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像頭蟄伏的巨獸,在郊外山林裡吞吐著渾濁的氣息。
走在陰森的巷子裏,按照地圖所示,萬司鈺領頭,找到了懂得巫蠱之術的人的院子。
門口荒無人煙,唯有零星幾個掛著黑布簾的攤子還亮著幽藍的燈,燈下擺著些乾瘦的蟲豸、刻著符文的木牌,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著香料與黴味的古怪味道。
李文浩示意萬司鈺往後稍稍,走到最前頭,紫色錦袍上綉著暗紋,在微弱的光線下偶爾閃過冷光。
王尹更是慣在夜裏行走,黑暗於他而言如同自家後院。
他作為魔教天宗的主上,什麼都會涉獵一些,手裏把玩著一枚青銅羅盤,自從來到院子的範圍,羅盤指標瘋轉,卻始終定不下方向,所見這裏一定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按照地圖和趙斌的打探,這裏應該就是操縱巫蠱之術的姑婆住所。”李文浩壓低聲音,“這地方邪性得很!老實說我不舒服!”
萬司鈺撇撇嘴,“晚上的黑市就是這樣的。又不是沒來過,這會兒才說不舒服。剛纔打架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抱怨?”
李文浩眉頭緊皺,要不是時間緊迫,定要好好教訓一下他。
王尹也走向前,指尖在袖中摸索,拿出一根刻著巫蠱符文的燭蠟,對照著門口小攤上的古怪符文,“你們看,雖然不懂意思。但上麵兩個字對上了。那錯不了!”
李文浩忽然笑了,退後一步,好似憋著什麼壞,“趙斌說,姑婆隻在子夜開市,一手接錢,一手接命,沒有她解不了的蠱,也沒有她不敢賣的貨。隻要價夠高,什麼都好說!”
“隻要用錢解決的事情那都不是事!”萬司鈺怕是忘了剛才遇到埋伏的事情,手上不知何時多了十來張萬兩銀票,眼界更是比天高,很不客氣的撣了撣身上的灰。
王尹覺得萬司鈺有些裝,嫌棄的沒眼看了,搖搖頭不說話。
李文浩悻悻地暗自苦笑,今日還好有先見之明帶了這兩個人來。
一位是魔教教主,蜀地都在他管轄之內,可以用一手遮天來形容。
一位是江南巨賈,珠寶生意遍佈各地。
哪像自己,不過是領著月俸的侍衛頭子罷了,論財力還真的遠不及二人,默默退居二線,暫時卸下鋒芒。
推門而入,聞到一股濃烈的脂粉香。
門頭掛著“蠱婆齋”幌子下坐著個裹著灰布鬥篷的人,鬥篷下伸出的手枯瘦如柴,正慢悠悠地擺弄著一個陶罐,罐子裏爬著幾隻通體雪白的蟲子。
萬司鈺將一張萬兩銀票拍在案上,氣焰很是囂張:“聽說姑婆對巫蠱之術很是專業啊,不知道這個價格能不能讓姑婆滿意?”
鬥篷人抬了抬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客人,要解什麼蠱?”
萬司鈺看向身邊,王尹拿起刻著古怪文字的燭蠟,鬥篷人眼裏閃露出驚詫。
微妙的變化,王尹很敏銳的捕捉到了,李文浩卸下揹包,將那些七七八八的巫蠱器皿放在地上。
李文浩蹲在地上,直勾勾盯著對方的眼睛,“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做這些事情,做這些事情又是為什麼?我告訴你,這事情涉及十二起命案,不要想著推脫,我們既然能找上你,就代表我們勢在必得。”
鬥篷人沉默片刻,忽然將銀票退了回來:“這單生意,我接不了。”
李文浩已經很和善的講話了,以前審問犯人的時候哪有這種好臉色,強壓的耐心消耗殆盡,剛要發作。
王尹卻按住他的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黑棋,黑棋通體純黑,可在微弱的光芒下卻泛著金色。
“銀票不喜歡,那這個呢?姑婆若是不介意,可以去別的地方,不必窩在老破小的黑市裡生活。這樣姑婆還不想接嗎?”
