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城的城門大開。
沉重的包鐵木門向兩側敞著,門軸處的生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城牆上原本懸掛的大齊旗幟已經被扯下,換上了大景的黑色龍旗。
李元興騎著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十萬大軍排成整齊的縱隊,順著寬闊的主街進入城內。
步兵的鐵甲碰撞,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聲。
騎兵的戰馬踩在青石板上,馬蹄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兩側。
街道兩旁的商鋪全部大門緊閉。
居民躲在房屋內,透過門縫和窗戶的縫隙觀察著這支新入城的軍隊。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反抗。
百姓臉上隻有麻木和對未知的恐懼。
顧長安的馬車跟在中軍的位置。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凹坑,車廂發生輕微的顛簸。
顧長安坐在軟榻上,手裏拿著一卷《地理誌》。
車窗的簾子掀開了一半,冷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走車廂內炭火的熱氣。
他看著外麵緊閉的門窗,神色平靜。
大軍直接接管了襄州城的四個城門、武庫、糧倉以及府衙。
李元興下馬,大步走入襄州府衙的正堂。
府衙內部的陳設十分簡樸。
燕崇生前在這裏辦公,沒有添置任何奢華的物件。
牆壁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中原防務圖。
趙鐵牛帶著幾名親兵跟在李元興身後,負責接管府衙的守衛。
“主公,城內的四處糧倉已經查封。”
一名負責後勤的將領走進大堂,單膝跪地彙報。
“燕崇堅壁清野,把城外的糧食全搬了進來。經初步盤點,糧倉記憶體有精米四十萬石,粗糧三十萬石,草料十萬捆。城內武庫有羽箭二十萬支,備用長槍五千桿,守城用的火油兩千罐。”
李元興點頭。
這些物資足以支撐十萬大軍半年的消耗。
襄州城是一座塞滿物資的要塞。
燕崇確實做好了長期堅守的準備,隻是大齊皇帝的催促毀了這一切。
“城防軍的俘虜如何安置?”李元興問。
“兩萬名俘虜全部關押在城南的校場。”
將領回答,
“他們已經上交了武器和甲冑。目前由第一步兵營負責看管。這些人情緒低落,但沒有發生嘩變。”
李元興走到大堂的案桌後坐下。
他需要處理的事情極多。
襄州是連線南方和中原的樞紐,打下襄州,隻是第一步。
如何穩住這座城池,如何消化這兩萬名大齊的百戰老兵,纔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把燕崇的副將帶上來。”
李元興下達命令。
不多時,兩名士兵押著一名身穿殘破戰甲的武將走進大堂。
這名武將名叫趙廷,是大齊軍中的老將,也是燕崇最信任的副手。
趙廷的身上有三處刀傷,已經被隨軍的大夫包紮過,白色的繃帶上滲出紅色的血跡。
趙廷站立在堂中,沒有下跪。
他看著坐在主位的李元興,眼神中沒有仇恨,隻有戰敗者的落寞。
“我不跪叛軍。”
趙廷開口,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
李元興沒有生氣。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示意旁邊的士兵遞給趙廷。
趙廷沒有接茶。
他站在原地,身體站得筆直。
“燕將軍死了,壯烈而亡,我敬佩他。”
李元興陳述事實。
“大齊皇帝下達了死命令,逼迫他放棄守城出戰。燕將軍知道出戰必敗,但他選擇了遵守聖旨。他死於愚忠,而不是死於我的刀下。”
趙廷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全程參與了燕崇接旨的過程,他知道李元興說的是實話。
“大齊的朝廷已經爛透了。”
李元興繼續說道。
“北方大晉的軍隊正在渡過中河。大齊皇帝為了保全都城,瘋狂搜刮民脂民膏。你們在南方拚死作戰,軍餉卻拖欠了半年。”
“你們保護的,是一個隻在乎自身權力的昏君。”
趙廷閉上眼睛。
他無法反駁。軍中缺糧缺餉是事實。
燕崇將軍多次上書朝廷請求調撥軍需,得到的回復隻有訓斥。
“我需要襄州穩定。”
李元興看著趙廷。
“那兩萬名俘虜,需要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人去安撫。”
“如果你願意歸降,我可以保留你的將銜。那兩萬名士兵,經過甄別後,願意留下的,編入我的軍隊。”
“願意回鄉的,發放路費。我絕不殺俘。”
趙廷睜開眼睛,直視李元興。
“你為何要收編我們?你不怕我們反叛?”
“我隻看重能力。”
李元興回答。
“大齊的邊軍戰鬥力極強。你們缺乏的不是勇氣,而是充足的糧草和公正的賞罰。我益州糧草充足,軍功爵製度賞罰分明。”
“隻要你們立下戰功,我能給你們大齊朝廷給不了的東西。”
趙廷沉默。
他是一個職業軍人,他需要為手下活著的兩萬名士兵考慮。
如果他拒絕,這兩萬人將被解散,或者被當作苦力勞作。
在現在的亂世,失去建製的士兵很快就會死於飢餓和戰亂。
趙廷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罪將趙廷,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