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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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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詢問了黑市的大概方位,王尹便頭也不回的疾奔而去,七六怕主上貿然入市會引起騷動,即刻安排人手一同追往。

暮色降至之際,順利乘坐上船,抵達黑市入口。

一路上,聽了七六給他講解有關於黑市的種種,王尹才知道原來李文浩他們是因為銷贓大會去的。

而要參加銷贓大會,不是光有錢就行,還得有門路。

天宗在蜀地的勢力可謂是隻手遮天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傳什麼黑話,自然的用些手段即可。

順利進入會場,本被安排在圓桌區域,可王尹為了不打草驚蛇,在大會隨便找了個角落,以便觀察。

原來銷贓大會分時間和場次,根據拍賣類別從低到高分別舉行,晚上的銷贓大會纔是核心。

而能進晚上的內場更是鳳毛麟角,比起下午的場次,人已經減少了一半。

即使拍賣過半,王尹依舊沒有找到李文浩和連愛兒的下落,心裏打起鼓來,暗想難道他們已經回去了?

可如果回去,留守在外麵的暗衛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展開地圖,在幾個路口畫了紅圈。

這黑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半徑也達百米,王尹指著紅圈,“愛兒一定還在黑市,如果不在內場,那一定是在某個地方。七六,你帶人去一條街一間鋪子的尋找,連間廟都別放過。務必在子夜前找回她!”

“七六領命!”七六帶著四個黑衣去尋連愛兒。

王尹打算先待到大會結束,萬一遇到愛兒他能直接帶她回去。

緣廂飯館。

謝宴和趙斌一臉愁容的坐在椅子上,見李文浩走來,連忙站起行禮。

“怎麼了?”

“回大人,我們在外麵打聽了很久,都沒有關於西域珠寶的線索。可昨夜屬下真的查到了黑市有線索的呀!”趙斌很沮喪的自責道。

“大人,這也太奇怪了吧!感覺我們來到黑市以後探查起來都很順利,可是一旦問道有關於銷贓大會和西域珠寶,屢次碰壁。屬下覺得很不對勁,像是被人刻意為之似的。”

“老實說,不光你有這種感覺,我也有。我方纔去尋聶老三,發現黑市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我想,我們應該是被騙了,好在沒什麼損失。”

李文浩拿出了找到的黑市地圖,指了指較遠的幾個街區,“這三角區鮮有人跡,不管有沒有線索應當不能放過。兩個時辰為期,如果仍然無果,子夜前撤回!”

“是,大人,屬下跟您一起去!”謝宴立刻上前,堅定的看著李文浩。

亥時過半。

李文浩和趙斌等人在破廟前匯合。

“大人,都打聽了。和先前一樣,沒問出什麼。”

“屬下也是!”

“難不成黑市真的沒有線索嗎?”

謝宴急匆匆地朝匯合點趕來,他身上穿著破麻衣,臉上還髒兮兮的,除了那雙沾滿泥土的錦靴以外,根本認不出眼前的人是他!

他氣喘籲籲的跑到李文浩跟前,“大人,我終於問到了。原來銷贓大會不隻一場,拍賣的順序是由貨品價格低到高排序召開的,最後一場拍賣會截止在子夜。我們都被聶老三耍了!而且聶老三根本不是他的名字,他是黑市有名的賴潑,真名不知道叫什麼,但大家都叫他土狗。”

李文浩欣慰的點點頭,不嫌棄臟地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辛苦了,既然銷贓大會是按照寶物品相的話,那晚上的內場必定有西域珠寶的下落。我們現在趕去應該還來得及!謝宴你同趙斌跟我去內場,其餘人去找土狗!”

“是,屬下領命!”

“是,大人。”

六人小隊再次分兩批往不同的目的地方向跑去。

客棧。

連愛兒迷迷糊糊醒來,開啟窗外,本想看看什麼時辰了,見到黑漆漆的石壁下有幾盞忽明忽暗的燈。

她哀嘆一聲,拍拍不清醒的腦子,“哎呦,我真的睡糊塗了。我還在黑市呢!哪裏知道時間?”她的眼神瞄到靠近入口旁的空地,那邊的集市比白天還要繁榮。

“文浩他們查案,應該還沒那麼快回來吧!有點無聊,不如再去逛逛好了?!”連愛兒悻悻地笑了笑,拿上錢袋子就下了樓。

身處黑市裡,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人們不分晝夜的淘金和販賣古奇寶物。

連愛兒也完全被眼前的熱鬧給陷進去了,抱著看稀奇的心態,正在開闊眼界呢!