鬥篷人看到黑棋的剎那間,身體明顯一僵。
過了半晌,她才緩緩道:“你們要查的人我見過,但她的下落,我不知道,我可以帶你們去她住過的地方。”
她起身就走,三人緊隨其後。
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弄,眼前忽然出現一處院子,院牆高聳,爬滿了枯藤,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院子裏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枯藤的“嗚嗚”聲,像有人在哭。
王尹羅盤指標忽然停了,指向院子深處。“不對勁,”他低聲道,“這院子裏的陰氣太重了。”
李文浩拔出腰間綉春刀,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三人剛走到院門口,忽然聽到“吱呀”一聲,院門自己開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不是冬日的冷,是那種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涼,直鑽骨頭縫。
院子裏沒有燈,隻有正屋的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紅光。鬥篷人快步走向正屋,王尹先一步拉住她:“等等。”
話音未落,正屋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一抹紅色身影從裏麵沖了出來,衣袂翻飛,像一團燃燒的火。
“追!”王尹低喝一聲,率先追了上去。
那紅衣身影跑得極快,轉眼就消失在院子深處的巷子裏。
李文浩和萬司鈺緊隨其後,剛衝進更深的巷子,忽然看到幾隻蝴蝶從暗處飛來,翅膀上泛著妖異的彩色異光,像點點鬼火。
“是幻術!不好……”
王尹臉色驟變,記憶湧現。
當年異族小雅慣用的就是這種蝶影幻術,能讓人產生幻覺,實則是削骨釘上塗了腐蝕血肉的藥劑,降低對手的戒心。
他猛地連射出六枚銀針,指尖翻飛,一串清脆的響聲,刺破夜色。
那幾隻蝴蝶像是被烈火灼燒般,瞬間化作點點飛灰,卸去偽裝的削骨釘全數落在地上。
萬司鈺拍拍胸脯剛鬆口氣,忽然看到前方的紅衣身影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那張臉是自己娘親的模樣。
“鈺兒,救我……”紅衣身影伸出手,聲音淒楚。
萬司鈺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就要上前。
李文浩卻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往後一拉:“別過去!是假的!”
就在這時,紅衣身影忽然化作一灘暗綠色的液體,“滋滋”地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萬司鈺驚出一身冷汗:“這是什麼東西?”
“異族的腐骨蝶”,王尹臉色凝重,“幻術隻是幌子,削骨釘纔是殺招,沾到麵板就會腐蝕入骨。”
正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看,跟他們一起來的那鬥篷人早就沒影了。
李文浩趁著天亮將黑市團團包圍,挨家挨戶的搜查,依舊沒有這個姑婆任何下落。
案子的線索又停滯不前了。
好在王尹的暗衛在第一時間就埋伏在城外,就為了逮住逃跑的姑婆,他喜歡等著獵物自己跳入坑裏。
天徹底放亮,一般人肯定覺得大白天的不會逃跑,姑婆就是趁著人多的時候想混出城,她也很聰明變換了行頭,裝成推車小廝,跟在商隊的後麵。
安然走過衙役的巡查,在一家腳店裏購得一匹快馬,換上鬥篷就要走。
哪曾想過整間店都是王尹特意包下來給姑婆放鬆警惕的存在。
在看到圍上來的人,才知道上了當,她很忌憚的望向人群裡的王尹,放下韁繩,有那麼點視死如歸的模樣。
一把扯下對方的鬥篷。
出乎意料的是,鬥篷下的人並非傳聞中白髮蒼蒼的老嫗,而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子,隻是臉上橫亙著兩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延伸至下頜,毀了原本秀麗的眉眼。
“怪不得沒找到你!要是我不提前埋伏,還真要放跑了你!”王尹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狠戾的說。
女子咬著唇,一言不發。
青岩見狀,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頸上:“不說?信不信我現在就廢了你!”
女子閉上眼睛,像是早有準備。
王尹卻忽然注意到她袖口露出的一塊綉帕,青岩注意到主上的視線,抽出帕子,這上綉著一隻造型特殊的雪狼。
“你來自苗疆?”王尹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眼底滿是猙獰,“往昔苗疆也參與了江湖和異族的爭鬥,你居然敢違背祖意,和異族勾搭訕上,你可知你在做的事情,幫著外人侵吞自己的國家!你瘋了嗎?”
這也不怪王尹激動,二十多年前的正魔大戰,背後牽扯著朝廷和異族的野心,當年他爹在世時天宗也是有外援的,便是苗疆,這其中的隱晦之事細節不清楚,大致是知道的。
不過二十多年過去了,苗疆已經分崩離析,化成現在的北疆和南疆!
女子猛地睜開眼睛,眼裏閃過一絲恨意:“是又如何?他們朝廷官兵一個個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苗疆被生生割裂,毀了我的家園,害我失去了朋友甚至於親人愛人,我就是要報仇!朝廷不是最會冠冕堂皇?保護百姓,他們真的有為百姓做了什麼啊!南晟國早該易主了!”
王尹皺起眉頭:“就為了報仇,你和異族人勾結,想裏應外合顛覆南晟嗎?”
女子笑了起來,笑聲淒厲:“顛覆南晟?現在的朝廷早就爛透了!等時機一到,他們的大軍碾壓過境,不止你這個魔教頭子,無辜百姓和那幫虛與委蛇的大臣都得死!”
王尹臉色大變,“你瘋了!異族狼子野心,他們攻下城池,第一個殺的就是你們這些苗疆人!”
“那又怎麼樣?”女子的眼神瘋狂,“我隻要看到你們痛苦,看到這個朝廷滅亡,就算死,我也甘心!”
王尹沉默片刻,忽然道:“襲擊李文浩的人是誰?你為什麼包庇她!還有既然恨他們為什麼不自己動手還要轉嫁他人?”
女子沒說話,王尹揮了揮手,讓人把她押下去。
他望著郊外深處的樹林,眼神冷冽,“小雅不是已經伏法,為什麼還有人懂這些邪術?借巫蠱陣法結合殺人之術,搞這麼多動靜引他們去黑市,又下了這盤棋,背後的意義一定比想像的還要大。”
秋意濃,風卷著枯葉在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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