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淌著血,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李文浩,眼中充滿了怨毒:“朝廷的狗都一樣,今日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讓你去死!”
掙紮著,咆哮著。
李文浩眉頭緊鎖,顯然沒料到襲擊自己的會是這樣一個老婦人,更沒料到她對朝廷的恨意那麼深!
他蹲下身,聲音沉緩:“老人家,我與你素未謀麵,何來仇怨?你若有冤屈,大可報官,為何要做這些事情?”
“報官?”老婦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朝廷除了會官官相護以外,還會把平頭百姓的命當成命嘛?”
就在李文浩與老婦人瞭解情況的同時,一道躲在柱子後麵的身影顫了顫。
角哥的臉色猶如白牆般,順著眾人圍剿的中心,看到那抹再熟悉不過的側臉讓他心寒,目光掃過她那雙沾著泥汙卻依舊挺直的腿時,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驚恐不安地與自己腦海裡臥床不起的老母親進行比較。
其實心裏已經有數,還是不敢相信現在發生的一切是那麼的真切!
十年前摔壞了腰,雙腿腫了三天,連床都下不來,被他請遍縣城大夫都搖頭說沒得治的老母親。
此刻正站在他麵前,雖然被衙役鉗住,但脊背卻挺得筆直,那雙本該枯槁無力的腿,時不時的掙紮竟帶著一股利落勁兒。
角哥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鎚砸中。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手指死死摳著欄杆,指節泛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親手給娘敷過葯、揉過腿,那些青紫的瘀傷、萎縮的肌肉,難道都是假的?
他為了給娘治腿,沒日沒夜的包攬幹活,甚至冒著被同僚恥笑的風險,休沐日屢屢去深山裏採過傳說能續骨的草藥,可那些大夫都說經脈淤堵,神經破損。
站起來都費勁,她又怎麼可能習武呢?
在極大的恐慌下,他不受控製的哆嗦著身體,走到眾人麵前,“娘……你的腿……”連問聲都發出氣聲,語段也話不成句。
老婦人抬眼看向他,眼神中有愧疚,有決絕,唯獨沒有半分驚訝,彷彿早料到會有這一天。
角哥對上她那雙複雜的眼神,忽然記起幾天前那份被篡改的驗屍報告。
然後想起舉辦生辰宴前夕,李大人當時意味深長的眼神望著自己,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難道說李大人一直都懷疑自己?
李大人難道…一早就察覺到…
可這些事情他從頭到尾都不知情啊!
王尹和連愛兒以及站在一旁的萬司鈺都有些恍惚,沒想到這個內鬼竟然是衙門自己人,還是個可以接觸到案件的核心人物仵作。
特別是連愛兒,她覺得很割裂,一個孝子怎麼會自毀前程的和老母親一起刺殺縣令呢?
很奇怪,說不通啊!
在眾人唏噓的那一刻,角哥猛地轉向李文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聲音帶著哭腔:“大人!不是這樣的,這裏麵一定有隱情,我娘…我娘她連路都走不了,怎麼會去刺殺您?”
謝宴毫不猶豫的嗬斥,“大膽角哥還敢睜著眼睛說瞎話!本以為你也算是一個忠厚之人,你之前的勘探報告就是她動的手吧!真想不到你們母子二人狼子野心,居然裏應外合擾亂查案進度還不夠,居然陷害謀殺我家大人!現如今被大人的妙計詐出來,我們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豈容你等這般顛倒黑白!”
“沒有!我娘不過是普通市井婦人,大字都是不識幾個,怎麼可能篡改報告!大人,而且我沒有撒謊,我娘確實在十年前摔傷了腰,如今……”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陌生的老母親,心裏五味雜陳,“大人,我真的不知情的。若我知情定會阻止的!不可能的,這一定是哪裏不對!”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角哥覺得現在腦子是一團漿糊,被忽然的變故弄得整個人渾渾噩噩。
大滴冷汗落下,幾近崩潰,整個身子已經涼透了,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麼拯救犯了死罪的老母親!
