙獰。
“我聽下城區的傭兵說,你這裏有能夠起死回生的葯!”
霍德猛地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狠狠地砸在櫃枱上,裏麵發出金幣清脆的碰撞聲。
“這是我當了十年騎兵攢下的所有積蓄!一百枚金幣!隻要你能救活我母親,這些全是你的!如果救不活……”
霍德的手按在了劍柄上,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餓狼。
“我就把你的這間破藥鋪夷為平地,把你和那些騙錢的祭司一起剁成肉泥!”
麵對霍德這軟硬兼施的死亡威脅。
顧長安臉上的表情,終於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一個擁有武力,心中充滿對舊神和現有階級的不滿,被逼到絕境的貴族私生子。
完美棋子。
就像當年在青神縣,那個啃著發黴窩頭的李元興一樣。
“一百枚金幣?”
顧長安看都沒看那個錢袋一眼。
他緩慢地從搖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袍。
他繞過櫃枱,走到霍德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顧長安那雙幽深如古井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霍德那雙佈滿血絲的藍眼睛。
一股上位者氣場,在顧長安這具看似文弱的身體裏轟然爆發!
那四個原本氣勢洶洶的騎士,在這股無形的氣場壓迫下,竟然不受控製地後退了半步,握劍的手心裏滲出了冷汗。
“霍德。”
顧長安的聲音,不再是那個市儈的草藥鋪掌櫃。
他的聲音變得空靈低沉。
彷彿是從雲端之上傳來的神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你以為,黑死熱,是一種病嗎?”
霍德愣住了。
他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突然變了一個人的青年。
“不。那不是病。”
顧長安微微仰起頭。
“那是偽神對凡人的詛咒。是那些盤踞在你們頭頂上,吸食你們血肉的舊神,為了恐嚇你們這些迷途的羔羊,而降下的惡毒把戲。”
“放肆!你竟敢褻瀆巨熊之神!這是火刑的死罪!”
一名騎士驚恐地大吼。
在這個神教狂熱的時代,敢於直呼庇護神為“偽神”。
簡直是駭人聽聞的異端行徑。
“偽神?”
霍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雖然對祭司不滿,但從小接受的教育依然讓他對神明懷有敬畏。
“霍德,你親眼看到了。你們獻上了黃金,獻上了忠誠,換來了什麼?換來的是放血的屠刀,換來的是讓你親手燒死生你養你的母親!”
顧長安字字誅心,每一句話切割著霍德內心深處那脆弱的信仰防線。
“在絕望的深淵裏,舊神閉上了眼睛。那些腦滿腸肥的祭司,隻不過是在用你們的恐懼斂財。”
顧長安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霍德那正在顫抖的肩膀。
“但你很幸運,霍德。因為你的孝心和絕望,觸動了這世間唯一,也是最仁慈的存在。”
顧長安看著霍德,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戰慄的狂熱與神聖。
“我不是什麼藥劑師。一百枚金幣,買不來真正的救贖。”
“我是光明的使者。是唯一真神,世間萬物創造者在人間的行走。”
“我,是先知,梅林。”
顧長安的這番話,如果放在中原的大平王朝,絕對會被皇帝當成江湖騙子直接剁了喂狗。
但在這個醫療水平極度低下,愚昧且迷信中世紀西方大陸。
當一個人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去否定他們早已產生懷疑的舊神。
並宣稱帶來新的救贖時,那種心理衝擊力是難以估量的。
“先知……唯一真神……”
霍德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看著顧長安那張透著奇異光澤的臉龐,心中的天平開始瘋狂傾斜。
“你能……救我母親嗎?”
霍德撲通一聲,雙膝一軟。
竟然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顧長安的麵前,死死地抓住了他粗糙的長袍下擺。
“隻要你能救她!我霍德這條命,從此以後就是你的!哪怕是下地獄,我也絕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