內場。

兩排帶著傢夥的人在此處守著,嚴格的篩查每一個進出的客商。

李文浩等人駐足在拐角,謝宴利用自己的這套偽裝前去惹事,吸引注意力,李文浩立刻偷溜進去。

內場的人數是白天的三倍之多,紅線外已經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

李文浩混進人群往前擠了擠,這一舉動剛好被角落的王尹認出。

“果然在這!他來了!”王尹頓時精神起來,順著李文浩周圍尋找著什麼,發現他沒帶著連愛兒。

“主上,門口的人沒發現有連姑孃的身影,內場也沒有她的蹤跡。看來連姑娘不在這裏!”七六得到資訊立刻向主上說明。

伴隨著一陣低聲嘶吼,“李文浩!你到底把她藏哪裏去了?!七六,都多久了,一個小小黑市竟然連一個人都找不到嗎?”

也不怪王尹如此心急,黑市很多見不到的交易都是子夜過後。

黑市上女子本就少,特別是像愛兒這般單純的姑娘,若是被攪進那種骯髒的勾當裡就不好了。

王尹已經是在暴怒的邊緣了,他強壓著怒火,殺氣迸發的盯著七六等人。

“主上恕罪,是小的們辦事不力。您別急,隻要連姑娘還在黑市,一定能找到的。”七六慌張地單膝下跪,給出承諾,揮手示意入口處的人繼續去尋。

在七六走後,王尹氣急敗壞地一拳砸向柱子!

他盯著李文浩的背影恨不得現在立刻衝過去給他兩刀,可是自己不能這樣做,愛兒是李文浩帶進黑市的,在和愛兒離開黑市前,還不能動他!

以免被愛兒發現什麼破綻!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李宸軒,行走江湖的隱士高人。

隨著拍賣會的最後一盞青銅劍被一位富家公子拿下,銷贓大會落幕了!

李文浩也終於明白,黑市根本就沒有西域珍寶的下落。

他打算回去找愛兒一起回去的時候,在路過一條偏僻的小路,一道淩厲的殺氣撲麵而來。

“保護大人!”謝宴立刻拔刀而出,和金陵衛護在李文浩身側。

接著石壁陰暗處走出一個個身穿黑色束服的男人,他們手裏拿著長刀和匕首,架勢像是對李文浩一行人勢在必得,看上去極其不好惹。

李文浩掃了一眼對方的配置,是自己的一倍之多,而且每個人都是練家子。

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皺眉猜測到來人可能是異族人!

正當他準備迎敵的時候,在黑衣人身後走出了一位氣質不凡的年輕男人。

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王尹,腰間的劍迅速收回劍鞘,狐疑的質問:“王尹?你裝神弄鬼的嚇唬誰呢?你怎麼來了?”

王尹眼皮一掀,漆黑的瞳孔裡閃過警告的意味,冷的像是淬了冰,“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

他走向李文浩的步伐沉重有力,每一步都格外紮實,似乎承載了不少的火氣,恨不得在地上留下印記。

“李文浩,我不管你要查案也好,緝兇也罷!就算你要掀翻整個東巴縣我都不來管你,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的帶愛兒來黑市!你難道不知道子夜之後黑市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地方嗎?”

他臉色逐漸陰鬱,宛如暴風前的烏雲,強大的氣場讓周圍的人都不寒而慄起來,“縱使你是金陵衛,如果愛兒有事,我一樣可以要你賠命!”

謝宴等人如臨大敵,不禁往後倒退半步。

他們很早就聽說過天宗魔教的名頭,大人當年在海城似乎和這個叫王尹的什麼教主有過節,自家大人還因此被王爺懲罰。

聽說他武功不在大人之下,還有教派中豢養的殺手,每一個都殺伐果斷,是鬼魅般的存在。

李文浩雙眼一眯,很不待見王尹的模樣,冷哼一聲,絲毫不在意逼近的王尹,更不把他的死亡警告放在心上。

前進的步子邁得不大,剛好是一臂的距離。

“她又不在,你何必這般興師動眾?三年前,你對她可謂是棄若敝履,避之不及,揚言想要殺之而後快的存在啊!”

王尹的聲音突然提高幾分,“李文浩,你想死嗎?”

周遭的溫度也降到了冰點,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視線在王尹和李文浩之間來回切換,生怕錯過各自主子的進攻訊號。

“怎麼?我說錯了嗎?知道冤枉她以後又編個身份繼續在她身邊死皮賴臉的纏著,是想維護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嗎?”