在記憶裡翻找著關於十年前的點點滴滴。
兩道男女的身影被無限放大,角哥瞪大發紅的雙眼,幾乎是一瞬間脫口而出,“是教唆!是陷害!大人,您不能被眼前的畫麵誤會了!”
李文浩不慌不忙的坐到一旁的長凳上,把手搭在桌上,眼神銳利如鷹:“哦?你倒說說,是誰有這麼大本事,能教唆到一個臥床多年的婦人持刀殺人?”
角哥絕望地抱著腦袋,腦海裡飛速閃過十年前的畫麵,零星的記憶回溯,慢慢講出:
那天他剛從城外請回最後一個大夫,大夫搖頭嘆氣,他抱著孃的腿坐在床邊哭,老母親卻反過來拍著他的手說:“兒啊,娘沒事”。
在山間最後一株野生靈芝挖完入葯時,他正愁下個月要花大價錢去縣裏買靈芝的既定事實。
看著手裏僅剩的二兩銀子,不知道該怎麼辦,當天傍晚有兩個雲遊道士敲開了他家的門。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揹著個酒葫蘆,身後跟著個穿素色道袍的姑娘,眉眼靈動,說著有緣相見可與他家結個善緣。
老者給他娘,把了脈,卻沒開藥方,隻留下一本泛黃的靜心訣,交代每日誦讀,或許能有轉機。
他是確定不相信光靠念經能把腰治好的!
當時隻當兩人是來騙吃騙喝的,也就沒在乎,就把他們趕出去了。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他看到娘臉上真的慢慢浮現出往日的光彩,即使還是無法下地,但起碼心態慢慢擺正,不再怨天尤人。
他原以為是老天看自己孝順才讓娘想通了些,心裏暗自決定有時間要去找找那兩個雲遊道士,給他們磕頭道謝。
利用職務之便,找到了兩位雲遊道士,可惜不是當初去他家的兩人,但他們都穿著同樣的道服,才得知原來是九華道觀的修行人士。
為此他還特地跑到九華道觀想感謝他們,可惜道觀沒有承認認識他描述的弟子。
話說到這裏就停下了,角哥癱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事情都很分散,而且也沒能找出證明他們教唆的線索,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不尋常的記憶了。
李文浩和謝宴對了一眼,紛紛心裏打起鼓!
九華道觀?
這不是慈福法師修行的地方嗎?
十二樁懸案已經有太多巧合,難道這也是嗎?
他們是萬萬不相信的。
謝宴得到大人的允許又問:“道觀找不到你就放棄了?那你不是在逗我們玩嘛!聽你說了這麼多,一句有用的也沒有。來人,給我把這兩個滿口謊話的宵小押回縣衙!”
角哥看到老母親那副供認不諱的眼色,頓時紅了眼,箭步衝上去拉開了兩個粗魯地衙役,“大人!您明察秋毫,不能白白冤枉了好人。我娘縱然有罪,可她一介女流辛苦半生將我拉扯大…”
後半句話哽生生被嚥住,再抬起頭,淚水糊了滿臉,“我娘一定有苦衷的,大人,您要發落就發落我,說到底是我沒有察覺到我孃的不對勁!”
李文浩直視著他的眼睛,“那你可還記得那兩人的模樣?或者名字?”
角哥一對上那雙勾人心魄的淩厲之眼,頓時手心出汗,口乾舌燥起來。
不過他知道,這是大人給他最後交代的機會,努力地想著模糊的兩個影子,“時間太久我不記得了。但我敢肯定那是一個老頭,愛喝酒,腰間總揹著個葫蘆,頭髮雖然花白講話交際倒是頗有些手段。和他在一起的是個姑娘,大概三十歲上下,很機敏似的!”
李文浩皺著眉問:“那你可還記得其他關於他們的線索嗎?比如他們的名字,要去哪裏?做什麼呢?”
角哥搖搖發脹的腦子,眼珠胡亂的往旁邊瞄,“我想想…我好像記得的…他們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還有他們似乎是同一個地方的人,他們的鄉音我好像聽不明白。絕對不是蜀地人。噢,還有我想起來了!大人,老頭叫那姑娘…叫…叫亞…一直叫她亞!”