李文浩的數落給他敲了一個警鐘,他確實沒有資格再待在愛兒身邊,即使他是多麼想彌補當年的過錯。

王尹想起以前的種種,眼圈都紅了。

指節泛白,緊緊握拳,羞愧夾雜著悔恨,以及對她安危的急切關心,有梗在喉,痠疼到無法言語。

苦澀蔓延,良久之下,表情逐漸黯然失色,那是糾纏了他幾千個日夜的蝕骨之痛,幾乎又一次的剝奪了他呼吸的權利。

李文浩看著他自責的樣子不禁發笑,繼續嘲諷,“你該不會要哭了吧?!”

七六側身擔心地望向主上,看著主上陷入了自責愧疚的模樣,於心不忍。

想起當年教中的傳言漫天飛,即使是多年執行任務的老前輩都唏噓不已。

前夫人對天宗的犧牲是他們永遠還不完的恩情,更何況是清醒後的主上呢?

主上被異族利用,又施以傀儡術,在極度昏庸下失手滅了連家百口,傷了前夫人的父母,還對前夫人犯下不可饒恕的刑囚之罰。

事後朝廷趕來相助,雖滅了異族的部分陰謀,小雅!那個罪魁禍首還是跑了!

導致主上三年以來,無時無刻不想親手宰了小雅給無辜慘死的教徒和黑衣以及前夫人復仇!

主上幾乎將所有勢力都撲在報仇上,為了追查異族餘孽,東奔西走,日夜顛倒。

現在雖然小雅已經伏法,但依舊不是主上親自送小雅上路,這仍是主上心頭的一大遺憾。

現如今又為了前夫人的安危,不惜以他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也要護著!

李文浩根本什麼都不懂,竟然如此汙衊主上!

七六氣得恨不得衝上去抽他,可惜主上沒發話,對方又是朝廷的狗腿子,不宜發生衝突,以免落下口舌。

緣廂飯館。

帶著半張金色麵具,一襲藍袍的男人依靠在欄杆上,他的視線落在集市上那抹亮色,她正高高興興地在攤位上挑選著什麼。

“都多大的人了?怎麼盡喜歡些小玩意?”他的語調輕鬆,還帶著玩味。

身後傳來腳步,藍袍麵具男即刻收起輕鬆的看客模樣,一位長相粗鄙的男子諂媚的笑著,“公子,木材和油桶都放好了!”男子看了看樓下的集市攤,“要不要小的去人為乾預一下,讓那女人回房?”

“你是在教我如何做事嗎?”

“呃…小的沒這個意思!公子勿怪,可若不叫她回來,我們佈置這些有何用?”

“母親若是回來了,你可以當麵問問,她老人家走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好好利用連愛兒,要想控製朝廷和江湖,可不能讓她白白浪費了!”

“首領!?呃,小的不敢!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您要如何就如何?小的先去待命,等公子您的訊號!”

藍袍麵具男冷冷地盯著他離開,轉身望著連愛兒的背影,心口是被揪著是種酸酸感覺,更別提眼神裡閃過的擔憂之色。

李文浩已經有所行動,他這次現身東巴縣肯定不光光是為了整頓反貪之氣,一定有別的目的。

好巧不巧,萬司鈺也牽扯其中,光一個王尹就已經夠頭疼了!

當年萬家被滅門,萬司鈺就對愛兒動了妄念,為了不被朝廷識破他們的部署,他隻能再借連愛兒,引出萬司鈺,將其滅口!

藍袍麵具男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定一般,在欄杆上掛了一個鈴鐺,隨後消失在飯館二樓。

麵對李文浩的冷嘲熱諷,王尹並不介意,即使提起了當年自己對連愛兒犯下的過錯。

王尹是無比愧疚的,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是覺得不必與他人解釋。

況且,在愛兒的生命可能再次受到威脅的事上,他的自尊和麪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眸間,不卑不亢地瞧向以為穩佔上風的李文浩,眼裏多了幾分赤誠和堅毅。

“我欠她的一輩子也還不完,就算是捨棄我的命,我的身份,我都不在乎!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想要佔有她,我隻是想用餘生護好她,不想她再被有心人利用,卷進江湖朝廷那些無休止的爭鬥中罷了!因為她這一世,我希望她能夠回歸正常的生活!做一個平凡快樂的人!”

王尹的眼神似乎要把李文浩看穿,一眨不眨的盯著,眉尾突然一挑,完全沒有剛才會被人拿捏的破碎模樣。

眼尾戾氣橫生,視線最終停在李文浩臉上,開口便帶著不容小覷的語氣。

“我不管旁人怎麼想?自然也輪不到你一個朝廷走狗來奚落我與她的過往!我隻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問心無愧。就算將來她恢復記憶,知道真相,要如何向我報仇都是她的權利!所以,不管是誰,都還輪不到你來替她討伐我!”

七六本來還擔心主上會陷在回憶裡恍惚很久,沒想到主上竟然如此坦蕩!

看向對麵朝廷走狗的眼神都透著得意,主上不愧是主上,勇於承認錯誤,還不忘維護前夫人名譽,還能把話說得那麼霸氣!

對主上的虔誠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李文浩抿起嘴,很是詫異,一瞬間變得啞口無言,暗想三年未見,比起當時一蹶不振的王尹,倒是真小瞧了他嘍?!

“我才懶得管別人的是是非非,尤其是像你們這種情情愛愛的故事!行了,你還要堵著我多久?眼看馬上就要到子夜了,她在入口的客棧歇著,安全的很!”

“李文浩,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再敢帶愛兒來這種鬼地方,我不會再輕易饒過你,我說到做到的!”

王尹指著李文浩,堅定得不像是在開玩笑,放完狠話,兩撥人一前一後向客棧趕去。

燈火搖曳,映照著往來人群匆匆的腳步,他們或低聲交談,或神色慌張,似在躲避什麼無形的威脅。

然而,在這片暗流湧動的集市中,一抹鮮亮的紅色格外紮眼,那便是連愛兒,她身著紅裙,裙擺隨風輕揚,彷彿一朵盛開在荊棘叢中的薔薇,渾然不覺周遭瀰漫的危險氣息。

“琉璃瓶!這琉璃瓶真好看!”她興奮地捧起一隻晶瑩剔透的瓶子,眼中閃爍著孩童般的光彩。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見她如此喜愛,便笑著收下銀錢,遞過瓶子。

她小心地將瓶子收進綉著金線的袋子,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往斜對麵的客棧趕去。

此時有好些攤主紛紛撤離,不顧攤位上有沒有客人完全沒有留戀。

“這景象怎麼那麼像極了到點下班的社畜啊?!好吧,既然沒的逛,就回去睡覺吧!”

在她看來,這集市不過是縣城的一個延伸,人們慌張離開,或許隻是因著宵禁時間將至。

踏入巷口,人流驟然稀疏,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正沉浸在這份寧靜中,一陣不近不遠的鈴鐺聲突兀地響起,清脆而詭異,彷彿某種不祥的預兆。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她瞬間被震得摔倒在地,周邊木屑紛飛,眼前一片火光衝天。

“這……這是客棧?”

她驚恐地抬頭,隻見那座熟悉的建築正被烈焰吞噬,火光映紅了她的臉龐,也映出了她眼中的茫然與無助。

破碎的瓦礫如雨點般落下,她狼狽地蜷縮在牆角,傻在原地,心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後襲來,穩穩托住她的腰肢,將她抱起。

“小心!”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如同黑暗中的一縷曙光。

她驚魂未定,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影逆光而立,輪廓模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可靠。

火光在他身後跳躍,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鎧甲。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而眼前這人,成了她如今唯一的救贖。

火光在巷弄間瘋狂跳躍,將他緊鎖的眉峰映得忽明忽暗。

他剛將連愛兒護在身側,便聽見四麵八方傳來鐵器相撞的悶響,有群蒙麪人已堵住所有退路,砍刀在火光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跑!”他低吼一聲,拽住連愛兒的腕子,轉身向巷尾衝去。

他的動作雖快,卻因身下還有重傷未愈,跑得極為勉強。

連愛兒踉蹌著跟上,腦中一片混沌,隻記得這聲音陌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別讓他們跑了!”蒙麪人的吆喝聲撕破夜空,刀光如雨點般劈來。

他咬緊牙關,腳下發力,帶她拐進一條更窄的岔道。

這裏陰冷潮濕,牆麵斑駁,彷彿連一絲光線都滲不進來。

蒙麪人已堵住巷口,火把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像無數窺視的眼睛。

他拽著她冰冷的手,躲閃奔跑在獨巷中來回穿梭,可就在這生死關頭,他忽然注意到,連愛兒望著他的眼神陌生得如同初見,竟沒有一絲記憶的漣漪,隻有純粹的驚恐與茫然。

他忍不住在奔跑中回頭,想問出口的話,帶著一絲顫抖,徹底嚥下,像是被這陌生感狠狠剜了一下心口。

三年前,她那燦爛的微笑和對自己真誠的關心還在腦海裡浮現。

可如今,她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嗎?