李文浩深吸一口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胸口起伏劇烈。
這還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
必定又是異族人惹出的禍事!
王尹對雅這個字眼格外敏感,想到自己和連愛兒在南郡及如今經歷的種種,和異族人脫不了關係。
他是在一瞬間就起了殺心,若不是要顧及身邊人的感受,定要把為異族辦事的人立刻撕碎。
果然啊!
桑國異族竟然敢多次對別國領土有旁的心思。
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文浩忽然從凳子上起來,一步挪到老婦人眼前,看著老婦人的眼睛,緩緩開口:“你兒子說你沒讀過書,大字不認識幾個。你是如何誦讀那本靜心訣的?所以他們把東西給你的時候,你就看到了那不是什麼心經,是殺人的功夫,對不對?”
老婦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裡的決絕鬆動了幾分,嘴唇哆嗦著,卻沒說話。
“你近期可曾見過那個道觀姑娘?”
“你少費口舌了,我是不會說的!”
“大人,”謝宴對他拱手道,“屬下推測,這老婦人八成是被人當槍使了。那兩個道士恐怕根本不是什麼雲遊仙人,是異族反叛者的有心之舉,故意用所謂的心經教她習武,又挑唆她做那些荒唐的儀式,還讓她去行刺您,利用角哥的身份對縣衙下手,再用各種手段攪亂縣衙的秩序,為的就是給背後之人抵達目的。”
李文浩點點頭,看向角哥:“角哥,你娘臥床十年,與外界接觸甚少,若不是有人刻意引導,怎會對朝廷對本官有如此深的恨意?那本心經,和他們助你的原因,恐怕都是為了他們自己。你娘被人騙了!”
角哥徹底沒了動力,隻覺得渾身冰冷。
他以為的母慈子孝,他以為的上天垂憐,原來都是別人精心編織的騙局。
而他,竟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整整十年。
老婦人看著他頹廢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聲音嘶啞:“兒啊……娘對不起你…當年你還小,我的本意隻是希望你有個能養活自己的手段,並不想讓你多牽扯進官場,可看你每回說起這些都是發自真心的喜歡,一門心思鑽研驗屍之術,也就罷了!”
“但是你娘我…依舊不能嚥下這口氣!殺夫之仇,亦不能忘!朝廷,尤其是這幫當官的,極其可惡!不殺殆盡,難消我心頭之恨!”
李文浩不甘示弱,“那那些無辜的人呢!你為了一己私慾對,包庇兇手對他們的暴行,聽信讒言妄圖開闢什麼招蛇大陣的,或許你真的對朝廷抱有偏見,可你現在呢?你還不如你口中那些看不起的官,至少他們還有人性!”
老婦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嘴角帶著歇斯底裡的吶喊,“放屁!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我是砸鍋賣鐵的供養角哥,每年為了朝廷該死的稅收幾乎夜夜不眠,我也曾經認命了!”
“可老天並不打算放過我,我不過是求人遞狀紙,被你們這些挨千刀的衙役追的滿山跑,還因此摔斷了腰,那時候你們也不打算放過我呀!”
“我老了,身體本就不好,這刀法能練到今天委實不容易,我不後悔!縱使他們利用我,欺瞞我,至少他們對我來說是救贖!是我能擁有恨的權利和資本。”
“你們讀書人不是說過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角哥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的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原來是這樣!娘!你為何不告訴兒啊,如果我知道是這樣,絕對絕對不會進衙門當差!”
老婦人繼續義憤填膺地講述著,“十三年前,我夫君帶著家裏僅有的積蓄去鎮上進貨,半路被山匪劫了財,還被他們活活打死!我抱著他的屍體去縣衙喊冤,那些官差收了山匪的贓銀,隻把幾個小嘍囉關了起來,說什麼要將匪首終身監禁,可轉頭皇家大赦天下,那匪首當天就被放了出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佈滿血絲的眼睛裏迸發出絕望的火焰:“他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帶著人洗劫了我家,把我給角哥攢的學費搶得一乾二淨!我去縣衙告狀,他們說匪首是大赦出來的,再犯也隻能從輕發落!從輕發落……我夫君的命、我們平頭百姓的命,在你們眼裏就這麼輕賤嗎?”