為什麼眼神裡隻有對危險的恐懼,和對眼前這個拚命救她的自己而困惑呢?

在拉開追殺的逼跑下,他忍不住放慢腳步,想看清她的臉,想從她的眼神裡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小哥,你…你快走吧!謝謝你救了我,他們是多半是沖我來的。你不知道他們有多窮凶極惡,你不要白白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搭救一個萍水相逢的我!”

連愛兒在看到那些人的第一秒便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這些人下手狠毒,一旦落入他們的手裏,必死無疑!

她不能害了這位見義勇為的小哥才對!

他的心猛地一揪,這聲音他聽過無數次,可如今卻陌生得讓他心痛。

萍水相逢!

她怎麼不認識自己了嗎!?

在她眼裏看不出一絲情感!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忽然意識到,是不是這幾年來經歷了太多,容貌或許已變,聲音或許已改。

可她的記憶,為何也變了?

這疑惑像一把尖刺,狠狠剜進他的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找到了,在這呢!看你再如何躲!公子吩咐,無論如何,給我把他殺了!”一名蒙麵男從側麵撲來,刀鋒直取他的咽喉。

他的疑惑瞬間被本能取代,他猛地將連愛兒推向一旁,自己迎向刀光,左臂被劃開一道血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可他卻顧不上疼,隻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想從裏麵再次找到哪怕是一星半點的熟悉痕跡。

腳步聲越聚越多,他往巷口看去,有源源不斷的人衝進來。

“快跑,去內場找李文浩!”他咬牙低吼,匕首一轉,刺中一名蒙麪人,和追上來的人扭殺在一起。

“李…什麼?你認識文浩,你也是衙門的人,是他留下你保護我的嗎?”

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為什麼叫文浩那麼親切?

刀鋒而至,他雖及時躲閃,匕首硬撐著三把大刀,不敵狠勁,劃傷了手掌,血流不止。

連愛兒看他快頂不住了,而且現在也不是問這些的時候,望著左邊右邊各有一條窄巷,糟糕她剛才光顧著逃命,根本沒記來時的路!

不行!

眼前替她擋刀的小哥已經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再讓他一人孤立無援的承受著殺手的暴行,她於心不忍。

“左邊,右邊!哎呦,不管了!先跑出去再說!小哥,你堅持住,我馬上找人來幫你!”

連愛兒急得團團轉,下定決心往右邊巷子裏狂奔,在繞過兩條小路後,是一個死衚衕。

她也沒時間懊悔,喘著粗氣逼自己冷靜下來,兩邊是很高的石壁,根本分不清楚方向。

她看到巷尾丟棄的木架子,二話不說立馬爬了上去,攀岩在陰濕的石壁上,竟然真的看到了一線生機。

火光照亮了大半個黑市,原來她是在客棧的背麵,在這個角度還可以看到一小部分的集市。

要越過巷牆,差不多三四米的距離,她決定可以試一試!

在腎上腺素的幫助下,即使害怕,也得邁出這一步,有人還等著救命呢!

“啊~”

連愛兒向下一躍,學著武者卸力一般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好不容易跑到靠近集市的空地上,哪知道那幫傢夥竟然還堵著,衝出去的瞬間就被發現了。

寒風卷著枯葉在巷弄間肆虐,彷彿連空氣都在為連愛兒的絕境哀鳴。

她踉蹌奔逃,身後蒙麪人的腳步聲如催命符般緊追不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灼熱。

拐進死衚衕的剎那,她後背緊貼冰冷的磚牆,絕望如潮水般淹沒,蒙麪人已圍堵在前,寒光閃爍的刀刃映出她蒼白如紙的臉,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刀離眉心不過三寸,一塊扁平的石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來,直接割破了揮砍者的手。

隨後兩聲怪叫,刀便落在地上,蒙麪人顯然被暗處的高手嚇到了,收回了繼續殺連愛兒的刀。

一聲暴喝撕裂夜空,如雷霆炸響。

王尹帶著十名暗衛,如神兵天降,踏破死寂,捲起漫天塵煙。

他在趕來時就看到一道藍色的身影迅速的隱匿回黑暗,是錯覺嗎?

這個人的身型像極了神秘人!

而且神秘人不是異族嗎?

他為何會如此好心的救愛兒?

畢竟這裏的一切襲擊很有可能就出自他們的手筆!

他身姿矯健如獵豹,手中長劍寒芒吞吐,每一次揮動都精準致命,彷彿死神鐮刀收割生命!

蒙麪人接二連三倒下,慘叫與金屬碰撞聲交織成血腥樂章。

王尹一個箭步沖至連愛兒麵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力道之緊彷彿要將她嵌入骨血,指尖顫抖著撫過她蒼白的臉頰,確認她安然無恙。

他緊繃的眉宇驟然舒展,狂喜如火山噴發,聲音嘶啞而熾熱:“愛兒,你沒事吧?看到你沒事就好!”

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眼眶發燙,喉頭滾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重新煥發光彩。

連愛兒卻無心回應這份熾熱。

她掙脫懷抱,死死抓住宸軒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湧著近乎癲狂的焦急:“快去救他!宸軒,剛才為我出頭的小哥還在那邊!”

她語無倫次地央求,淚珠滾落。

王尹眉頭微蹙,不解地凝視她,但見她神情決絕,終是沉聲應允:“好。”

他迅速吩咐四名暗衛築起銅牆鐵壁般的保護圈,將愛兒安置在安全處,隨即率著七六等人如離弦之箭,循著愛兒口中的方向疾馳。

穿過幾條幽暗街巷,並未看到有什麼人,憑著對血液的敏感度,他們尋到一處廢棄倉庫前駐足。

推門而入,血腥氣更加濃重,撲麵而來,夾雜著鐵鏽與塵土的氣息。

門旁就堆著三四具屍體,血流了滿地,到處散落著刀具和碎片。

藉著微弱的光,他看到地上有一人在挪動。

七六遞來火摺子,點燃了旁邊的油燈,這個人穿著藍布麻衣,靴子卻是織錦工藝,頭飾也十分考究,不像是躲在黑市裡交易的孤魂野鬼!

七六蹲下,向他的麵容照去,雖然被血漬和長發遮住了半邊臉,麵板白皙,身材偏瘦,看氣質應該並非黑市中人。

他透過燭燈,見到有人現身,還以為今日真要折在這裏了,沒想到竟然看到了戲劇的一幕,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見到你來了,就表示愛兒沒事了吧!”

王尹眸光微動,心裏一驚,他怎麼會知道愛兒的名字?

拿起油燈蹲下往前一照,他還躲了一下呢!

熟悉的側臉,此刻衣襟盡染,卻仍掙紮著撐起身子,眼神中透出堅韌。

王尹瞳孔驟縮,心裏滿肚子疑問,地上橫臥的傷者竟是他?!

“萬司鈺?怎麼會是你?”

話音未落,一聲厲喝劃破緊張:“他們在這!”

潛伏的蒙麪人餘孽如餓狼般撲出,寒光四射。

王尹眼中寒芒暴漲,身形如鬼魅般閃動,長劍出鞘,劃出淩厲弧光,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彷彿要將黑暗撕裂。

他劍鋒所指,敵人如割草般倒下,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半分遲疑。

心中充滿了濃濃的的殺意,就是這群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碎敢傷他最珍視的人?

破舊的倉庫區,殘垣斷壁間瀰漫著腐朽的黴味,偶爾傳來幾聲野貓的哀鳴,更添幾分陰森。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僅有幾縷慘淡的星光從縫隙滲下,在斑駁的泥地上投下鬼影般的紋路。

倉庫內,塵埃在光線下浮動,角落堆放著生鏽的鐵桶和破碎的麻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潮濕的混合氣息。

這群蒙麪人源源不斷,似乎早有預謀的,帶著必殺目標的奮力。

暗衛早就藏在暗處,悄無聲息地現身,他們的身形如鬼魅,黑袍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從地獄爬出的使者。

冰冷的眼睛泛著寒光,像兩簇幽暗的火焰。

為首的暗衛,身形挺拔如鬆,指尖輕撫過腰間冰冷的短刃,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他低沉的聲音在倉庫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該死的異族,今夜便是清算舊怨之時!”

其餘暗衛應聲而動,無聲無息地包圍了倉庫的出口。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場噩夢,連呼吸都刻意壓抑,生怕驚擾了死亡的寧靜。

這群人最擅長的,就是讓生命在無聲中凋零,尤其是麵對那些與教派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時,他們的憤怒化作了利刃,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滅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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