老婦人的控訴像重鎚,砸得在場眾人心裏沉甸甸的。
連愛兒鬆了鬆手裏捏著的花瓶。
她看著老婦人倔強的背影,先前的惱怒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酸澀。
李文浩沉默片刻,他又看向老婦人,語氣多了幾分鄭重,“本官為東巴縣令,你的冤屈,我自會查明。但你必須全盤托出你知道的所有事!還有當年偵辦案件的縣令是誰?你可還有印象?”
這也是他迫切的需要,十二年前的縣令到底是什麼人?
之前調查到一半就被攔腰截斷,如今找到了一個知情人必定要詳細問問。
老婦人緊盯著李文浩,不服輸的笑了笑,“我知道你要查幕後操縱一切的人,可惜啊!可惜~你還不夠格知道那位的大人的名字!”
“你口口聲聲說恨朝廷,現在為何又要包庇那個間接害死你丈夫的縣令!”
老婦人啐了一口,表示不屑:“因為是他們讓我重新站起來,給了我第二次的生命!”接著任由衙役們將她扭動的身子押得更緊,那怨毒的目光,依舊落在李文浩身上。
彷彿用眼神就能夠殺死他!
李文浩等人都沒聽明白老婦人是何意?
間接害死她丈夫的縣令不但打壓她,阻止她上告,更是害她癱瘓,到頭來不僅不恨他,當他是恩人包庇他就算了,還把和她家無冤無仇的自己當成仇人?
這是什麼道理?
李文浩堅信其中必有蹊蹺!
還沒等他繼續盤問,老婦人整個人開始以不同姿態的反抗,沒幾招兩個身經百戰的小旗衛就被老婦人的兩巴掌拍暈。
謝宴連同身邊的幾個小旗衛立刻補上缺口,竟然硬是沒抓住她,好在今天帶出來的人很多,五個人一起圍攻。
老婦人的力氣大的驚人,連麻繩都被直接扯斷,謝宴看她要逃脫,匕首對準她的肩膀插入,逼她就範。
傷口處除了不斷地往外冒血,老婦人就像是沒有痛覺的怪物,用那一雙紅得發紫的眼睛掃視全場。
眼看事情不可控起來,老婦人簡直是不懼怕任何疼痛一般,見人就抓,見人就咬,這樣子像是瘋魔一樣。
王尹觀察眼前的老婦人行為舉止像極了當年去海城時,遇到的那夥海盜,發狂似的抓咬他人,貌似也喪失了人性!
五人不夠,就十人,十人不夠,便十五人。
老婦人口中在喃喃著什麼,僅用了一巴掌扇飛了三個人,場麵十分駭人!
直到把老婦人完全壓製,竟然用了十七個小旗衛,再加上前去助攻的青岩和長風。
老婦人的力氣源源不斷地飆升,這麼多人竟然沒有把她按趴下!
各個關節的位置,無數雙手正死命的鉗住,仍有被她掙開的風險。
“少爺,不對勁啊!這股力量不似人身上的!”
“大人,我們快攔不住了!這老婦實在可怕!”
“娘啊!娘!您這是做什麼啊!快停下,李大人待人極好,我們家的冤屈定會受理,您莫要再掙紮了!兒子求求您了!”
角哥淚眼婆娑地跪在地上,喊著眼前發狂到變成魔鬼的老母親。
“啊~”
一道無形的真氣從老婦人身上擴散,除了謝宴、青岩、長風還算是內力深厚沒被掀翻,其餘的人都躺在地上打滾。
老婦人身上的布衣被炸開好幾個口子,露出裏麵灰青的麵板,手臂上的紫紋好像活的一樣,隻是片刻便爬滿了身軀,直到抵達胸口,它就這樣牢牢扒在麵板上。
一股死氣伴著邪風吹來,“我要報仇!召喚神龍,我要所有人代替他死!徹底將你們全部殺光!”
尖銳的叫喊和癲狂的笑融合,老婦人的白髮在空中飛舞,在她周身好像留下了圓形的氣,將人包裹在裏麵。
老婦人對準了李文浩,露出雙爪,迅猛逼近,一副勢必要殺他的模樣。“我要你們死!”
“娘!”角哥不允許娘在自己麵前鑄成大錯,就算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阻止。
此刻老婦人她雙目仇視,眼框隻剩漆黑的瞳仁,完全沒有人樣,直直朝著角哥的咽喉抓來。
眼看指尖就要觸到喉頭了。
“轟!”
緊閉的後門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中,一道灰色道袍身影如鷹隼般掠入。
來人便是濟霄道長,他髮髻上的木簪斜斜插著,道袍上還帶著乾枯的血跡。
“讓開!”霄濟道長聲如洪鐘,不等角哥站穩腳跟,已側身撞開他。
濟霄看著不胖,肩頭卻蘊著千鈞之力,一身腱子肉的角哥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左邊滑開,恰好避開了掃來的利爪。
“魂歸!”道長左手掐訣,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指尖凝出三枚泛著紫金光澤的細釘。
釘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光。
“去!”他手腕一震,細釘如流星趕月般射出,精準釘向老婦人心口、眉心、丹田三處大穴。
老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她的動作猛地一滯,雙臂僵硬地舉在半空。
濟霄道長豈會給她喘息之機?
右手拂塵猛地揮出,漫天赤紅粉末如雲霧般散開,落在此人身上。
那是用硃砂、雞冠血、百年桃木屑混合的粉,沾身便如附骨之疽,滲進麵板。老婦人原本迅捷如鬼魅的動作驟然遲緩,每邁出一步,腳下都似拖著千斤巨石。
濟霄道長眼中精光一閃,腰間匕首出鞘,刀刃如秋水般劃過一道寒芒。
他欺身而上,手腕翻轉間,精準地避開了老婦人的要害,隻在她雙手腕間各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黑紫色的血液如泉湧般噴濺而出,那血液腥臭撲鼻,混著淡淡的死氣,卻奇異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香。
令人驚奇的是,隨著黑血流出,老婦人身上蜿蜒如蛇的紫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原本暴漲的肌肉漸漸平復,麵板從青黑色恢復成蒼白的底色,眼中的凶光也一點點黯淡,泛白的眼仁慢慢轉成淺灰,直到正常。
她喉嚨裡的聲越來越弱,雙臂無力地垂下,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精氣。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伸出雙臂穩穩將她接住。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長舒一口氣:“萬幸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怎麼治?”
“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有些棘手,這副身體損耗過甚,需得找到彌羅草做藥引,再配上幾味補藥,清毒之後能保住性命。”
李文浩脫口而出急切地問,“何為彌羅草?”
“一種隻生長在深山幽穀之中的植物,可入葯。不過它極其珍貴,五十年才長三寸,長約八寸可用。是不可多得的固氣本源的野生草藥,據草綱錄記下,紅桿藍花,其桿汁可治療一切外傷,加速傷口癒合。花粉還幫助失魂的人找到片刻寧靜。整顆研磨服下,堪比回魂葯!”
“道長,是不是找到此葯就可以治好我娘啦?”角哥連滾帶爬的抱起陷入昏迷的老母親,望著濟霄慈悲的臉,彷彿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哭著問。
濟霄憂鬱的看著他,隨後指著打入身體的三枚釘,“我已經封住她的三處大穴,應該能給你們拖延點時間。六成把握,不過你們最多五天時間。五日後即使有葯也無力迴天!”
“彌羅草,彌羅草!我好像在哪裏聽過,藥鋪!是在那家藥鋪!道長你替我看著我娘,我立刻就去找葯!”角哥已經慌不擇路了,他連基本的剋製自己都做不到,踉蹌著雙腿往外跑。
謝宴感受到大人的目光,即刻招呼兩人跟著角哥以防他畏罪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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